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砂壺在當下,一定程度上已經跳出了實用的范疇而成為收藏者追逐的重要目標。2010年5月16號,中國嘉德的一場個人藏品翦淞閣文房清供專場拍賣會上,已故宜興紫砂名家顧景舟的一把石瓢壺以1232萬元成交,創下宜興紫砂器拍賣單價之最,也把紫砂壺收藏風氣推到了一個新的高度。盡管之后有過一波影響不能算小的“紫砂門”事件的短暫降溫,但隨著國家和紫砂產地雙管齊下的整肅和撥亂反正,在2010年10月之后,紫砂壺再次以正面形象迎來了新一輪的價格攀升期。在這個當頭談紫砂壺的傳承問題就顯得特別地應景,因為這關系著一把壺所體現的價值的基本判斷。
一、充分展示原料自身之美是傳承的立足點
眾所周知,紫砂是陶土的一種。先民們在因地制宜,就地取材捏土成器的時候,首先考慮的一定是其實用性。但紫砂一開始就是陶土中的“稀土”,跟其他陶土相比,它有著無與倫比的可塑性。中國“泥中彩”創始人藤町曾經由衷感嘆紫砂壺造型的豐富多彩。的確,世界上可能再難找到一種器物,其造型可以與宜興紫砂壺相媲美。
但作為“稀土”,紫砂的“稀罕”遠不止這一點。經過對材料分子的分析,紫砂有著良好的透氣性能,能很好地保持并一定程度上美化茶汁的味道,因而被視作最理想的泡茶工具。
中國早就有“茶禪一味”的說法,飲茶與修煉禪悟有著諸多的相通之處。而作為理想的茶伴侶,紫砂的又一特性讓人們對它的珍愛又增進了一份,那就是隨著茶汁的浸潤以及使用者的把玩,優質泥料制作的紫砂壺會逐漸變化,滋潤異常,讓人與自身的成長、精神世界的提升相聯系。
所有這一切,都與紫砂這種特殊的陶土有著直接的關系。因而,紫砂的傳承不可繞過的第一個關口就是泥料的把關。以次充好的泥料以及為了嘩眾取寵而用化工原料調配成化工泥制成的器物,是對紫砂的褻瀆。有些壺家打著創新的旗號搞出一些花里胡哨的器物,造成了對民眾審美趣味的誤導,骨子里是浮躁時風的一種體現。
二、傳承來自傳統與時代精神的結合
紫砂的起源一直可以上溯到春秋時代的越國大夫范蠡,至今已有二千四百多年歷史。不過,紫砂做成壺,還是明武宗正德年間以后的事情。那也已有五百年的發展史。期間,名家輩出,花色品種不斷翻新,不斷有精品傳世。受到種種條件的限制,歷電上絕大多數的精品我輩都無緣得以親眼目睹。如果不是親手把玩,仔細觀摩研究,僅僅憑著幾張圖片,就說是學習消化前人成果,不客氣地講,那是自欺欺人。因為一把精品老壺的震撼效果,本人在80年代中到90年代初,可以說走遍了大江南北,走街串巷到民間收羅老壺。所謂天道酬勤,清三代佚名的內膽壺、清代大家程壽珍的仿古壺、清乾隆年間陳漢文的龍提梁壺。清末李寶珍的竹節壺和柿扁壺,顧景舟老師民國儲茗的仿古如意,直至近代朱可心的魚化龍壺,這些在今天身價不菲的精品,都反反復復地被我珍玩、模仿,細細體會其中的妙處。各人的絕活一一記在了我心里。
但抄襲不是傳承。任何的創作都會留下時代的烙印。因而一味的照搬其實是一種墮落。我成長的年代,正好是中國改革開放三十年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時期,中華民族憑籍著豐厚的根基迅速崛起,中國在世界上的聲音越來越響亮,可以說,這是中國難得的盛世。我陸續刨作了牛氣沖天壺、龍鳳呈祥壺、開心果壺、三足春意壺、世尊壺、歲寒三友壹、秋意壺、漢君壺等作品,著重表現一種中正之氣、陽剛之氣,表現一種怡然自得的景象、飽滿勁挺的氣象。這些壺一經推出,很多都受到了熱烈的追捧,我覺得,就是因為我在這小小的壺上寄托了對這個時代的欣喜之情,讓人們從中受到鼓舞,產生精神上的共鳴。
三、傳承需要多種修養才能水到渠成
從經營的角度來講,我這個宜興人在“盛世收藏”時代離開本土在上海發展,是失去很多商機的。但我并不失意。這些年,我在上海充了很多電,學了很多東西,提高了自己的眼界。在上海基本沒有你找不到的藝術門類和工藝品,琢玉、竹木器、奇石、書畫篆刻,古董、陶瓷的朋友應有盡有,在漫無邊際的神侃之中,我或多或少地兼收博采,盡為己用。我慢慢地體會到,砂質的粗細、泥料的顏色、器型的選擇互相之間都有著一定的約束,并不能夠隨心所欲,否則就不能達到最為理想的感覺。比如掇球壺,體型較高,如果用較淡的顏色,就會讓人感覺輕飄,我用了青灰泥,就會沉穩一點;比如龍鳳呈祥壺,我用漢磚的形狀拿來做壺身,壺嘴為龍,壺把為鳳,龍要飛鳳要舞,我就用膠泥在壺身上塑成祥云的圖案。最后壺的子用一個貔貅造型,穩穩地坐在頂部,古代用來表達吉祥的元素有機地集合在一起,而并不突兀,并不累贅,受到了肯定。
我還有意善待幾位“評論家”,不管他買不買壺,只要他喜歡評頭論足就行,他們說者無心,我聽者有意,每一個新品的推出,我都盡力吸納他們有益的建議。要是吃不準,按照他們的意思再做一把壺,放在一起比較,再看孰高孰低。作品也就越來越成熟。
宜興現在從事茶壺行當的已然是一支浩浩蕩蕩的大軍,對有限的紫砂資源的消耗非常嚴重,為了下一代的傳承,政府為此不得不陸續推出了許多保護性的措施。但客觀來說,對這一產業從傳承角度所作的規范并不容易立竿見影。從業者對紫砂缺乏一種敬重心,對上天賜予宜興人這一寶貴財富也缺乏感恩心。而僅僅將它作為謀生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