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知

癌癥進化中的“殺手”?

主體延續自身基因的手段很高級。寄生細胞怎么辦呢?它們選擇變成可以傳染的癌——可以說，這是癌細胞的一種“進化”

在甲流橫行的今天，還有一條令人擔憂的消息:癌癥也會傳染。在《2009年美國最佳科學寫作》(The Best American Science Writing 2009)一書的目錄里，有這么一個聳人聽聞的標題:傳染性癌癥——殺手進化史(Contagious cancer: The evolution of a killer)。

的確，這個提法有“標題黨”的嫌疑。文章的主角是澳洲小島上的一種小動物。也不知道是誰的惡作劇，給它們起名為“小魔鬼”(Devil)。這群小動物個頭和貓一般大，它們有個很不好的習慣——“過招”時特別野蠻，你啃我一口，我啃你一口，過分親熱。

從1996年開始，一個無形的大魔鬼的陰影出現在小魔鬼中間。人們發現，有一種癌癥正在小魔鬼之間肆虐泛濫。這種惡性腫瘤名為“袋獾面部腫瘤”，來源于上皮組織，是一種絕癥。這是異常痛苦的死亡過程:腫瘤先在臉和脖子上出現，不斷增大和潰爛，導致小魔鬼們無法進食，活活餓死。到今天，小魔鬼族群已經被滅了90%，瀕臨絕種。。

這事之所以很玄乎，而且引起學界的廣泛關注，是因為一般認為癌癥不會傳染。所謂癌癥，乃是人的身體里發生的一場失控的達爾文進化運動。只要你活著，新陳代謝就不斷發生，死去的舊細胞被新分裂的細胞取代。而癌癥，就是正常細胞在拷貝的時候出了點小差錯，猶如你的硬盤出了小故障，下載的某首MP3在第三小節的女聲極其刺耳——出錯的概率很低，但不是零。癌細胞按照物競天擇的公理，優勝劣汰，自顧自發展自己的小團體，一直進化到沒有制衡、沒有天敵的地步。等到“大江南北一片紅”，主體就死翹翹了。

幸運的是，由于癌細胞是從主體的細胞演化而來，所以癌細胞到了別處，很快會被識別出來，并被圍殲。

這其中有一個例外，就是你的免疫系統里的偵查兵“下崗”了。就在今年，一名28歲的日本孕婦產后被確診為血癌，數周后不治身亡，而她的女兒在11個月大時也被確診患上同樣的癌癥。血液檢查發現，女嬰的癌細胞生來就有，來自母體。這名女嬰的癌細胞中缺少一種重要的脫氧核糖核酸(DNA)，令她的免疫系統無法發現入侵的癌細胞。

而小魔鬼的癌細胞之所以能傳染，是另有原因的。別忘了，在任何主體上都有宿體，寄生細胞和主體細胞“同吃同住”，它們有同一個夢想:延續自己的基因。主體細胞延續自身基因的手段很高級——它們操縱你寫情書、生寶寶。寄生細胞怎么辦呢?它們選擇變成可以傳染的癌!

你不得不佩服大自然的神來之筆，即便很殘酷，即便發生在肉眼都看不見的戰線上，癌細胞也能“進化”——這也是文章標題的由來。

歸根到底，主體間基因的差異多少決定了癌細胞會不會傳染。癌細胞能在小魔鬼和狗等動物之間傳染，是因為它們的主體基因都長得太相似。癌細胞在人之間傳播的主要途徑是生育和器官移植，但這種情況發生的概率非常低。

沒什么好慌張的，要知道，癌癥最大的幫兇是時間——正常人死亡的時候，有80%的幾率帶著癌細胞。你活得越長，身體細胞的拷貝次數就越多，出錯的可能也就越多——第三小節的那個女聲，一定會超級刺耳的。

張崢，微軟亞洲研究院副院長，筆名“竹人”。為“科學松鼠會”撰文，曾參與創辦“新語絲”和“國風”。

本文摘選自他為科學松鼠會開辟的《2009年美國最佳科學寫作》導讀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