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金秋桂花飄香時,上海博物館迎來了“古印度文明:輝煌的神廟藝術”、“北方之星:凱瑟琳二世與俄羅斯帝國的黃金時代”、“鑒真和空海:中日文化交流的見證”三個盛大的國際展。
透過大英、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兩家博物館的印度宗教古物,展示的是佛教、印度教、耆那教文化的演變過程,它們是質樸的慧美,是莊嚴的靜穆、是遠古的高深;穿過俄羅斯的北方,展示出赫米塔吉博物館二百余件文物的奇麗風姿,其中包括肖像畫、建筑畫、宮廷珍品和女皇御用餐具的絕代風采,以及最顯赫的凱瑟琳二世的私人收藏,表現了一個統治者奢華的生活和她對藝術品的熱愛;通過鑒真和空海兩位高僧,展示了日中佛教文化的交流史,兩位圣賢的木雕在清凈的寺院里,是這樣的安詳和靜謐,仿佛在等候每一個觀者的膜拜。所有這些不同國度的世界文物,是被采用了別致的設計手段來顯示它們不同的特性,從而恰如其分地展現了它們神佛的、輝煌的、精美的藝術價值。
顯而易見,上述三個深邃宏大的展覽是上博陳列設計部以李蓉蓉為首的同仁作出的高標準的努力結果。而這樣高水平的設計創作又充分體現了上博一作為國際聞名的一個文化機構,是當之無愧的。
在興趣的驅使下。我走訪了這三個項目的主持人李蓉蓉,她是有著三十年設計經驗、十五年部主任資歷的設計師。且善工筆花卉。根據陳述,她對設計工作l的要求是:不重復曾經做過的設計;不重復曾經用過的色調;從不懶于思考;從不知難而退。這是說她的工作準則是盡善盡美;她的工作態度是一絲不茍;她的工作目標是一流的上博。因此,她的設計主旨是:圍繞不同國界、不同歷史時期的文物,具體展品具體設計。也就是俗話說的量體裁衣。
綜合她對陳列設計的敘說,這三大國際展有著如下六個方面的特點:
之一,善于發揮主題;之二,善于運用色彩;之三,善于運用裝飾;之四,善于使用燈光;之五,善于利用材料;之六,善于運用人性。
善于發揮,是說超乎尋常的想象力。這種想象力并非撇開主題的異想天開,而是緊扣主題的故事背景、材料特征、顏色質地等。在發揮之前,首先是學習文物的展覽大綱,發掘它的內涵。比如:從外表上看,日本的鑒真、空海兩個人像以及一個諸尊佛龕像,只是簡單的三個木雕而已,若要組合一個有深度、有影響的展示似乎資源貧乏。恰當其時日方邀請李蓉蓉去奈良東大寺和佛教圣地高野山兩地參觀這三件文物。所以,她就借此機會體驗生活;帶著這份切身感受,自此展開一連串的運思……古舊的佛堂,發白的地板。墻柱上的建筑風格,多格的窗戶,以及屏風等。于是,伴隨著三個木雕像的,是一個惟妙惟肖的寺院。無怪乎日本的使者驚訝地猜想她是做寺廟研究的。
善于運用,也是說色彩的基調要參照文物的普遍性來決定;而不是避開文物的本身盲目地選擇色調,使物品失去原有的本質或呆板而無變化。既然色彩有著舉足輕重的位置,那么李蓉蓉的眼光則是獨到的。例如:俄羅斯帝國富麗的珍藏,若選用一般的色彩基調,是不能包羅萬象的。為找尋適合的色彩,李在翻閱書時,偶然發現心儀的顏色,就剪下一角參考仿照。可謂有心之人。由于在常規的色彩中沒有匹配的選樣,她只有親手調試幾種不同的色塊,選出以神圣為代表的“圣母藍”來突出皇室的高貴尊嚴。又將金色用在欄桿和邊框上,作為輔助色來顯示皇家的風范。有消息說、俄國的來人相當喜歡“圣母藍”,還向李蓉蓉要了一塊色板帶回去。赫米塔吉博物館館長米海爾·皮歐雀維斯基在開幕式的晚宴祝酒時說:如果凱瑟琳二世還活著的話,她一定會因擁有這么漂亮的展廳而高興!
反映印度宗教文化的展廳,則選用了奶黃色為基調,在顯要的地方強調了金色。賦予文物鮮活的生命力。因為在大英、維多利亞與阿爾伯特綜合性的雕塑品中,灰色占據眾多。如:灰色綠泥石,黑灰色綠泥石、灰色片巖、灰色砂巖、青灰砂巖、石灰巖等,但由于叉有其它的不同質地的色調,如:黃銅、銅合金、嵌銀銅合金、青銅嵌銀、黑色綠泥石、白色大理石、花崗巖,錘金、滑石等。還有水彩紙本和彩繪布本。倘若選用多種色調來涵蓋展廳的話,恐怕是適得其反的雜亂無章。所以李蓉蓉在展品的共性中找出一種過度的中性色彩,貼切地創造出空間范圍,使展品有一個立體感。
善于運用,又是說裝飾要符合邏輯,要配合展示的文物內容。事實上,一個典型的標記起著修飾美化陳列環境的作用。如:日本的佛像展廳呈現的景象是古老的。木制的建筑,地板和柱子是陳舊的,而墻是較亮的無彩色。引人注目的是,李蓉蓉提取了鑲嵌在術條接縫處蓮華樣式的鉚釘作為裝飾涂上金黃色,將它復制并組合點綴在展墻上。然后,她又將涂以金黃色的透雕華鬟為飾物懸于展墻的高處,相應地協調了整個布局的氛圍。如此熟練地提取一個不起眼的細節加以利用,是極其獨特的展示風格。營造一個特定的環境是為了加強展廳的氣氛。譬如:日本的寺院,地板是纖塵不染的,因為他們打赤腳走。所以特意將地板做成有洗凈發白的舊感。為增添廟宇的情調,李蓉蓉在日本寺院的資料中發現了一種庭院燈。這就是序廳前所放置的那盞燈,上有一個“靜”字。這么一盞沉寂的照明燈,提醒了觀眾—佛門是清靜之地。雖有裝飾的含義,但同時叉進一步暗示了燈光引路的深意。這樣完善的設計使日本使者身臨其境,他們贊賞佛像的陳列境地是和諧的統一。
從古印度藝術品的展廳內,可以注意到在間隔的門框上懸掛了五塊典型的裝飾畫板,是半橢圓型的。這是按照展品中印度水彩紙本的圖案做成的。還有,某些重要的文物需要引起公眾的眼緣。故此,在展品的背后采用重疊的雙塊裝飾板,這一突出的形式有著強化展品的效果。至于作為陪襯在雕塑兩旁的裝飾板,上面的紋飾是經李蓉蓉走遍上海書城、外文書店和上海圖書館,最后偶然在佛碑、佛塔的裝飾品上找到的一個有代表性的符號。經過剪裁加工,成為陳列中一個象征印度教的代表。還有,玻璃陳列窗外有規則的鋸齒形邊框,是受人定峰大理石飾板邊框的啟發變形而來。盡管目前關于古建筑的裝飾資料甚少,但在這次的展示中,完全讓大英的麥瑞格館長折服,他欣賞這么有古建筑風味的陳列創舉。
善于使用,還是說除了上列之外,更要注重燈光的溫度,濕度、照度。運用燈的光源使展品折射出無窮的魅力,這是一門運用科學原理的技術。例如,印度的雕塑品在均衡的光纖下,那些佛祖的神情顯得格外柔和、奧秘。再如:日本使者對他們三件木雕的要求頗高。光導引出的纖維線如直接照到文物上,會有損文物品種的材料。為達到日本人的“三度”,李蓉蓉采取在木雕的上方位置,即在玻璃上加放一面鏡子,讓光源通過鏡子的反射折射到文物上。這樣,既達到了照度的LX,又均勻了文物的照度。當日本專家看到這一特殊方式時,滿意地連聲夸獎“太好了,太好了!”
善于利用,尤其是在材料上的精打細算。不是說做成一間價格昂貴的展廳,就等于成就了一切。事實是,利用價廉物美的材料更是難能可貴。節約,一貫是中華民族的美德。這一點同樣適用于陳列設計。李蓉蓉在考慮材料和器物的使用問題上,是以節儉為先的。但這并不是說她為了節約而偷工減料。相反,是在注重設計效果的前提下相應地重視選材,達到既實惠又節省的兩全其美。譬如:俄國展廳中明晃晃的水晶燈,清晰的壁燈以及宮廷餐室的吊燈,都是她親自去燈具市場挑選的。用的是租借的方式。如購買的話,不僅是一大筆開銷,而且展覽結束后,這些燈具就會失去實用意義。還有,那些廳內的地板和歐式的欄桿,都是參加了多次展出反復使用過的舊材料。但在每次顏料的重新覆蓋下仍然是完好的樣子。又比方,她和生意人談餐桌布和窗簾的價格,商家看她說話合情合理,也就羞于謀取暴利。再比如:日本的寺廟,粱上的鉚釘是用銅鎏金做的;然而,這里的展覽是用九厘板代替的,但涂上金色后同樣達到一致的效果。在她看來,一個有特色的陳列,不是靠鋪張浪費,而是要用最劃算的價錢做最出色的設計。由此看來,一個優秀的設計師,必然是這么全心全意地奉獻,盡心盡力地預算。
除了綜上所述的五大特點外,第六條“善于運用人性”是指將人在一定條件下形成的品性融入到設計思維中。譬如:在那些不經意的文物鋪墊板下,觀眾經常會在移步向前時不留神地一腳踢到板上,不說無意中碰臟了板面,自然也會踢痛了腳趾。因此,在印度的展廳里,李蓉蓉格外將鋪墊板做成離地一段與鞋腳相仿高度的空隙來給觀者一個舒適的插人。為使觀眾更愜意地賞識一些特殊的文物,李特地設計了前后無墻分隔的、開放式的玻璃展窗,甚至在俄國的某些展窗內的左、右兩邊各放置一面鏡子,使文物的四面顯現無遺,以便觀者從四個不同的角度仔細觀賞,從而流連忘返。
總之,一個成功的博物館展覽要令內行人賞心悅目,使外行人有所見識。從推動公眾的文化教育來說,精心的陳列設計是達成這項目標的必不可少的,重要的途徑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