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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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采訪、寫作——2009年就這樣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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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5日湖北來鳳雪

躺在開往來鳳的臥鋪大巴上，整個山區都在落雪。雪花穿過宇宙微微飄落，汽車于是拋錨在山路上。我踩著爛泥走下車，在凜冽的空氣中，狠狠吸了口煙，覺得這就是我要的生活。

在5畝地上，張雨南打算種上玉米。玉米每畝能賣690元，去掉肥料、灌溉等支出，可賺350元。養4頭豬，大豬能賣800元，小豬能賣600元。去掉成本，一家一年的務農收入4000元——這只是夫妻倆在東莞打工年收入的四分之一。

——《湖北來鳳 山區小縣的年關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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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0日貴州習水小雨

我在一家叫“東方大酒店”的旅館住下，然后去對面的網吧上網。網吧里那些十幾歲的孩子，我讀不懂他們臉上囂張的快樂。我去洗手間，發現扔在地上的注射器。我結賬出來，三五成群的男孩女孩正在漆黑的縣城里游蕩。這是縣城的青春，它的骯臟、混亂、欲望，都是那樣赤裸裸。但當我用城市的目光注視這里，我發現所有令人不安的東西，同樣存在于我們的城市，只不過披上了文明的外衣，顯得含情脈脈。

在這套“待客之禮”背后，老板們的邏輯顯而易見，他們認為妓女被很多人嫖過，太臟了，而“書包妹”們年輕、單純、要求不多。瀘州商人記得，有朋友向他炫耀，找一個“書包妹”包月，一個月800-1200元，“不僅可以陪你睡，玩出感情后還可以幫你洗衣服?！?/p>

——《習水嫖宿幼女案調查》

3

7月9日新疆烏魯木齊晴

我們從烏魯木齊驅車向西，一路上是大片大片的向日葵，仿佛人世的無盡。我們來到沙灣縣，一個漢族移民的聚居村落。這里的靜謐令人驚嘆，仿佛與200公里外的暴亂絲毫無涉。

在黃沙梁，生活仍舊像普通的漢族村落一樣冗長地繼續著。早上涼爽的晨風吹拂著出工的拖拉機手，羊群像一支軍隊被趕往沙漠邊緣的牧場，而無所事事的人們坐在屋里，坐在樹下，望著眼前熟悉的一切:棉花地直接天邊，一面是廣闊的沙漠，一面是積雪覆蓋的天山。

——《黃沙梁的故事》

4

7月24日香港晴

聽著朱天心溫文爾雅的談話，我腦海中一直盤旋著一個詞“約于禮”?！凹s”，本是“約束”的意思，但對于朱天心這樣的女子，應再加上“婉約”——因為“婉約”，所以在“禮”面前也可以顧盼生姿。

人物周刊:你之前說寫作的意義就是“吶喊”，是否擔心過“吶喊”的東西可能是偏見?

朱天心:你說的可能根本就是偏見，可是又有什么關系呢?就像我們看到一條路上人潮洶涌，有人在兩邊透口風，有人在旁邊吹個口哨，甚至有人逆向而行，這都是很美好的風景，你擔心什么呢?

——《朱天心 光把小說寫好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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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2日香港陰

北島把我們安排在他的書房，這是他在酒店長租的一個套間，面朝大海。海上霧氣瀼瀼，仿佛一片宇宙的元氣，讓人覺得悲歡離合在這里都變淡了。晚上，給朋友發短信，說我在采訪北島。朋友回:“就是那個叛逆詩人嗎?他還健在啊?”

人物周刊:中國的自由派知識分子對美國民主是很欣賞的。

北島:新左派和自由派之爭，和每個人的閱歷、知識背景有關，立場觀點像光譜那樣復雜，很難簡單分類。我看過《民主四講》(作者持新左派立場)，很多地方講得是對的，但不能把對美國制度的批評簡單地轉化成自我頌揚。美國民主制度是有種種問題，但并不能反證中國的現狀就是好的。如果連知識分子都不肯認真反省這60年，將來還會犯同樣的錯誤。

——《北島 此刻離故土最近》

6

一年就這樣過去了，而我又長了一歲。對于過去的一年，對于在這個國家我們經歷的一切，都應有句結束語。

切#8226;格瓦拉曾說:“讓我們面對現實，讓我們忠于理想?！睂ξ襾碚f，這不僅是在中國做記者的策略，更是一份不容混淆的內心感受。我愿意服從它。

(劉子超，本刊記者，2009年代表作有《北島 此刻離故土最近》、《中國電影 最好的時光來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