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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貧羊

2010-01-01 00:00:00八月天
躬耕 2010年6期

1

周一剛上班,萬忠良來到秦廳長辦公室門口的時候,秦廳長正在興致勃勃地通電話。秦廳長雖然通著電話,仍然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萬忠良,他朝萬忠良點點頭,用手指了一下老板臺對面的凳子,示意他坐下來。萬忠良走進廳長足有一百五十平米的豪華辦公室,卻沒敢坐下,而是站在靠近老板臺的地方等著秦廳長繼續興致勃勃地通電話。

萬忠良無意間聽到秦廳長在電話里說誰上學的事情,后來又聽到好像是在說狗。他有點糊涂,任憑他無論如何發揮想象,也無法把狗與上學聯系在一起。好奇心讓他開始用心聽廳長的話。

“哦,初級也得三個月?還有中級高級?哈哈,咱這狗學個初級就夠了,學太聰明了沒用。對,先學初級。一個科目三百元?光初級就有十幾個科目?一天生活費十元?這都不是問題。一下子三個月,這么長時間,時間有點長。不能讓他(它)們兩個都去,他(它)們都去了回到家沒狗了誰陪咱?只好這樣了,先去一個,就讓他(它)們小倆口分開一段吧!誰先去?你定吧,你看讓誰先去,我都沒意見。……”

萬忠良用心聽了好大一會,才弄明白秦廳長是在與夫人商量送家里的一公一母兩只德國牧羊犬去一個警犬基地“上學”的事情。弄明白了怎么回事,萬忠良心里有點不是滋味,人家領導家里的狗都要上學,而他這次下鄉扶貧的村有很多孩子都上不起學。

萬忠良看著秦廳長放下電話,趕忙往前站了站,嘴里叫了一句廳長。秦廳長的情緒很好,他再次示意萬忠良坐下,然后悠閑地點燃一只煙,和藹地說:

“小萬,什么時間回來了?下邊很苦吧?回來好好陪陪老婆孩子。”

“我周五回來的廳長,本來想回來當天給您匯報工作,可路上堵車了,下車已經下班了,我就今天過來了。”萬忠良一邊說著一邊拿出筆記本,“廳長,您很忙,我簡單給您匯報一下吧。”

“小萬,你就直接說需要廳里做什么吧,其它的我就不聽了。”

“那好吧廳長,我就快點說。”萬忠良馬上把筆記本合起來,“是這樣,扶貧駐村到了最后解決問題階段,省扶貧駐村辦主任是財政廳的廖副廳長。他在會上要求每個廳局最少得解決二十萬元的資金,幫助村里辦一件實事。”

“二十萬?他財政廳是站著說話不腰疼,誰能跟他們比?要咱廳里解決二十萬,不可能,除非財政廳給劃過來二十萬。”

“秦廳長,我有個想法你看行不行,我駐這個長青鄉冢東村也沒啥優勢,家家戶戶都養羊,我從報紙上看到可以用波爾山羊改良當地山羊,您看咱能不能給他們解決二十只純種波爾山羊,大概就十萬元,到時候就說花二十萬買的。這樣又少拿錢了,又是按照工作隊的指標辦的,咱們廳也不算落后。”

“嗯,也是個辦法。不過十萬元也不少,回頭得開個黨組會研究一下。” 秦廳長點點頭,沉思了一會,“這樣,小萬,你先去找一下劉副廳長,把詳細情況向他匯報一下,再寫個報告,就按你說的那個方案,弄好了拿到黨組會上研究。”

萬忠良有點出乎意料,雖然廳里這幾年的經費少了,但十萬二十萬還是很容易解決的。可秦廳長卻對扶貧資金這么不當回事,他有點失望。不過廳長總算答應拿到黨組會上研究了,他也松了口氣。十萬就十萬吧,只要能解決這扶貧也算有點效果。駐村近一年來,他看到了農村的貧窮和落后。作為一個從農村出來的干部,他是實心實意想幫助村民辦成一件實事。如果這件事情辦成了,讓冢東村數百只本地山羊得到改良,搞成一個養羊專業村,他對這個村的貢獻就可以了,也不枉扶貧駐村一年所受的苦。

萬忠良站起來從廳長辦公室往外走,剛走到門口,秦廳長又叫住他:

“小萬,買波爾山羊的事情回頭你跟辦公室成磊說一下,他跟畜牧局熟悉,能享受個最低價吧。”

萬忠良出了廳長辦公室,有點火急火燎,就趕忙去找劉副廳長匯報。

劉副廳長正在拿著一個噴水壺給花草噴水。比起廳長的辦公室,副廳長的辦公室要小很多。屋里的花草享受的待遇也不一樣,廳長屋里的花草有專業花工侍弄,而副廳長的花草要自己親自伺候。正副廳長的半格之差,“含金量”就大打折扣。

看見萬忠良進來,劉副廳長把水壺放在窗臺上,很熱情地與他握手寒暄:“萬處長回來了,來來來,抽只煙。駐村是不是快結束了?”

萬忠良馬上從包里拿出煙,抽出來遞給劉副廳長一支,又拿出打火機給點上。

“劉廳長,真的好想你,來看看你,順便給你匯報匯報工作。”

作為一個處長,萬忠良與劉副廳長說話就隨便多了。與一把手秦廳長相比,劉副廳長不光年輕了許多,他也沒有秦廳長的威嚴。要論長相,劉副廳長比秦廳長更魁梧更有氣度,而且講話的水平也更高一籌。但就是這一個“副”字,讓他不能像秦廳長那樣隨意施展自己,他時時處處都在收斂。

“忠良老弟,你說吧,有啥需要我支持的,不在話下。”劉副廳長坐在老板椅上,拿出認真聽匯報的架式。

萬忠良馬上打開筆記本,把扶貧駐村近一年來的情況做了簡要匯報,又把省駐村辦主任廖副廳長的講話精神說了,然后把買波爾山羊的想法和秦廳長的意思說了出來。

劉副廳長聽完匯報,點點頭,說:“忠良,你送波爾山羊這個創意不錯,我贊成。我建議馬上成立一個扶貧羊領導小組,對,就叫扶貧羊領導小組。組長肯定是秦廳長了,副組長就是我了,我想跑也跑不掉,成員你算一個,辦公室主任成磊算一個。秦廳長不是已經安排他負責買羊了嘛,還有計財處處長張光銀,后勤處處長洪濤,你馬上打一個領導小組名單,我去給秦廳長說一下。然后你再按剛才說的抓緊寫個報告,把報告放我這里你就不用管了。你該回村回村,該回家休息回家休息,等著黨組會上研究吧。”

萬忠良想不到劉副廳長這么支持自己的工作,心里很是激動,懷著滿腔熱情去安排各項具體工作了。

2

萬忠良把扶貧羊的報告打出來,已經過了十二點半。下班前,他跑到劉副廳長辦公室,告訴他報告出來了,下午讓處里的小王拿過來,自己就不過來了,下午要啟程去村里。

在劉副廳長辦公室,他碰見了辦公室主任成磊、計財處處長張光銀和后勤處處長洪濤。馬上年底了,他們在與劉副廳長商量各處室招待費的報銷問題。

劉副廳長問萬忠良:“你們處今年招待費有多少?注意,報銷可不能超標。”

萬忠良想了想,說:“今年我經常不回來,還真不知道有多少,估計跟往年差不多吧,不會超過二十萬。”

“今年新規定,標準十五萬,超十五萬的自己解決。你可趁早給你們處說一下,可別說我不關照同志們。對了,還有你下鄉的補助和差旅費也整理一下,盡快給你解決。”劉副廳長又對張光銀和洪濤說,“忠良的下鄉補助要放寬些,能照顧的一定照顧。下鄉不少吃苦。”

萬忠良點點頭,說:“謝謝劉廳長的關懷。我們處里沒問題,一定按照廳里的規定,不多報一分錢。”

萬忠良從劉副廳長辦公室出來,在心里就把招待費與扶貧羊的資金聯系到一起。他很清楚,僅僅是廳里各處室的招待費,一年就有三四百萬元,碰上有大的活動,上千萬元的資金也不在話下。可就這區區十萬元的扶貧資金,讓他感到有那么多的困難,還要經過這么多程序。

在走廊里,萬忠良碰見了秦廳長的司機小周,趕忙握手打招呼,然后分手各回各辦公室。走過去老遠,小周突然又回頭喊他:“萬處,廳長讓我問你下午是不是回柳青縣,你要是回讓我把你送回去。”

萬忠良一聽廳長的車送他,一股溫暖之情涌上心頭。他激動地說:“謝謝,謝謝。廳長能想到我,我就很感激了,我還是坐長途車走吧!再說了,我哪敢勞駕你周師傅呀!”

小周附在萬忠良耳朵上小聲說:“萬處,你也不用推辭。我下午去送廳長家的如意,也就是那只公狗去平原市警犬訓練基地上學。平原離你住那個村也就九十多公里,也算順路。領導安排了,你只管坐就是了。”

萬忠良臉上的表情很復雜,站在那里呆住了。小周又說:“萬處,就這樣說定了。你在家等我,我吃完中午飯先到廳長家拉上如意再去接你。”

小周說過在萬忠良肩膀上拍了一下就走了。萬忠良好大一會才緩過神,對小周招招手,說:“謝謝,謝謝啊。”

回到辦公室,小王已經把報告的校對稿出好。萬忠良拿著校對稿坐在那里注意力老集中不了。眼睛看著稿子,心里老是想廳長家的狗上學的事情。而今天,他還要與那只叫如意的公狗一起乘坐廳長的“別克軍威”出去,他要下鄉,它要去上學。這時候,他的腦海里禁不住蹦出一個問題:究竟是我趁送狗的車,還是狗趁送我的車?這一想,他禁不住有些心酸,在廳長眼里,自己也許不比一只狗重要……

萬忠良把校對稿一推,用雙手在臉上做了一個洗臉動作。他的手從眼睛上滑過,感覺濕濕的。他做了一個深呼吸,穩定了一下情緒,對副處長江麗說:“江處,勞駕你幫我校對一下,我的眼睛老跳,看不成。”

江麗是個三十出頭的美少婦,很穩重,也很有城府。她馬上接過校對稿看了起來。

江麗校對完稿子,已過了下班時間。萬忠良讓江麗先走,自己等著小王把報告打好裝訂好,又交待小王下午上班送給劉副廳長,這才騎車回家。

回家的路上,他又想起了下午要與一只狗一起乘坐廳長的車,眼睛再次濕潤起來。

“管他與誰一起坐車,反正是廳長的車。”最后,萬忠良在心里這樣安慰自己。

3

吃完中午飯等廳長的車時,萬忠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發起了呆。他想起了自己小時候養的一條狗。

萬忠良小時候特別喜歡狗。農村養狗不像城里,城里人養的都是寵物狗、純種狗,毛色、個頭、體型都很講究;農村養的都是雜種狗,稱作“本地狗”,毛色、個頭、體型沒標準。他小時候養狗就更不用說了。那時候在農村,誰家的母狗產下狗仔了,街坊鄰居拿著紅頭繩去“拴”,誰拴到哪一只狗仔身上紅頭繩,這只狗仔出了滿月就成誰的了。

萬忠良十二三歲的時候,從鄰居家拴到一只眼睛上方有兩點白的黑狗。狗仔抱回家里正是冬天最冷的時候,他怕它冷,就把它放到自己被窩里。那小狗特別省心,夜里也不亂叫,也不往床上拉屎撒尿,什么時候想拉屎撒尿就輕輕地叫,把它放在地上它就跑到門后,拉過撒過再回來繼續睡覺。萬忠良對這只狗仔喜歡得不得了,還給它起了個名字:四眼。

四眼一天一天長大。可不知道為什么,長成大狗的四眼有點傻,傻乎乎地從來不叫。農村養狗就是讓看家的,有陌生人了叫喚幾聲,家里不招賊。可四眼從來不叫,家里來再多的陌生人它都無動于衷。

娘說:“忠良,你咋喂個傻狗,小時候還可精,長大就傻了。也不會看家,回頭殺了吃肉吧!”

萬忠良馬上說:“不,不能殺。”

娘說:“不殺就送給人家,養個傻狗,比你們弟兄幾個誰吃得都多,哪有恁多東西喂它呀?”

“不,不給人家,我要喂它,我把我的飯分給它一半。”

娘最后不得不妥協,點著萬忠良的額頭說:“你這個別筋頭,就喂著吧!”

娘同意了,可四眼自己不爭氣。在一個春光明媚的日子,它跑到菜園里,把看菜園的三爺放在一個大木盆里的四只小鴨子一并處決了。四眼平時看著傻乎乎慢騰騰的沒一點精神,可它看見在木盆里鳧水的黃盈盈的小鴨子的時候,動作卻非常敏捷與迅速。它一口咬住一只小鴨子的脖子,嘴一用勁小鴨子就沒命了,它把死了的小鴨子扔到一邊,又開始咬第二只。幾乎在一眨眼的時間,四只小鴨子就命歸黃泉。三爺看見四眼行兇的時候,它已經完成了對最后一只小鴨子的處決。三爺大罵著“雜種狗”,還拿起一把鏟子向四眼投去。四眼一貓腰,躲過了鏟子,溜回家里。

四眼回到家躺在狗窩里剛舔完嘴上的血跡,三爺就進了家門,把四眼的罪行告訴了娘。娘毫不猶豫地說:“這種傻狗,不光不看家,還惹事生非,一天也不能喂。”

吃過晚飯,娘確定把四眼扔掉,萬忠良傷心得直哭。

娘說:“你別再哭了,要不是可憐它,就殺吃了它。把它扔掉,讓別人喂吧。咱可喂不起,吃得又多不說,今兒個就賠你三爺兩塊錢,四只小鴨子它一個不剩給人家都咬死了。”

爹準備把四眼領到一個地方自己回來。娘不同意,她說:“狗記千,貓記萬,你領它一千里它也知道路,你得把它用麻包裝起來,再把口扎好,這樣扔到哪里它都回不來。”

萬忠良哭著說:“那還不把它悶死呀?不能裝到麻包里。”

娘說:“悶不死,麻包透氣。再說了,誰看見了解開就行了。它在里邊也就不多大一會兒。”

萬忠良不再說話。爹和娘找到一個破麻包,把四眼哄過來,很容易就把它裝進了麻包里。四眼連叫也沒叫,任憑爹娘抬著麻包放到自行車后座,然后爹帶著它出去了。娘說最少得扔到十里開外。

爹騎車一走,萬忠良放聲大哭。他的一個哥哥兩個弟弟一個妹妹都笑他。娘說:“看你那點出息,為了一個狗瞎哭。”

想起那只叫四眼的狗,萬忠良眼里流淚了。四眼后來的命運如何?是被好心人收養了?還是被人殺吃了?抑或成了一只流浪狗?他不得而知。別說與廳長家的兩只狗相比,就是與一般的狗相比,四眼的命運也夠悲慘的。

萬忠良腦海里突然有了一個假設:要是讓四眼也上上學,興許它也會變得聰明、聽話,也就不會隨便咬人家的鴨子了,也就不用把它扔掉了。

他這樣假設的時候,心里很好笑。這樣的假設能成立嗎?不要說那時候,就是現在的狀況,孩子上重點小學的幾千元錢贊助費都得緊張幾個月,還能讓一只狗去上學?讓狗上學,只是極少數人有這個條件,全廳大概也就廳長一個人。你也想讓狗上學,異想天開吧。

4

天開始變得朦朧的時候,萬忠良他們的車開到了長青鄉政府所在地。萬忠良領著小周去集上最大的飯館“長青大酒店”吃飯。這里是鄉政府以及鄉直七站八所等單位招待賓客最高標準的飯店。在這個鄉級集鎮上,有頭有臉的人才來這里吃飯。

小周一進飯館,才發現這大酒店根本不像回事。一個大屋子被一道半截墻分開,一邊擺著黑乎乎臟兮兮的方桌子和長條凳,一邊是亂七八糟的材料儲存地兼飯菜加工處。

小周目瞪口呆,說:“萬處,這也叫大酒店?這老板可真敢吹。”

“在長青鄉,這飯館就是省會的國際飯店。”萬忠良笑笑,抬手往里一指,“老弟別慌,后邊還有雅間。我給你說,你可別小看這鄉級飯店,有幾個菜做得還真地道。”

兩個人進了一個門上掛著棉簾的低矮單間,白熾燈瓦數很大,照得屋里一片白亮。一個圓桌,上面鋪著一個深紅色的平絨桌布,桌布上邊又覆蓋了一個一次性的塑料薄膜臺布。

小周撇撇嘴,不無譏諷地說:“萬處,這也叫雅間?靠,真不錯。”

“就這還是好的我的周師傅。你沒在農村呆過,我小時候老家集上最大的飯店就一個大屋子,桌子是水泥面,下邊是磚墩,沒有凳子。能去那里站著吃一碗素湯面,就是我那時候最大的夢想。”

“你說的都是哪一朝的事情,現在是二十一世紀了。”

“湊合吧老弟,回到省城我請你吃海鮮。”萬忠良拍拍小周的肩膀,“老弟坐下,我給你點幾個菜,保準叫你吃了還想。”

他們說話間,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子提著水壺拿著四個水碗進了屋。男孩一邊倒水一邊把紙筆放到桌上,說:“吃啥自己寫吧。”

萬忠良拿起筆,一邊寫一邊征詢小周的意見:“煮豬蹄,怎么樣老弟?要一個吧;煮羊肉一定得要,很不錯的,要一斤;再要一個涼拌豆腐皮,這是本地特產;再要一個涼拌紅薯梗,這也是這里的一個特色,其它地方吃不到。”

“行了萬處,四個菜,兩葷兩素,多了吃不完。”

菜上來小周一品嘗,果然不錯,很滿意地吃了一頓。吃過飯,小周把萬忠良送到冢東村,下車到他住的屋子里看了一眼,就開車回去了。

“萬處,電視報紙天天說農村富了,真想不到,條件還這么差。” 臨走,小周握住萬忠良的手,“真受苦了,回到省城我請你。”

“老弟,我是農村出來的,這苦對我來說沒什么。”

萬忠良住的是一個農戶閑置的房子,堂屋一共四間,兩頭各一個單間,中間兩間算是客廳。他與市里和縣里的另外兩個工作隊員住在這里。他自己住在西邊的單間,另兩個工作隊員一起住在東邊的那間。萬忠良比他們住的時間多一些,來一次要住上一周乃至十來天。他們離家近,當天來當天回都可以,住的時間就少,最多能堅持兩三天。

縣里、鄉里、村里對扶貧工作隊很歡迎。剛來的時候,縣里先接風,到了鄉里又是歡迎宴,最后到村里,還是擺酒席招待。萬忠良受到了更高的禮遇,省里派到柳青縣的扶貧工作員中,除了總隊長是個副廳級領導,萬忠良是惟一的正處級干部,還被安排了一個副總隊長職務。安排駐村的時候,總隊長要他留在縣駐村辦公室,吃住在縣委客房,條件也好。可他堅決要下村,而且還要去最窮的村,最后縣里經過多方考慮把他安排到了交通方便的冢東村。

萬忠良第一天入村,鄉長就對村支書邱書慶說:“我給你說書慶,萬處長跟咱縣委書記縣長都是平級,你可得好好照顧。這是咱村的財神爺,萬處長要幫助咱村脫貧致富。”

邱書慶誠惶誠恐,對萬忠良比對自己親爹都殷勤。他把自己家的二十一寸彩電給他搬過來,還專門給他買了液化氣灶、鍋碗瓢勺;天天做好飯了來喊他,有了酒席更不會忘記他。

鄉長的話和支書的熱情讓萬忠良不安。他對農村是熟悉的,他住的村子跟自己的家鄉差不多,都是平原農村,沒有礦產資源,也沒有什么特產,全靠種莊稼。這莊稼也都是大路品種,小麥、玉米、大豆、棉花、花生之類。

冢東村也說不上有多窮,溫飽問題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就解決了,就是口袋里沒錢。除了外出打工,他們想不出掙錢的門路。如今,村里的年輕男人能出去打工的都出去了,不出去打工的人除了農忙就在家閑著,不干正事,就喝酒打牌胡噴誆兒,還經常惹出點事情。喝多酒耍酒風的,打牌因為幾毛錢打架的,因為喝酒賭博夫妻吵架的,賭輸錢賣糧食賣得沒飯吃的,等等等等,讓村干部無比頭痛。

萬忠良住到村里以后,沒事了就在村里轉,到地里轉。到了吃飯時候就回邱書慶家。時間長了,他發現邱書慶家里幾乎天天中午有酒席,鄉里的計生辦、土地所、水利站、派出所、民政所、工商所、稅務所等部門的人,像串花門一樣來村里督促工作。來了就得管吃飯,村里不定啥時候求人家辦事,誰也不敢得罪。這里下酒菜倒很簡單,到集上買兩只燒雞、幾斤豬頭肉或牛肉,回來燒雞胡亂撕成一堆,豬頭肉或牛肉切成大塊,就著包裝的草紙往飯桌上一放,這菜就算成了。然后幾個人圍坐在周圍,筷子一擺,邱書慶拿一個飯碗給每個人倒酒,多少人都用一個碗,一人一口。喝一口酒吃一塊肉,再吃一口大蔥或大蒜。不大一會每個人額頭上都冒出汗來,臉也紅潤起來,說話聲音也大了,口氣也張狂起來,每個人嘴角都泛著白沫,整個酒場進入了高潮。

這種場合,萬忠良并不生疏。他回到老家,不管是與家人還是街坊鄰居,也都是這樣。他清楚,這種時候你不能文氣,更不能推辭拒絕。無論酒多賴,煙多差,你都得喝,都得抽。不然人家會說你看不起他,嫌棄酒太賴煙太差。

萬忠良想著支書家經常像過年一樣熱鬧,想了很多很多……

5

萬忠良剛洗完臉,邱書慶就推門進來。

“萬處長,我剛聽說你來了。送你的車走了?你也不給我說一聲,吃完飯再走。”

“我們在鄉里吃過了。我說明天再找你呢。我已經給廳里說過了,扶貧資金報告交到黨組會上光等著研究了,估計很快就會有結果,二十萬元資金,我們廳也就這么大能力了。”

“謝謝,謝謝萬處長,你為村里做這么大貢獻,我們永遠都不會忘。“邱書慶一聽說扶貧資金馬上下來,激動地點頭哈腰,”二十萬,可真不少。“

“不過不是錢,是二十只波爾山羊。”

“啊?山羊?二十只山羊?一只一萬哪?”邱書慶一聽說給的二十萬元是二十只山羊,臉上的笑立刻就凝固了,“萬處長,我知道,你為咱村的事情不少操心。自打你一進村我就看出來了,你是真想幫咱。”

“人家都說扶貧是走過場,無非是弄點錢,修修路,過去還跟以前一樣。我就想找個項目,依靠這個項目讓村民富起來。我這次來就是跟你商量,這二十只波爾山羊放到哪里養,怎么養,下一步怎么搞好本地山羊的改良,將來搞個股份制養羊場。羊肉這么緊俏,養羊絕對賺錢。”

“萬處長真是為村民著想啊。不過,這二十只波爾山羊還真不好辦。這么金貴的羊,一萬塊錢一只,養死了咋辦?再說了,辦羊場也不是一句話的事,難著哩。”邱書慶有點心神不定,在屋里走來走去,“萬處長,最好是錢,少點也行,給點錢能解決點實際問題,嘿嘿……”

萬忠良沒有表態。他知道,村里光欠吃喝賬就有三四萬元,邱書慶不少作難。要真給村里弄點錢,說是讓他搞項目,他一轉眼就拿錢還吃喝賬了。扶貧駐村辦的精神也是要拿錢解決實際問題,原則上不給村里錢。可邱書慶盼的就是錢啊!

關于羊的事情,萬忠良跟邱書慶說過很多次了。每次說邱書慶都滿口答應,但也不忘提錢的事情。他一直以為他是同意自己的建議的,現在看來,邱書慶是跟他打馬虎眼,他根本就不在乎那個養羊的項目。他想要的是錢!

萬忠良看著邱書慶心神不安,心里也不是滋味。攤上這么一個沒有思路的支書,村里要發展可能性不大。但看著他那有點滑稽的失望表情,他真想罵他一頓,也有點可憐他。

“書慶啊,我試試吧,看能不能少幾只羊,再給點錢,能解決點更好。”萬忠良先安慰了一下邱書慶,又說:“不過你也得做好準備,這波爾山羊得找好地方,這也是村里的希望。”

“那是那是,我有個閑院子,有五間堂屋。明天我就找人收拾一下,肯定是個好地方。”邱書慶聽了萬忠良的話情緒馬上又高漲起來,“萬處長,你早點歇吧,我去找人明天收拾屋子。”

邱書慶一走,萬忠良有點惱。給你錢讓你還吃喝賬,做夢吧。萬忠良無法想象,高中畢業的邱書慶,竟然什么發展思路都沒有,干點事情前怕狼后怕虎,天天喝得暈乎乎的,吃喝還要讓國家替你買單,真讓人受不了。

入村不久,萬忠良正在苦思冥想為冢東村尋找致富項目的時候,有一天他在村口看見了一個十多歲的男孩牽著一只山羊,后邊還跟著兩只小羊羔。

他走上前去,問小男孩:“小伙子,這是你家喂的羊?”

小男孩不說話,繼續往前走。萬忠良笑笑,站在那里看著小男孩的背影慢慢走遠。他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曾讓爹給自己買過一只母山羊。那時候,山羊在他心目中也是至關重要。一放學,回到家總是先看看山羊,然后趕緊去地里割草。他天天盼著山羊長大,讓它生幾個小羊羔,小羊羔長大了再生小羊羔,他就可以擁有一個羊群了。可他的愿望總不能實現,每每到山羊長大了,能生小羊羔了,爹就把山羊牽到集上賣掉,然后再買回來一個小羊羔。他總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含著眼淚接受一只大羊變成一只小羊。

萬忠良想著山羊的時候,就產生了一個思路:興辦養羊場,發動全村養羊。在他想來,羊場可大可小,除了種羊投資大一點,其它投資很小;再者,羊是食草動物,飼料問題也好解決,地里到處都是草,還有大量的莊稼秸稈,都是不花錢的飼料;還有一點就是省事,羊不像豬、雞那么好生病,不會發生大的疾病,只要喂草它就長;賣就更不用愁了,現在是城市農村都喜歡吃羊肉,只要吃羊肉就得有羊。

這樣想的時候,萬忠良就有了一種豪情,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群一群的山羊。

6

一轉眼到了周五。一大早,萬忠良就坐上了回省城的長途汽車。此時,他的情緒有點飄。村里安置二十只波爾山羊的地方已經收拾好,光等著把羊送過去了。羊一送到村里,他的扶貧工作就算大功告成了。

他甚至有點迫不及待想回到廳里。他想,幾天過去了,扶貧羊的事情廳黨組肯定研究好了。這么一件小事情,秦廳長已經點過頭,劉副廳長也很支持,拿到黨組會上研究也就是個過場,不會有人站出來反對,根本不用擔心。

這樣想的時候,萬忠良心里就有了一絲欣慰。他望著車窗外有點蕭索的田野,竟產生了說不出來的詩情畫意。而特別引起他興奮的,是路邊偶然出現的幾只正在啃著枯草的山羊。他甚至很浪漫地在心里說,冢東村的山羊們,我要給你們找來幾個洋老婆和洋老公,也給你們搞個跨國聯姻,讓你們的孩子都變成混血兒,既健康又漂亮,讓三里五村的山羊都羨慕你們……

萬忠良突然就咧開嘴笑了。對于這個已經四十歲的處級干部來說,這是極少有的事情。從小到大,他給人的印象都是不茍言笑。而這會兒他坐在車上的這獨自一笑,無疑是他對自己扶貧工作的滿意評價。

他又笑了一笑,嘴角動作的幅度更大一些。鄰座的姑娘有點好奇,禁不住問他:“大哥,你是不是馬上要見情人了,這么美氣?”

萬忠良一愣,說:“啊?是是是,不不不……”

女孩搖搖頭,說:“看來大哥真是魂不守舍了。難得呀,還有這么大的激情。”

萬忠良含含糊糊地點點頭,又搖搖頭,然后又繼續想他的波爾山羊了。

萬忠良下車打的到了廳里,還不到十一點。他徑直去了劉副廳長的辦公室。劉副廳長見他回來,馬上站起來與他握手。

“忠良,咋這時候來了?不是剛從柳青縣回來吧?”

“還真讓你說準了,我下了車就直接打的過來了。劉廳長,扶貧羊研究過了吧?啥時候能把羊送過去?”

“忠良啊,你先坐,別急。這事還真沒顧上說。我剛想向秦廳長建議召集黨組會研究這事,組織部通知馬上要過來考核干部,這幾天都在準備那事。估計這事得往后推幾天,等考核完了再說。”

“哦,是這樣。”萬忠良的情緒一下子就跌落下來。他呆呆地站在那里,有些失態。

“忠良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廳里有事也是實際情況,你可不能有啥想法,特別是在秦廳長面前,可不能這么情緒化。”

“是是是,劉廳長您說得對,我不急。”

“真不急?”

“不急,真不急。”

“哈哈哈,你那樣子,說不急誰信吶!平時很成熟嘛,這點事就沉不住氣了?”劉副廳長拍拍萬忠良的肩膀,“回去好好休息,一周不在家了,回來了就好好陪陪弟妹。放心在家等吧,這事又黃不了,我回頭再給秦廳長提一下,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萬忠良點點頭,說:“劉廳長您放心,我有足夠的耐心等。你忙吧,我到處里看一下就回去了。你還有什么事交待嗎?”

“沒有了,有什么事給你打電話。”劉副廳長握著萬忠良的手把他送到門口,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一樣,沉吟了一下說:“忠良,下周二廳級干部考核可能有個會,要搞一個民主測評。你要沒事了參加一下。”

萬忠良點點頭告別劉副廳長。這時他才想起來,今年對廳領導的考核與往年的考核不一樣。秦廳長年齡馬上到站了,他關心的是自己下一步的去處。雖然這個去處是退休前很有限的時間,但到人大還是政協抑或是徹底休息,他還是非常在乎的。而對于劉副廳長來說,這個考核更加至關重要。在幾個副廳長中,他排得最靠前,而且扶正的輿論和呼聲都很高,他當然不會靜坐不動,等著廳長的位子從天而降。而他剛才的表演,應該是他活動內容的一部分,估計很多處級干部都會聽到他好像漫不經心的那句“你要沒事了參加一下”。

回到處里,江麗很熱情地與萬忠良打招呼。看起來她的情緒很好。

江麗說:“萬處,大家都很想你。怎么辦,今天中午你請大家撮一頓?”

三十歲還沒找老婆的小許故意說:“今天中午肯定不行了,你沒看萬處背著包,肯定還沒回家呢!他不回家嫂子還不吃了他?”

萬忠良故作輕松地說:“今天中午我還請定了。麻辣燙火鍋,我可真饞了弟兄們。”

說起吃火鍋,萬忠良突然想起廳長的司機小周,便給小周打電話。電話一接通,就聽見小周說:

“誰呀?萬處呀,你回來了!我在外邊呢。吃麻辣燙?唉喲,我也想啊,不過今天肯定不行了,我回不去。晚上吧,我請你吃重慶火鍋。”

“哦,你回不來就等晚上吧。”

江麗說:“人家小周天天跟著領導吃鮑魚,哪有空跟咱吃麻辣燙呀。”

萬忠良放下電話,說:“難得小周送我一回,我說順便叫上他,他回不來只好算了。”

江麗說:“怪不得萬處答應這么爽快,原來是為了請小周呀。他不來是不是就取消了?”

萬忠良笑笑,說:“我取消了,那就江處請。我中午反正要吃麻辣燙。”

下了班,萬忠良與處里幾個人一起去吃麻辣燙。因為在村里住了幾天,他吃啥都特別香。一頓麻辣燙吃下來,萬忠良已是滿頭大汗。吃過飯,聊了一會天,他回到家準備沖個澡,手機就響了,一看是小周打的。他有點奇怪,小周這時候打電話如果約晚飯太早,要不是約飯局又會有啥事呢?

接通電話,萬忠良才知道不是那么簡單。小周的話有點讓人迷惑。

“萬處,你在家是吧?秦廳長讓我給你說一下,扶貧羊的事情馬上就研究。還有,下周二有個處級干部會,你一定要參加。你給趙廳長打個電話,問一下開會時間。”

萬忠良還沒弄明白怎么回事,小周就把電話掛了。他真有點搞不清了,給趙副廳長打電話?開會時間肯定是廳長定,辦公室也會通知,為什么要問趙副廳長?既然廳長讓問他就問他吧。萬忠良開始想什么時候給趙副廳長打電話合適。想著想著,他突然醒悟過來,這個電話不用打。他不得不感嘆,廳長就是廳長,水平就是高。廳長這是暗示他,民主測驗的時候應該把自己那一票給趙副廳長。這一比較,劉副廳長的招呼就顯得有點低層次了。

晚飯前,小周給萬忠良打電話,說麻辣燙吃不成了,廳長有重要活動。萬忠良也巴不得在家與家人一起吃飯。

吃過晚飯,等女兒睡覺,已經接近十點。萬忠良回到臥室與老婆“寫作業”,卻因為滿腦子的事情注意力老集中不起來,只好草草完事,惹得老婆很不高興。

她不滿地說:“萬忠良,你是不是在外邊有人了?這兩個月你都心不在焉的。”

萬忠良有點惱火,心想都是這羊鬧得煩心,又一想不能對老婆發作,就苦笑了一下,說:

“我哪有那本事。我是想有人,可找不到……”

話沒說完,老婆就爬起來摁住他,惡狠狠地說:“看我不掐死你!”

7

萬忠良在煎熬中等來了干部考核結束。他終于松了口氣,廳領導應該有機會研究山羊的事情了。

這天上午,萬忠良再次來到劉副廳長辦公室。劉副廳長又在擺活他的花草。

看見萬忠良,劉副廳長沒有像上次那樣熱情,雖然不失親切,但多少還是讓人感覺到一點異常。萬忠良并不心虛,他雖然領會了小周電話的含義,但在劉副廳長與趙副廳長的選擇上,他對劉副廳長的傾向不是一點點,而是很多。因此他毫不猶豫地把自己的一票給了劉副廳長。

“忠良啊,你還是問波爾山羊的事情吧?你看,這考核剛完,偏偏又出事了,昨天晚上秦廳長夫人被狗咬了一下,住院打針呢!秦廳長今天就沒來上班。”

萬忠良有點不知所措,急急地問:“很嚴重嗎?”

“那倒說不上。不過秦廳長可能去平原市了。”

“平原市?”萬忠良瞪著疑惑的眼睛看著劉副廳長。

劉副廳長往門口望了望,然后嘆了一口氣,說:“忠良老弟,我對你素來信任,干脆就給你說了吧!你知道吧?秦廳長有條狗在平原市警犬訓練基地培訓,這一對狗一分開,家里那條狗一急躁就咬了他夫人一口。今天他兩口就帶著家里的狗,去平原市讓兩條狗約會去了。你說廳里這么多事,廳長帶著狗去跟狗約會了,這要傳出去多難聽啊!”

萬忠良不傻,從劉副廳長的話里聽出了兩個領導之間關系的微妙變化。以前,這是從來沒有過的。看來,劉副廳長已經知道秦廳長推薦的不是自己。這種時候,也難怪他有意見了。

但萬忠良一點也不想把自己卷入領導之間的矛盾,他只想趕快把羊的事情弄完。對劉副廳長的話,他不好表態說什么,但不說點啥又有點涼他。他只好避開話頭說:“劉廳長,你可得支持我呀。”

萬忠良的這句話很讓劉副廳長激動。他說:“你放心,明天老秦回來,我一定提這事,抓緊解決。”

萬忠良說了句謝謝,就回自己辦公室了。他對自己的這句話很滿意。聽起來好像他在向劉副廳長表達一種什么意思,可仔細考究起來他什么也沒說。征得領導支持有錯嗎?當然,劉副廳長完全可以從另一個角度想,“你可得支持我”,言下之意就是“我一定支持你”。

剛回到辦公室,萬忠良就接到了小周的電話,果然他在平原市。劉副廳長的話看來沒錯。小周給萬忠良打電話沒什么事,就是說晚上有事,不能一起吃麻辣燙了。

萬忠良對什么都不感興趣,滿腦子都是波爾山羊。這時候,他對冢東村的支部書記邱書慶的表現甚至有些惱火。自己為了這二十只波爾山羊鬧心,而邱書慶還不當回事。那天邱書慶說收拾羊舍,他跑過去盯了一整天,直到收拾完才放下心來。

萬忠良對邱書慶說:“書慶,這二十只波爾山羊弄回來,你就叫保亮負責喂養,千萬可不能掉以輕心。”

李保亮是村里的團支書,三十來歲,高中畢業,敢想敢干。萬忠良入村以來,李保亮經常找到他談一些想法。

“萬處長,你放心吧,這二十只寶貝山羊我們一定好好養,讓保亮當咱這個羊場的場長。”邱書慶應允著,又轉向李保亮說,“保亮,萬處長信任你,叫你來當場長,你可得好好干,把這二十只寶貝山羊喂得又肥又壯。可不能辜負萬處長對你的期望。”

李保亮大聲地說:“我一定把羊喂好,讓波爾山羊早日在冢東村推廣。”

萬忠良這才松了口氣,趕回省城等著那二十只波爾山羊。

而現在波爾山羊還像鏡里的燒餅一樣恍惚。在他看來很簡單的事情,卻這么曲折復雜。他真有點想不通了。

第二天上午一上班,萬忠良就來到秦廳長辦公室門口。秦廳長坐在老板椅上,頭靠在靠背上閉目養神。他的右手夾著一支煙,那支煙離頭部不遠,飄著裊裊的青煙。

萬忠良輕輕地敲了兩下門。秦廳長抬起眼皮瞟了他一眼,但并沒有示意他進去。

萬忠良小心翼翼地走到老板桌前,說:“廳長,您是不是沒休息好?”

“有點,事太多了,睡不著。”秦廳長仍然沒有改變姿勢,“小萬,你去把趙廳長叫過來,我跟他說點事。”

萬忠良只好顛顛地跑到趙副廳長辦公室。趙副廳長見了他客氣地點點頭,說:“忠良,難得你來我辦公室一次,以后沒事了常來坐坐。”

萬忠良點點頭,說:“好的好的,有什么事情你盡管吩咐。”

“哈哈,你只要干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萬忠良看著趙副廳長去了秦廳長辦公室,不得不回到處里。秦廳長不跟他提羊的事情,讓他心里有點發毛。他馬上離開了,啥也不怕。萬一變了卦,答應給的波爾山羊泡了湯,萬忠良可就慘了。說不起話沒面子事小,關鍵是他改良冢東村本地山羊的構想將成為泡影,而辛辛苦苦駐村一年的努力也將白費。萬忠良這樣一想,頭上禁不住冒出了冷汗。扶貧的事情說起來多么重要,可一接觸實質性問題,什么事都比這重要。

萬忠良坐在辦公室發呆,開始胡思亂想。秦廳長為什么對自己那么冷淡?難道他知道了自己沒有投趙副廳長的票?不可能知道。這種無記名投票,無非是打個對號,用的筆都一樣,收票的時候又是很多人混到一起,搞清楚誰如何投票不容易。再說了,民主測評也是個過場。領導要讓誰上就一定能上去,不讓誰上民主測評得票再高都不管用。可秦廳長對自己怎么就那么涼呢?

萬忠良思來想去,無論如何也想不透領導的意圖。回到家里也悶悶不樂。夜里老婆迫切要求他交作業,但他努力了好大一陣子也沒成事,氣得老婆把他趕到書房。

8

一連幾天,萬忠良都坐在辦公室里玩電腦游戲。廳領導都在,卻只字不提扶貧羊的事。萬忠良都有些灰心了,干脆也不管不問。等吧,馬上到了駐村工作總結時候,總不至于撂在那里不說。

這天上午,萬忠良正坐在辦公室百無聊賴,突然接到通知到會議室開會。他弄不清又有什么事情了,悶悶地來到會議室。坐下來一看,發現參加會議的除了廳黨組成員,還有辦公室主任成磊、計財處處長張光銀、后勤處處長洪濤。他突然意識到,這個會可能就是研究令他寢食難安的羊的問題。

秦廳長一講話,果然是扶貧羊的問題。他說:“今天開個黨組擴大會,主要議一下扶貧工作。說實際一點,就是關于拿出十萬元扶貧資金購買扶貧羊。扶貧工作是全省的大事,我們廳也不能落后……”

會議時間很短,很快就形成決議。當天下午,成磊就拿著支票去省畜牧局的波爾山羊種羊場提貨了。

萬忠良心中的石頭落地了。他開始對自己錯怪秦廳長而感到內疚。誰說秦廳長不把扶貧工作放在心上?這不很快解決了嘛。

萬忠良的情緒一下子上來了。他馬上與冢東村聯系,說定了送羊的日子,讓他們給羊準備點干草之類的飼料。

下午下班,萬忠良接到小周的電話,說今天晚上有空,終于可以一起吃麻辣燙了。

“萬處,咱今兒個好好喝一杯。你看還叫誰,就咱兩個有點沒勁,多點人熱鬧。”

“我這里沒人,你看你叫誰吧。”

小周說:“我這也沒有想到誰,那就咱倆。六點半到吧,酒你不用管了,我車上還有瓶劍南春。”

與小周吃飯的時候,因為都喝了酒,話就多起來。從小周的話里,萬忠良隱隱約約聽出來,秦廳長心情不好并不是因為民主測評,當然也不是因為夫人被狗咬了。而是因為他自己最后去處的事情。過了春節兩會一開,他就要卸任了。原來說好的去省人大一個委員會當副主任,可最后定的卻是到省政協一個委員會當副主任。這還不算,他推薦的接班人最后也沒得到認可,要從外邊調進來一個新廳長。這對他也是個不小的打擊。這意味著,他一旦離開他的廳長寶座,就將失去在廳里的巨大影響,想打個招呼辦點什么事情都可能辦不到了。

也難怪秦廳長那么無精打采了。這種情況下還能召集會議把扶貧羊的事情說成,也難為他了。萬忠良心里想著,做領導也不容易。以前對秦廳長的一些不好看法此時都煙消云散。他慷慨地端起酒與小周碰杯。

“周弟,領導也不容易,臨卸任還能想到解決扶貧問題,不愧是一個好領導啊。”

“解決這個問題,你得感謝廳里打小報告的人。昨天組織部給秦廳長打電話,說有人反映廳里不重視扶貧工作,為扶貧聯系點辦一件實事始終落實不了。要不是這個電話,這個問題不知道得放到啥時候。”

萬忠良一頭霧水,吃驚地問:“有人打小報告?秦廳長不會認為是我吧?這事誰還會關心?”

“你放心吧萬處,別說廳長不會猜是你,就是我也不會猜你。你不是那樣的人。這人打小報告也不是關心扶貧,肯定是借機給廳長墊磚。人心難測啊。”

“哦,是這樣。”萬忠良喝了一大口酒,“不說這了,反正我的任務完成了,我心里爽快,來,干一杯。”

萬忠良酒喝得很盡興,直到有點醉意了才回家。老婆半躺在床上看電視,臉還陰著,也不理他。他很主動地去討老婆歡心,作業寫得特別出色。老婆滿意地偎在他懷里溫柔無比。

9

萬忠良終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波爾山羊。他對這種原產于南非的山羊品種早已諳熟于心:體型大、增重快、產肉多、耐粗飼、適應性強,在世界上有“肉羊之父”的美稱。它們如果能在冢東村推廣,將給鄉親們帶來多大的經濟效益?

當裝載著二十只頭部棕紅、身體雪白的波爾山羊的雙排座小貨車停在廳里的時候,萬忠良竟有些激動。他充滿感情地注視著它們。那大而溫順的棕色雙眼,堅挺而稍帶彎曲的鼻子和寬寬的鼻孔,堅實彎曲的犄角,寬闊平滑的耳朵,包括它豐滿而寬闊的身軀,頸部和胸部的褶皺,黑色的蹄子,都讓他感到漂亮無比。

在進入臘月的一天上午,運送波爾山羊的小貨車出發了。這時,二十只波爾山羊頭上都系著一個用紅布條綰的花朵,簡直就像新郎官,顯得特別精神。萬忠良朝它們笑笑,自言自語道:“有你們風光的。”

讓萬忠良沒想到的是,趙副廳長也要去。不知道秦廳長與劉副廳長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如今很多出頭露面的事情由劉副廳長換成了趙副廳長,包括劉副廳長原來分管的工作。

萬忠良本來打算悄悄地把羊送過去,然后跟縣鄉駐村辦打個招呼就撤回來了。趙副廳長一去這送羊的事情就復雜多了,接待上就得講究。縣里主要領導不光要出面,還要有領導驅車到縣界迎接。萬忠良不喜歡官場的所謂“潛規則”,無論做什么事都是越簡單越好,但他懂規矩。出發前,他給柳青縣分管駐村工作的縣委副書記打電話說明趙副廳長要去村里。縣里一聽說非常重視,說要搞個隆重的歡迎儀式,還要通知縣、市電視臺都來做專題報道。

萬忠良坐在趙副廳長車的副駕駛位上。趙副廳長一直分管三產,平時打交道少,萬忠良跟他有點生疏。而趙副廳長顯得很平易近人,問這問那,一會就把萬忠良的拘謹給消除了。

車外寒風冽冽,陰霧繚繞。車內溫暖舒適,空調開得恰到好處。這就是領導司機的水平。萬忠良坐在一個副廳長的身邊,不覺就想起了自己到廳里這么多年迷迷糊糊走上仕途的經歷。當初拼命學習考大學,就是為了跳出農門不種地。大學畢業能分到省城,他更是心滿意足,當然也沒有什么非分之想。因此,多年來他在廳里一直都很踏實,除了干好自己的工作,從沒有想過讓領導重視提拔。后來,因為他名牌大學的文憑和踏實的工作,自然而然地晉升為副處長。再后來,秦廳長的前任高廳長在任時,自己所在的處處長年齡到站,包括本處的一個副處長和別處的三個副處長都看上了那個位置,開始上下活動。高廳長性格耿直,對跑官要官的人看不上。這樣,就應了佛教的那句讖語“不爭即爭”。當幾個副處長費盡九牛二虎之力跑來跑去的時候,高廳長找他簡單談了一次話,然后就下文把他由副處長變成了處長。可以說,在他仕途的道路上,雖然說不上順風順水,卻也沒有經歷什么磨難。

按說,一個處長,身份地位都不算低了,很多時候都可以擺擺“譜”了。而萬忠良在內心始終沒有把自己看成一個官。出差坐長途汽車,跟市縣來辦事的人去吃地攤,下鄉吃飯不讓當地領導作陪,這些廳里處級干部輕易做不到的事情,在他看來都很正常。他很清楚,下鄉駐村的副處級以上干部,很少有人堅持在村里連續住三天以上。而他一住就是一周,有時候更長。在村里,他就像回到自己的老家,與鄉親們融到了一起,一起抽幾毛錢一盒的煙,喝幾塊錢一瓶的酒,吃家常便飯。住在村里的日子,他就像圈養的動物放歸自然,內心是放松的,感覺特別好。

因為天陰有霧,車開得有點慢。到達柳青縣界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一點。柳青縣來迎接的領導早已經等候在這里了。下了車,萬忠良把趙副廳長介紹給柳青縣的領導,相互握手寒暄,然后上車繼續前進。在柳青縣境內,前邊警車開道,后邊由五六部車組成了一個送羊的車隊,浩浩蕩蕩魚貫開往冢東村。

到了冢東村,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半。柳青縣縣委書記,分管農業的副縣長,長青鄉黨委書記、鄉長,以及相關部門的領導,還有電視臺、報社的記者,都已經提前來到村里。今天的冢東村熱鬧非凡。村委會的院內院外都聚滿了人,還專門請來了鑼鼓隊,在村委會院子前的空地上“咚鏘咚鏘”地敲著。墻上還貼著“熱烈歡迎扶貧工作隊蒞臨指導”的大紅標語,更增添了喜慶氣氛。

在說是簡短實際并不簡短的熱烈儀式之后,二十只波爾山羊在省、市、縣、鄉、村各級領導的簇擁下,被從小貨車上牽到早就為它們收拾好的新居。它們平靜地站在羊舍里,注視著周圍,面對記者的攝像機與閃光燈一點都不緊張,不緊不慢地吃著飼料槽里的干草,優雅得簡直就像紳士(母羊就像公主了)。

萬忠良抽了個機會,把事先準備好的六千元錢生活費(這是他下鄉一年補貼費中的一大部分)交給邱書慶,說這是他費了很大勁才爭取來的扶貧現金。他沒有說是他住在村里的生活費。他了解農民,如果那樣說邱書慶就是再缺錢也不會要。

邱書慶感激得不得了,嘴里連說“謝謝謝謝”。

萬忠良再次向他交代,一定要把這二十只波爾山羊飼養好,搞好當地山羊的改良。甚至包括飼養種公羊的細節,他都不厭其煩地說給邱書慶。

邱書慶答應得干脆利落,反復保證,讓萬忠良放心。他說:“萬處長,你就一百個放心吧。我跟保亮會像伺候老人一樣伺候這寶貝山羊,一定讓它吃好睡好,干好工作。”

萬忠良看著邱書慶滑稽但很真誠的表情有點想笑。他拍拍邱書慶的肩膀,說:“你說得很對,要讓它們好好工作,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讓它們兒孫滿堂,扎根冢東村。”

安置好波爾山羊已經接近下午兩點。在村里吃飯是不現實的,人太多不說,吃什么也不好安排。趙副廳長說在老鄉家里吃碗湯面條就行,但縣鄉領導沒有把這句話當真。他們在鄉政府機關食堂安排了三桌不亞于縣賓館最好的酒席,喝的酒都是五糧液。村里一結束,領導們就上車去鄉政府吃飯。

坐在鄉政府小餐廳的時候,萬忠良心里有點怪怪的感覺。在村里呆了這么長時間,他在這個小餐廳吃飯的次數只有兩次,一次是第一次來鄉里為工作隊接風,另一次是鄉黨委書記陪著分管縣委副書記去村里看他。今天再次坐在這里,說不清是占了趙副廳長還是縣領導的光。當然,以他的級別和影響力,他自己完全可以成為這里的主要客人,只是他自己從來沒有來麻煩過鄉領導。

吃過中午飯,萬忠良很自然地在心里算了一筆賬:三桌酒席下來,光菜也得上千元,每桌最少要喝兩瓶五糧液,又得兩三千元。他又想,如果自己帶著司機來,在村里吃飯,大不了買兩只燒雞幾斤牛肉,再喝上兩三瓶十幾塊錢的酒,一百元以內解決。

這樣想的時候,萬忠良心里為之一顫。他甚至想,今天的活動根本不是為了羊,而是為了歡迎一個副廳長。

10

轉眼,春節即到。

萬忠良結束了駐村工作,又開始正常的上班。那天送羊回來,把行李往車上一裝,他的扶貧就算畫上了句號。雖然這次駐村讓他經歷了很多令人慷慨的事情,但他自認為自己的工作還算圓滿。特別是二十只波爾山羊的成功捐助,成為他內心深處非常得意的一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陶醉在自己的這次成功之中。在他看來,他為冢東村做了一件造福長遠的好事。

除夕晚上,萬忠良高高興興地與父親、妻子女兒坐在電視機前看春節聯歡晚會。母親去世以后,因為兄弟們都分家另過,父親一個人吃飯不方便,就按月輪流到各家吃飯。萬忠良不在家,沒法輪,每年就出點錢給兄弟們。到了冬天,他就把父親接過來住一段時間,但春節父親總是要回老家過年。今年因為春節前下了一場大雪,萬忠良又剛駐村回來有些忙,加上孩子一直纏著不讓老人走,父親就留了下來。

吃過餃子,萬忠良在客廳的茶幾上擺了酒、菜,他陪父親喝著酒拉著家常,妻子女兒磕著瓜子,一家人看著電視等春晚開始。這應該是他最清閑、最愜意的時候。屋子里彌漫著淡淡的酒和瓜子的香味,也充滿了溫馨與濃濃的親情。

晚間十點,萬忠良的手機在狂轟亂炸般的信息聲中終于安靜下來。春晚也高潮迭起。這時候手機突然響了。他一看是冢東村的號碼,心里一陣高興。看來冢東村還沒有忘記他,這時候給他打電話,真令他激動。

他很快按了接聽鍵,聽筒里傳來的是李保亮的聲音:“萬處長,過年好啊……本來我不想今天告訴你,大過年的怕你不高興。可我喝多了,萬處長,我憋不住想給你說。我剛才在邱書慶家喝的酒,吃的羊肉,吃的洋羊肉,洋羊肉啊……”

接下來是一陣痛哭。萬忠良說:“保亮,你別哭,慢慢說。”

“萬處長,我最后才知道,今天我們幾個村干部吃的是波爾山羊的肉。邱書慶說,過年了讓大家嘗嘗洋羊肉。我說這是種羊怎么能吃,他說光留公羊就行了,母羊全都殺了。我說十只母羊呢,怎么能吃那么多,他說咱不能光自己吃,送羊的時候鄉里光請領導吃飯就花了好幾千,總得讓鄉領導都嘗嘗吧。我急得不行,跑到羊圈一看,他娘的真的只剩十只公羊了……”

萬忠良問:“不是你負責喂養嗎?怎么你就不管了?”

“是我喂羊,前幾天邱書慶給我說,過年了,這羊你就別管了,回家好好過年吧。這幾天我親自喂。我想他家離得近,也很方便,就沒有多想回家了。誰能想到他娘的會殺吃羊啊……”

李保亮又是一陣痛哭。萬忠良的心一下子沉下來。他默默地聽著李保亮痛哭,禁不住鼻子也開始發酸。

“保亮,大過年的,別哭了。再說了,不是還有公羊嘛。”萬忠良說這話的時候,不知道是在安慰李保亮還是在安慰自己。

他掛斷電話,呆呆地坐在那里,再也沒有心情看春晚了。

出了正月,萬忠良已經把邱書慶殺吃種羊的事情忘記了。突然有一天,李保亮又給他打來電話,告訴他剩下的十只種公羊也被邱書慶殺完了。李保亮說,鄉里七站八所各色人等聽說找邱書慶能吃到洋羊肉,過了春節一上班便蜂擁而至。邱書慶沒辦法,誰的面子都不好駁,就今天殺一只,明天殺一只,十只羊不知不覺就殺完了。

最后,李保亮說,除了村里幾只與波爾山羊交配過的懷著崽的本地母山羊外,恐怕再也找不到這二十只扶貧羊在冢東村的痕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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