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江聽濤

相信緣分的人是幸福的人。他悟透了前生來世的因果，他的世界澄靜而明亮，他笑看今生的每一個日子，廣結善緣，好運不斷。我就是個相信緣分的人，我最大的幸福是與文字結緣。因了這緣，可以和燦若星辰的智者先賢燈下漫談。因了這緣，更可以和鼎鼎大名的文壇泰斗相聚同船。

初夏的丹江風景如畫，天藍，水清，風柔。南陽文學論壇的五月筆會就在這樣一個美好的日子在丹江召開。宋崗碼頭是我們泊車的終點，也是我們登船的起點。熱情的淅電人發動了游船:“一定要去看看大壩!”是的，雄偉壯觀的大壩是丹江庫區人民的驕傲。自從1973年大壩建成，亞洲最大的人工湖便橫空出世，真正是“高峽出平湖”。于此同時，“庫區移民”一詞也從無到有，出現在各級政府的報告和方志記載中。而這區區四個字的背后，該有多少感人肺腑悲歡離合的故事。

游船劃破了丹江遼闊的寧靜，陽光下無數的金線隨著浪花蕩漾開去。順陽川上的山石或陡峭或連綿，試圖以它們存在的方式訴說歲月的滄海桑田。江水的潮漲在山體上刻下了清晰的印記，猶如調皮的孩童用粉筆畫在臥室墻上的身高線。“龍城就在我們腳下!”一位老者憑欄臨風，久久望著船下的水面。是啊，這里曾是昔日秦楚大戰的古戰場，也是楚國的古都丹陽的舊址所在。我腦海里回響起了屈原大夫豪邁的聲音:“乘騏驥以馳騁兮，來吾道夫先路也!”那是中國歷史上多么燦爛壯美的時代啊，百家爭鳴群雄爭霸，窈窕關雎金戈鐵馬。浪漫瑰麗的楚文化就是從腳下的這片土地上發源茂盛起來的啊。可是，當年繁華今安在?一湖碧水淹沒了一切，連同證明繁華的廢墟，都靜靜地躺在丹江的水底。難道輝煌的盡頭是無邊的孤寂?

入夜，我再次來到船頭向龍城的方向眺望。丹江的白天是水天一色的藍，丹江的夜晚卻是水天一色的黑。我抬頭把數碼相機對準了同樣不太明亮的月亮。這是幾千年前照耀過楚都丹陽的那個月亮嗎?如果是的話，它一定見證了屈大夫在這個婆娑世界的涼薄歲月，它也一定理解屈大夫“舉世混沌而我獨清，眾人皆醉而我獨醒”的寂寞。對于它來說，恒古千年不過是彈指之間，而剎那卻是永恒，一如屈原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后瞬間。我按下快門，把屈原的月亮收進相機，盡管它模糊得像歲月一樣老。在這個月光如水的夜晚，丹江的輕濤將伴我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