陳獨秀研究的新思考和新成果

2009年11月，安徽省陳獨秀研究會和安徽北京大學校友會聯合在合肥市安徽大學召開了“陳獨秀誕辰130周年學術研討會”。來自省內各地的50余名專家學者參加了會議，就陳獨秀的政治、文化、教育思想及其與20世紀中國的發展等問題，從不同角度進行了研討，取得了一些新成果。

新時期以來，特別是近10年以來，如何認識和評價陳獨秀的民主政治思想，尤其是其晚年政治思想回歸民主已成為學術界研究的重點之一。應當說，結合當代中國民主政治的發展，重新探討和評價陳獨秀民主政治思想及其價值是十分有學術價值和現實意義的。省陳獨秀研究會會長、安徽大學教授沈寂就陳獨秀1919年所寫《北京市民宣言》的思想內涵和意義作了獨到詮釋。他認為目前學術界對此研究不多，而《宣言》實際是五四運動的總結。它主要講了五條:一是希望不要在巴黎和會上簽字;二是要求撤掉幾個昏官;三是取消北京步軍統領和警備司令部;四是要求把北京保安隊改為由北京市民來組織;五是給予北京市民須有絕對集會言論自由權。這五條都是圍繞改造政府來的，是第一步。假如第一步做不到，則有第二步——直接行動，即對于社會、國家的黑暗由學生、商人、勞工和軍人等直接加以根本改造，不訴諸法律，不利用特殊的權力，不依賴代表。之所以這樣，是因為法律是強權的附身物，特殊權力是民權的仇敵，代表是一定級別者，絕不能代表公眾者的意見。根本改造就是第二步，就是平民掙脫政府，由讀書的平民包括學者、商會、農民團體和勞工團體發揮民主政治精神，叫政府和議員都低下頭來聽讀書市民的命令，無論內政、外交、政府、國會都不能違背平民團體的讀書意識，這就是陳獨秀當時改造政府的意見。安徽大學的徐承倫教授考察了陳獨秀的早期社會改革思想與活動，指出五四運動前期陳創辦《新青年》，高舉科學和民主大旗，批判封建主義，倡導思想啟蒙，通過改造國民性來改造中國社會的意義;運動后期創辦《每周評論》，主張以馬克思主義為指針來徹底改造中國社會。在歷經世事的感悟后，他晚年重新回歸五四，肯定了對民主的信奉。省文史館館員吳昭謙談到陳獨秀與斯大林領導的第三國際在斗爭路線上的分歧，一是對社會主義革命(無產階級革命)的條件、時機有截然不同的看法，陳是階段論者，認為中國的生產力發展水平沒有達到由資產階級革命向社會主義革命過渡的條件和時機，第三國際則想首先用革命的手段取得政權，然后在政權的基礎上大力發展生產力。實踐證明，這是“拔苗助長”的反生產力理論。二是反思民主與專政問題，將無產階級專政與封建獨裁統治區分開來，認為只有恢復民主制，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蚌埠市檢察院的彭勁秀闡述了陳獨秀民主思想的演變與升華:一是反對封建專政思想;二是崇尚法國人權思想;三是贊賞杜威的民治思想;四是接受蘇俄的革命思想;五是力倡黨內民主;六是反思黨內專制思想。陳獨秀晚年對民主、特別是對蘇俄體制的反思是十分深刻的。

關于陳獨秀文化思想的研究。安慶師范學院的徐希軍副教授以陳獨秀的《實庵自傳》和胡適的《四十自述》為中心，闡述了作為口述史之一的自傳，實際是存在著撰寫者記憶的選擇和對“過去”的重構，甚至有意無意地扭曲“過去”。所以，作為口述史的自傳在用來作為追溯人物思想淵源的史料征引時就要謹慎，完全相信自述的過去會掩蓋歷史的真相。這一研究對如何正確和客觀看待歷史名人的自傳類史料及其思想研究有重要啟示。安徽師范大學的金怡順教授分析了陳獨秀所辦的《安徽俗話報》的內容、特色和中心思想，指出該報的宗旨如其所言:“是用最淺見的、最好懂的、粗俗的文字來動員民眾、教育民眾，來反對封建主義和帝國主義滅亡中國的陰謀”。該報內容豐富，既有國內重大時事要聞，又有安徽發生的重大事件;既富有革命性和戰斗性，又富有知識性和趣味性。與當時其他的白話報相比，出類拔萃。他撰寫的許多文章涵蓋各個方面，顯示出他知識淵博、才華橫溢。這些文章的中心思想有:一是揭露滿清政府腐敗賣國，反對帝國主義瓜分中國。二是提倡民權，反對君權，批判封建家族觀念，認為中國面臨被瓜分的威脅，一個重要原因是封建家族制度造成了國人只知家而不知國。三是主張改良教育，提倡科學，反對封建迷信或傳統習俗。四是宣傳興辦實業、富國強兵，主張從洋人手中收回礦權。《安徽俗話報》是創辦《新青年》的先聲和雛形，為后者提供了豐富的經驗。六安市委黨史研究室的蔣二明和皖西學院的徐開忠通過諸多史實的梳理，展示了陳獨秀與摯友高一涵相知相交的一生:一是陳獨秀創辦了《新青年》，高一涵則是《新青年》的主要撰稿人和編委之一，是《新青年》的二把手。二是共同高舉民主與科學大旗，開展反帝反封建的革命活動。他們都是五四和建黨時期新文化運動的發動者、馬克思主義的宣傳者。

一些學者還就陳獨秀的教育思想提出了新見解。安徽電力工程學院的陳祥明教授認為，陳獨秀的教育思想包括三方面:首先，重視美育。他把美育作為世界觀教育，認為美術革命是一種視覺革命，中國古典繪畫對視覺因素強調不夠，對現實生活關注不夠，因此要在文化革命中重視美術革命。他認為道德教育和美育是相結合的，雖然美育只是充當一種形式，但承載了很大的道德內容。其次，重視詩學教育，將其視為一種文化教育;而中國古典詩學主要是儒家詩學，有過多的道德文化承載，失去了審美性，負面效應很多。現代詩學教育不僅是文本的，更應是一種社會教育、生活教育。最后，倡導現代教育，主張現代教育應該包括美學教育、詩學教育和文學教育等;反對細化學科劃分，認為現代教育絕不是分科教育，教育說到底是世界觀教育，要培養人和獨立的人格，其次才是技能與運用，即所謂的分科。這種觀點折射出了我們當今教育存在的問題，對今天的教育體制改革、教育評估機制和素質教育都有重要啟示。馬鞍山市委黨校的張曙明教授認為陳獨秀堪稱中國新教育的先驅，其教育思想有如下特征:一、自覺的繼承性，即，中國傳統教育和西方新式教育成就了陳獨秀，其教育思想吸收了人類優秀的文明成果。二、鮮明的時代性。面對日益加深的民族危機，指出教育對拯救民族、呼喚國民覺醒具有舉足輕重的作用。三、高瞻遠矚的戰略性。認為通過教育來提高國民素質是推動社會進步和發展的重要力量。四、突出的務實性。明確提出教育要面向社會，強調只有實行理論與實際相結合的教育方針才能為國家造就一代新型人才。陳獨秀的教育思想在當代仍有相當價值。安徽省委黨校劉以順教授指出陳獨秀教育子女有方:一是疼愛而不溺愛，二是身教重于言教。他的5個子女基本都走上獻身革命、自立自強的道路。

與會者同時指出，要全面研究和客觀評價陳獨秀的歷史地位。安徽省政協原副主席龍念認為，隨著歷史的發展，應該重新定位和評價陳獨秀。一是陳獨秀在新文化啟蒙、五四運動和創建中共等事件上有重大貢獻;二是陳獨秀堅持真理、實事求是、光明磊落和顧全大局;三是深處逆境，但堅貞不屈，有鋼鐵般意志;四是晚年堅持真理，認真探討中國革命的方法和前途;五是在探索中國革命道路上犯有各種錯誤，但在錯綜復雜的歷史條件下，功不可沒。他要求更全面加強對陳獨秀研究。省人大原副主任陸子修也建議要全面研究陳獨秀。陳獨秀不僅是政治家也是教育家和學者，是雙重人物。對陳獨秀進行全面研究，就他理解，就是把陳獨秀思想的科學體系系統化。阜陽師范學院的陳雷對陳獨秀參與和領導的20世紀中國幾次重大革命活動作了考察，以求客觀和公正評價陳獨秀在20世紀中國的歷史地位。他認為，陳獨秀在辛亥革命、五四運動、中國共產黨的創建和大革命中都起到了獨特作用，對推動20世紀中國革命和歷史做出了重要貢獻，是20世紀中國最重要的歷史人物之一。

省政協副主席、安徽北大校友會會長秦德文認為，北大與陳獨秀和胡適兩位人物分不開，與北大校友會更分不開。就陳獨秀而言，他是蔡元培主持北大工作時被聘請為文科學長，影響了北大一批包括后來成為北京共產黨早期組織的成員，影響了國內一些先知先覺者。北大離開了這兩位將失去很多光彩，陳、胡離開北大這個平臺也會失去很多亮點。

會議還討論了有關陳獨秀研究的其他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