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治堆錦

長治堆錦，原名“堆花(兒)”，是一種以絲綢為主要面料，經十余項工藝制作而成的工藝畫和制作工藝的統稱，其作品主要用于廳堂陳設，清末、民國時期即已盛行于長治市及其周邊地區。當時的著名堆錦藝人李模(1867年～1933年)、李時忠(1890年一1967年)父子歷時三個月精心制作的一套四季條屏“春夏秋冬”，曾獲得1915年太平洋萬國巴拿馬博覽會銀質獎。

長治堆錦究竟起源于哪個時代，它又經歷過怎樣的一個形成過程，現在已經無法從歷史文獻和實物遺存中找到確切的答案，但這并不妨礙我們采取科學態度，根據藝術發展的基本規律，對其進行合理的推斷，為其尋找一個具有一定可信度的回答。正是基于這樣的一個出發點，經過長期的研究和論證，長治堆錦形成年約在明代的中晚期是沒有問題的。因為那個時期的長治，有著催生這種工藝品政治、經濟、社會、文化、人才等方面必備的各種有利因素。

一、強大的潞綢產業：留心一下長治的志書和專業教科書，你便會發現，明清時期的長治地區不僅是一個煤鐵之鄉，還是與江浙、四川、閩粵一起合稱的全國四大絲綢中心之一(參閱田自秉著《中國工藝美術史》知識出版社出版)。這里生產的“潞綢”上貢朝廷、下衣士庶，絲綢產業十分發達。明代后期“長治、高平、潞州衛三處即有綢機一萬三千余張”；康熙六年之后的小“潞綢”僅文獻記載的色彩更有天青、石青、沙藍、月自、醬色、油綠、真紫、黑色。紅青、黃色、紅色、綠色、秋色、文子色等多達十余個品種，可謂“機杼斗巧、織作純麗”。潞綢的貢額直至光緒十年(公元一八八四年)才被叫停。(參閱《長治市志》、《中國工藝美術簡史》人民出版社出版、《中國工藝美術史》知識出版社出版)。潞綢長達數百年的生產歷史不僅早已載入史冊，同時還頻頻出現在“金瓶梅”等著名小說里對生活情節的一些描寫中。

明清時期長治地區強大的“潞綢”產業歷經數百年，可謂樹大根深、枝繁葉茂，由此形成的獨特的“潞綢文化”，孕育一個乃至數個優秀的工藝品種不足為奇。長治堆錦依托“潞綢”而生。伴隨“潞綢”繁榮而長。堆錦制品早已成為長治社會文化生活的一個組成部分，即使是“潞綢”這個物質母體已經日漸衰微。長治堆錦這個潞綢文化的工藝產物依然生生不息，代代相傳，繼續保持其旺盛的生命力，這不正是潞綢文化的強大生命力的具體表現嘛。

二、繁榮的地域經濟，奇特的消費觀念：古城長治，位于山西東南部，冬無嚴寒、夏無酷暑、雨量充沛、災禍不經。境內煤、鐵資源豐富，農業，手工業都很發達，自秦漢以來，一直是晉東南地區政治、軍事、文化的中心，一度成為北方歷史上生活水平較高的一個地區，所謂“平陽、澤、潞豪富甲天下，非數十萬不足富”。繁榮發展的地域經濟必然造就一個富裕階層，而一個新的富裕階層也一定會產生一個新的消費理念。明“一統志”中在描寫了潞州一段富庶圖景后，接著便講了一下當時部分士庶的消費趨向，文日：潞州“正德(1506年～1521年)以來，耕讀之勤，帷薄之肅，雖宛如唐風，然藩戚武弁，紈绔之子不啻晉族，文頗勝質，儉不及奢，喪具婚奩，資費半產”(摘自《長治市志》)，奢華之風可見一斑。“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及至民間，凡資產豐盈者也更看重歲時俗尚，人生禮儀，每每操辦，不吝錢財，攀比之風自不必說。我曾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拍攝過一套以人物為主體，祝壽題材的通景六條屏堆錦，其單件高1.7米，寬0.45米，組合面積達4.59平方米。單層紅布背景，布后無任何遮擋，布前無玻璃覆蓋，四周黑色木框，沒有任何油脂痕跡，從落款年份可以確定為一八六九年十二月制作(有關該套六條屏的一些細節我將另做介紹)。面對如此龐大的堆錦作品，所有見過它的人士在驚嘆它的制作技藝時，一定還會認同它必然要有一個不菲的價格。如此奢華消費雖然有違中華民族勤儉節約的傳統美德，但對于長治堆錦的從業者來說，這正是此類高檔消費品得以生存和發展的肥田沃土。

三、燦爛多姿的鄉土文化：一代梟雄曹操在他一首“苦寒行”的詩中曾以“北上太行山”“車輪為之摧”“延頸長嘆息”“思欲一東歸”的詩句道出古代進出太行的路途艱辛。這看來好像并不是一件好事，但令他不可能想到的卻是，正是這樣一個十分封閉的交通環境，卻為這個地區保留下了諸如先秦鄉儺，漢唐百戲在內的珍貴的盛世文化遺產。由此衍生的戲曲文化，更如“百藝之母”，成為推動本地區地域文化形成與發展的一個強大動力。

山西四大梆子之一的上黨梆子，其前身為“諸宮調”，宋代即已有之。明初昆腔、皮簧介入后，經與本地戲曲聲腔融合至明中后期已逐漸發展成一個“昆”、“梆”、“羅”、“卷”、“簧”五腔并存的一個新劇種——“大戲”。這種大戲每逢演出時，五腔同臺、場面輝煌、曲調豐富，高亢明朗。尤其是對外來昆腔、皮簧的接納和融合，在地方戲中并不多見。這在體現本地人民博大胸懷的同時，也從另一側面顯示了本地人民文化藝術素養的與眾不同。

“大戲”的廣泛影響還集中體現在對當地吹打樂的影響和改造上。當上黨樂戶音樂發展成為民間八音會的時候，盡管演奏方式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其緊湊的結構、恢宏的氣勢、熟悉的曲牌，仍在保持著“大戲”的清晰脈絡。這一遍及本地區城鄉各個角落的音樂形式與其它民間說唱形式的存在，有力地說明了在明代中后期的長治地區，還曾出現過一個與其發達經濟相對應的，以地方“大戲”為龍頭，帶動民間吹打樂、說唱、小戲以及戲曲服飾、樂器等其它“姐妹藝術”共同繁榮的一個文化發展時期。戲曲人物的造型和表演程式在著名堆錦作品“全家福”、“群仙集慶”、“麻姑獻壽”等的充分表現，也是一個很好的例證。

四、龐大精到的人才隊伍：長治堆錦在其數百年的發展進程中，曾出現過有據可查的鳳山居士、芝蘭齋牛增、李模、李時忠、李時俊等近現代的堆錦藝人。而在漫長歷史進程中還有哪些不知名的先行者呢?這就不能不提到與長治明代歷史不可分割的一個重要歷史人物——沈簡王朱模以及他的那些藩戚武弁們。朱模(約公元1385年～1431年)他是明代開國皇帝朱元璋的第二十一子。明洪武二十四年(公元1391年)被封為沈簡王，因為年幼未去封地。明永樂六年(公元1408年)改封潞州(今長治市)就藩，王府就在現在太行太岳烈士陵園界內。

有關史籍記載沈簡王一生“好學、工古文詞、善音律”，遠離皇權爭斗，是一位對文學藝術有很高造詣的王爺。據連一云先生考證：“從永樂六年到崇禎十七年明朝覆滅，230年中，沈簡王的男性子孫計有百余人。其中13位襲封王位，數十人封為小王。……皆居潞”。(見2005年6月2日長治日報人才周刊)那么他和他那一幫人又是如何在長治打發自己的一生呢?現已無法查證。但是根據朱元璋制定各地藩王“列爵而不臨民，分土而不任事”和可以攜3000－19000人員的規定，完壘有理由認為在其數千名的隨員中一定少不了與自己興趣相投的一些高水平的各類文藝人才，這支龐大的文藝隊伍甚至可以超過此地同類人才的最大陣容。他們從出發地民間或宮中帶來一些工藝技巧，也應在情理之中。這些在長達二百余年的生存繁衍中種著“鐵桿莊稼”的藩戚武弁們時間充裕，衣食無憂，不可能無所作為，包括對長治堆錦的形成與發展他們究竟做了些什么?諸如此類問題應該是不缺事實，只是缺乏記載而已。

因此，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在明代中后期，長治地區的民間刺繡雖沒有發展成如同江南刺繡、緙絲那樣的裝飾畫，但也并沒有止步于民間用品的狹小范圍。它極有可能在本地“大戲”的帶動下，最先在幔帳、戲裝等戲曲用品方面建立了可靠陣地。這一過程不僅僅意味著自給自足型的民間刺繡向專業化生產模式的轉變，更重要的意義在于這一重大轉變為長治堆錦的形成提供了一個強大的“砧木”和充足的營養。因為經過市場運作后的戲曲用品，形式更加豐富；技法更加成熟；隊伍更加鞏固了，并極有可能出現一批具有一定藝術修養的民間藝人。

而同時期，長治地區的各種香囊、布藝(虎頭帽、虎頭鞋、布老虎……)也已基本定型。它們其中的眼睛、鼻子等已經在填充物的支撐下“堆”了起來；耳朵、牙齒、尾巴也不再是簡單的平貼，變成了直立和游離狀態。盡管它還沒有脫離自給自足型的制作模式，也沒有進入市場運作，但它的一些表現方式和工藝技巧卻為長治堆錦的形成提供了一個值得嫁接的優良“接穗”。

那些活動在長治地區的文人雅士們、民間藝人們，他們或出于愛好，或迫于生計，憑著自己良好的文學素養、繪畫功力和靈敏的市場意識，首先發現并將市場上的戲曲用品和散落民間的各種布藝中的一些藝術元素加以提取、整合，制成了一種既非刺繡，又非布藝，但卻保留了絲綢華美質地和美好寓意的獨立畫面。他們將這一具有驚人藝術效果的新型工藝品裝入木框，制成中堂、坐屏、條屏等各類裝潢形式，推向了那些藩戚武弁、巨商富賈，使它擔當起了歲時俗尚、人生禮儀的饋贈功能。這應該就是長治堆錦最終形成的一個可靠過程。

A、長治堆錦的專用工具：

1、刻刀(俗稱掘刀)，分寬窄兩種，窄刀0.5厘米，寬刀約1厘米；刀厚0.1厘米；長約15厘米；刀呈鼓肚形。主要用途：刻紙板。2、蠟盤(俗稱掘盤)，長約20厘米，寬約12厘米，厚約2厘米；木底、木邊。蠟蕊的主要成份是木炭和蜂蠟。制作蠟蕊首先要將木炭磨碎過篩，加入適量蜂蠟熬制，經充分攪拌后澆入木盤內，冷卻后略做修整即成。主要用途是做刻板時的墊襯。3、撥刀(俗稱持子)，竹質，寬約1厘米，長約20厘米，厚約0.3厘米；兩端削磨成刀形簿片。主要用途是刮漿糊、包綢、撥折等。4、剪刀。

B、長治堆錦所使用的原材料：

1、厚0.05至0.2厘米的硬紙板。2、120克左右的硬紙片。3、棉花、通草。4、直徑0.2至0.4厘米的紙捻。5、各色絲綢、繪畫工具、顏料、金銀箔紙。

C、長治堆錦的制作工藝：

1、起稿：繪制適合制作需要的白描稿。

2、描稿：將白描稿描于硬紙板上。

3、剪裁：用刻刀或剪刀剪切成塊。

4、貼飛邊：依照畫稿要求，將需要拼接在一起的部位設定上下關系·屬于下邊的那部份則要在其反面貼上一定大小的硬紙片，以利拼貼。

5、貼紙捻：在需要加厚的一些硬紙板的正面邊緣，貼上一定長度捻。

6、貼棉花：將貼好飛邊、粘好紙捻的硬紙板正面貼上適當厚度的棉花，并用撥刀將邊緣的棉花修整整齊，而后棉花朝下，紙板朝上適當加壓片刻。

7、包綢緞：將扣壓好的棉花片上包上所需綢緞。

8、撥硬折：在包綢緞的過程中，根據需要將部份綢緞插入硬紙板上預先拉開的縫隙中，使綢緞表面形成一段硬的折子。

9、捏軟折：在包綢緞時將有意放松的綢緞捏成蓬松的折子。

10、彩繪。

11、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