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國粹的刺繡是中國工藝美術精髓的重要組成部分,它有著悠久的歷史傳承。宋代刺繡以推崇精細生動為著。明代嘉靖年間(1522—1566)上海的顧繡崛起,是中國刺繡史上“畫繡”發展的鼎盛時期,其對事物的觀察和藝術感受,又進一步發揮了刺繡藝術的特點,董其昌等文人雅士對顧繡的推崇更擴大了刺繡工藝的影響。到了清朝末年,在工藝改良的浪潮下,刺繡大師沈壽與實業家張謇等人通過創辦刺繡學校等活動,共同推動了此一時期刺繡技藝的創新與發展。
光緒末年,由于清政府格局的變化,“振興工藝”的活動在“振興實業”的口號下實施。為了使傳統“工藝”事業發揚光大,中央和地方掀起了一股振興與改良工藝的熱潮,紛紛提倡發展實業,振興工藝。又因西方文化的介入使得人們的美術觀念發生轉變,對于刺繡作品的觀賞要求及其在服飾上的應用有了新的標準。加之,這一時期外銷的刺激,促使出口的繡品在工藝方面要有突破性的改觀,因此,在此情形下,刺繡工藝出現了改良的現象。
清末中期一些繡品在圖案、色彩等方面有不足之處,出現圖案俗舊,色彩單一的現象,尤其是刺繡作品缺少美術觀念,不再能滿足清末民初具有新觀念之人的需求。刺繡技藝“若能在各方面改良革新,那么,這種新時代的刺繡品,為……摩登士女們所歡迎,而國外銷路之旺,自然也是不用說得的。”
清末民初繡品的改良主要在三個方面,一是刺繡圖案的改進,二是繡品用線色彩的變化,第三,刺繡作品更多地融入美術觀念,使繡品更美觀。
(一)圖案的改良是繡品改良的一個重要方面,之前,刺繡圖案多為具有吉祥寓意的的動物植物圖案,如仙鶴,蝙蝠,麒麟,金魚、牡丹等,這些圖案象征著多子多福、延年益壽、富貴平安、財富有余、仕途榮華,也是中國傳統繪畫常常采用的。但是,清末以來西方思潮的傳人,繡品的需求不斷變化,其圖案也隨著市場需求而發生了變化。上述圖案已經不能滿足各階層消費者的需求,尤其是清末民初接受新思想和外來文化的人以及國外喜愛刺繡的消費者。為了繡品的市場需求,繡品圖案的改良勢在必行。
清末革新派大臣端方對此亦有同樣認識。1903年,端方赴湖南任巡撫職,主持修建景恒樓。陳放之物并非為自己喜歡的古董器皿,而是繡繃。端方請來各地著名的繡工,并要求革新刺繡圖案,認為“本巡撫極為重視湘繡,過去湘繡大多是民間的貓呀,蘭花呀,非常庸俗,很不雅致,本巡撫撫湘,決心革湘繡”。繡工們聽了之后,都先觀察一番文物、字畫、碑帖,然后再摹拓付繡。湘繡在這一時期很受消費者的歡迎,尤其是國外的市場需求也隨之擴大。
劉海粟曾在第一屆中華職業學校出品展覽會后發表評論“改良工藝就要先講求圖案”。因此,繡品的圖案要改變之前的舊式樣,就要順應時代的要求,有創造性,這樣才能創作出符合人們審美要求的繡品。《漫談:刺繡》一文中提到,
“我以為我國的刺繡業,實也有自行醒覺的必要。在這摩登時代中要求生存,須不落伍。要迎合現代人的心理。首宜注意的,便是圖案的改良。‘鳳穿牡丹’,‘麒麟送子’一類的圖案,是不能用了。”
(二)繡線是刺繡的重要元素,就像畫畫要用的筆一樣,畫筆的好壞對繪畫作品的成敗有著重要作用,因此,對繡線及其色彩的準確把握對于繡品美觀起到關鍵作用,亦是繡品改良的一個重要方面。
《周禮·考工記》曰:“五彩備謂之繡”。好的繡線,繡出的作品色彩濃淡變化自然,陰陽向背恰到好處,使作品栩栩如生。這與前一點的圖案有著密切的聯系,只有劈絲細密,配色雅致,加上巧妙的運針才能創作出好的刺繡圖案,美觀的圖案才能形成好的繡品。
繡線色彩的改進,使繡品色彩豐富并保持持久不變,符合消費者的審美需要。清末中期的繡線一般采用傳統的方法浸染,不易退變,但是色彩相對較少,后來由于貿易發達,外國的染色技術傳入我國,雖然節省了染色成本,解決了線色豐富的問題,但是由于染色粗糙,一經空氣水漬的影響就會容易退變,使繡品黯然失色,神采壘無,影響了整個繡品的質量。清末民初的刺繡教育家華瑾就曾評論過繡線色彩的重要作用:“五彩成章,繡乃可貴,往者染色,青皆靛花,紅者皆紅花,色彩耐久,惜分類簡單耳。今則染家率用洋色。后專就價值廉而施工易者為之。”“松江某校,所惜參用洋線,不耐經久,且與行銷西人之心理欠合。武林女塾戒用洋線。顏色配用均系自染,并非市上鎖沽者可比。故能歷久如新。”民國時期,隨著經濟的發展,人事日繁,洗滌的機會較多,繡線的染色,較之前更加注重。
由上述可知,繡線的色彩對于繡品的重要作用可見一斑。顧繡在明末清初之所以盛行,與其劈絲、配色及繡品圖案創作不無關系。這也是清末民初的蘇抗,南京的刺繡以顧繡為標榜的原因。但必須說明的是這一時期的繡品是在吸收顧繡之精華的基礎上進行了改進的結果,因此,很多作品在世界博覽會上獲獎,繡品市場變得廣闊,刺繡工藝得到了國內外人士的認可。
(三)刺繡與繪畫常常被稱為姊妹藝術,繪畫用筆,刺繡以針代筆。因此,刺繡者要懂得繪畫理念,繡品才更加傳神。這一時期,美術思潮得到了發展,以美育代宗教的思想影響很深,因此很多人對待繡品往往像欣賞畫作一般,要求氣韻和筆法并重。那么對于刺繡則是要改變“畫理不通。針法呆板,設色不精為中國舊繡之通病”,“欲救其弊,非造就有美術思想之新藝術家”。只有具備了美術觀念和繪畫理論才能更好地了解刺繡用色,運針的關鍵,使色彩在刺繡圖案中的重要作用發揮出來,并且可以在傳統圖畫的基礎上運用繪畫理論創造出新的刺繡圖案。
以上三個方面,促進了清末民初刺繡工藝的大發展,使得這一時期刺繡工藝的發展有了新的突破。1905年2月,沈壽從日本考察回國后,將西洋繪畫注重光線、透視、追求色光變化的特點與中國傳統刺繡的用針、設色技巧熔于一爐,創造了以“求光”,
“肖神”為基本特點的“仿真秀”,把我國的傳統刺繡推向了一個劃時代的新階段,開拓了我國刺繡藝術的新領域,是繡品改良的最佳體現,亦為繡品市場的進一步繁榮提供了有利條件。清末民初繡品改良這一特質,使得繡品不僅在國內市場很受歡迎而且遠銷國外的機會增多,在國內及國際展覽會上亦有頻頻獲獎的不凡表現。
從清末民初的繡品改良,可以窺見當今刺繡工藝發展的必要條件:傳承與創新并重,美術與工藝并存。那么,只有注重工藝的革新,既保持中國傳統韻味,又要融入時代元素,當代刺繡這一傳統國粹才能在世界面前更加完美地展示中國風采。從目前繡品的被關注度來看,以2010年上海世博會為例,國外參觀者對在寶鋼大舞臺展示的蘇州刺繡興趣極其濃厚。更值得注意的是,2010年6月10日。由蘇州刺繡研究所研制的三幅大型雙面繡地屏《春意祥和》,《春色疑香》、《春風和鳴》被中國2010年上海世博會中國國家館收藏,并頒發了收藏證書。這正是當代中國繡品繼承傳統印記,融入時代元素的鑒證,亦是當代繡品不斷革新的一股推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