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扇是蘇州傳統工藝美術的一個重要產品。近百年來,檀香扇在品種和造型上已趨成熟和完美,然而,具體在傳承和創新上仍有許多問題值得探討。筆者以為大致有兩點:一方面,我們要堅守中國傳統文化的精神和藝術精髓。雖然傳統工藝美術在樣式、質料、風格等方面都已成為一種較為成熟的文化定勢。我們所講的創新應該是有“限度”的創新,是在傳承與保持基礎意義上的創新,不能離傳統審美趣味太遠;另一方面,亦不能墨守成規,而應立足現代,持經達變,古為今用,借古開今,形成時代特色。時代變遷,使過去很多東西對我們現代人來講無法產生共鳴,那是因為我們和古人的生存境遇、思想觀念、價值取向、以及審美情趣已不可避免地發生了顯著的變化,但無可否認的事實是,在我們生活的時代里人們對傳統的器物、情調仍有著揮之不去的依戀情結。和過去的歷史仍有著無法割斷的文化血脈之連。
檀香扇是一項既古老又年輕的工藝美術品類,它的演變和發展基本遵循了與材料工藝、藝術技巧、社會風尚相適應的演變過程。從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粗拉粗燙,表現內容也相對局限的階段,逐漸發展成為如今的內容和形式拓新的精品化設計過程,在功能和技藝上都顯現出了質的變化。
眾所周知,檀香扇在功能上早已經擺脫了“工藝扇”之實用功能,成為純觀賞的藝術品。這就意味著對過去的東西不應該墨守成規,而應該采取與其他工藝,藝術門類之間更緊密地結盟策略。多種材料的選擇、配置以及多種內容的容納和制作技藝的呈現。豐富了檀香扇的創作,更重要的是必須確立精品化的理念,只有高質量的精品才能體現其品種價值和生命力。這對從業人員是一種很高的要求。具體體現在設計和制作者都必須有較高的藝術素養和追求。同時具備較高和全面的技術表現能力,開拓眼界,解放思維,創作出來的東西才能吸引觀賞者的眼睛,打動人們的心靈。
檀香扇的制作工藝,最主要的是燙畫和拉花,同時還有雕刻,微刻,鑲嵌,造型,金銀絲及其結藝等多項工藝的融入。和戲劇、影視劇一樣,設計者就是編導,是整個作品的靈魂。一方面要設計出整把扇子的基本造型和風格,把握輕重疏密開合的關系,還要在具體方面細微到拉花和雕刻圖案的工藝設計,要做到體格精微,筆無妄下。在燙畫設計上要把握畫面中物象形態之間繁密和疏朗的關系;重點與非重點的關系;燙畫畫面與拉花圖案之間的關系。如果是雙面異樣還必須注意到正反畫面的空靈,不能有交代不清或不合理的留白,或者是笨拙臃腫的感覺。而應該不留痕跡,給人感覺兩面的畫面都很合理,宛如天成一般。如果是折扇的人物設計,人物的面部還必須安排在同一個扇篾上,不然在扇子的開合過程中容易感覺變形,這對人物眾多的設計畫面就有一些難度。如我設計的《釋迦牟尼佛會》、《如來弘法·大悲觀音》等,皆是人物眾多,有些還是雙面異樣的作品。在人物的布局上就應該是慘淡經營,既有變化,又合乎物理、畫理、情理,看上去漫不經心,實際上是用心經營的狀態。燙畫我們基本運用中國畫的線條。我認為中國畫的線條是一種至美的線條,它有一種節奏美,講究平、穩、留、重、變,有很好的概括力。線條的組合是一種審美的關系,而不僅僅是物象組織結構的關系,它具備了寫實性和意象性兩種特性,在如實地表現客觀對象的同時又能注入畫者自身的主觀情感因素,表達出創作者自己的造型感覺和主觀印象。燙畫染色方面,則主要借鑒西畫的明暗處理表現技巧。畫因為是利用溫度高低的控制來處理畫面的濃淡層次,所以能夠極盡明睹之精微變化,猶如素描藝術,我覺得除了不能表達水墨淋漓的畫面效果外,其它的各種效果基本都能體現。在這個方面我認為有很大的拓展空間可嘗試。從表現技巧的角度認識,燙畫的內容其實并不太重要,雖然我們至今仍然以吉祥畫面和圖案為主,以迎合大眾趨吉避兇的傳統觀念,但仍不妨礙我們在表現手法上做更多的嘗試。在拉花圖案的設計方面,則更可以博采眾長,只要畫面協調統一,我們不排斥任何元素,不管是中國傳統的、現代的,還是國外的都可以學習、借鑒,吸收。這樣才能使來自傳統的工藝品種具有更多的現代意識,更符合現代人審美情趣的要求,在現代中國藝術中得以充分的張揚。
近幾年,微刻、鑲嵌、金銀絲、雕刻等多種工藝的加入使檀香扇的形象有了更多的變化,憑添了不少富貴精麗之氣,但我認為這些工藝必須有選擇地合理運用,適合搭配才是美。猶如一位美女身上的點綴,搭配得好可以增色,搭配得不好,原來的美女就可能成為庸脂俗粉,或者是面目可憎。當然作為嘗試是必需的,
工藝美術品的設計和制作,既是一種艱辛的體力勞動,又是一種艱辛的精神勞動。和其它藝術產品一樣,是一種意識活動的復雜過程。藝術需要感人,藝術需要精品。我覺得創作者應該淡泊名利,遠離浮躁,有犧牲精神,樹立精品的意識。真正的創作每一次都是一次孤旅,需要心無旁騖,定如止水。心有境界了作品才能有品質,才能有內涵,才能有靈性,才能感動人,這都需要用心去體悟。
《如來弘法·大悲觀音》和《閨趣》這兩把檀香扇是本人近期設計創作的作品。也可看作是在傳承和創新方面所作的嘗試。
《如來弘法一大悲觀音》是一把半徑80厘米的特大型檀香折扇,應該是目前國內最大的一把檀香扇了。在設計制作中的第一個難點就是開料困難,因為必須從一根木料上開下來,而且中間不能有節疤;二是制作困難,普通的扇篾在拉花時往往一個眼拉一次就能完成。但這把扇由于扇篾太大轉不過來,一只眼要分兩次才能完成。燙畫也如此,中間的幾根扇篾手不夠長,歪著畫又怕畫不好,所以,整把扇子從設計到制作完工用了好多年,這件作品的燙畫,我分別創作了釋迦牟尼弘法和觀世音菩薩普渡眾生兩幅畫面于一扇之正反兩面,畫面雖然不同,但正反二面相互呼應,畫中佛陀。菩薩、阿羅漢、金剛、天王、力士、供養等諸多人物皆按佛教法義和儀規繪制而成,場面弘大。眾多圖飾,法器以及佛菩薩的造型、手印等皆作了大量的印證。在人物的線條運用方面,以線條的細密精到、連綿不斷、悠緩自然來表現人物的形神,并通過線條的疏密來加強畫面的節奏感,使之流暢自如,一氣呵成。燙畫渲染也非常地到位,濃而不濁、淡中取厚,中間的銜接也十分細膩,畫面主客之序井然,耐人久看而魅力不減,渾然天成。整個畫面高度統一在整體的高古格調之中,兩側的扇邊為純粹的雕刻作品,內容為眾多的阿羅漢,與扇面的主體內容相吻合,整個作品使人觀后有無一言而生情靜心的感覺,透露出南方佛教繪畫、雕刻之秀雅風情。
《閨趣》是一把傳統形式的檀香雙框宮扇,從設計的角度看在兩個方面作了較大的改進。一是畫面背景拉花采用了類似剪紙藝術的方式,表現園林景色作為畫面人物的陪襯,使之與畫中人物相得益彰,輝映成趣,給人以疏朗含蓄之美。在燙畫方面一改傳統的線描為主的方法。主要采用渲染的方法表現了女子衣裙的細膩柔軟,刻畫了江南女子穩重清麗、溫柔端淑、輕柔純情,天真自然的姣美形象,注重刻畫對象的精神內涵。
古人云:“畫之善者日巧匠,不善者為拙工”。善者,不僅需要具有專業的技術,更需要善于吸收其他方面的營養來豐富,提升審美之品味。中國自古就有借詩畫抒情的傳統,繪畫的技法是一種表現畫面物象形態之手段,而畫面詩意的表達就是傳神,形神兼備是藝術作品創作的根本要求。工藝美術的創作也必須如做學問一樣,扎扎實實,勤勤懇懇。要見多識廣,博覽群書,培養自己多方面的才能,同時擺脫現實中的種種紛擾,對于世間入風,不為所動。清朝學者王國維講做學問有三大境界:首先是要“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然后“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最終達到最高的境界是“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這是智慧的頓悟,通過艱苦的尋求,豁然開朗,達到形神自然的貫通。這不僅是藝術創造的歷程,也是人生奮斗的綜述和總括。每個工藝美術創作者都能進行個性化的探索,持之以恒就可以不斷地挖掘自身創作潛力,從而更加豐富我們工藝美術的百花園,使我們的傳統文化薪火相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