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我多情打擾

夏米米的苦惱，就在于她在一個錯誤的時間認識了一個不該認識的人。

夏米米是學中文的。眼下大學生就業，正應了李太白的那句詩:蜀道難，難于上青天!她從大三開始聯系工作，一直聯系到大學畢業半年后，才千回百轉好不容易在濱江市找到一個不太如意的工作。在一家報社做校對，一個月900塊錢的工資，付了房租水電費生活費后，所剩無幾。所幸的是她有文字天賦，買了一臺二手電腦，為報刊雜志撰寫一些曼妙的文字。很多寂寞的夜晚，她就在這清晰的鍵盤敲擊聲中度過。

漸漸地，她寫出來一點小的名氣，那些清婉寂靜直抵心靈的文字，讓很多讀者對她仰慕有加。趙凌飛也是她的仰慕者，與其他仰慕者不同的是，他和夏米米一樣，也愛好文學，也發表過不少的文學作品?；蛟S是老天爺的有意撮合吧，就在不久的一次筆會上，他們走到了一起。

在這之前，他們只是聽說過彼此，也許出于文人相輕，或者根本不想進入對方的世界，所以他們從來沒有聯系過，盡管他們都很欣賞對方的文字。

確實很欣賞很欣賞。趙凌飛曾對周圍的人說，她是一個有靈性的女子，她的文字禪意芬芳;夏米米亦和自已的朋友說到過他，他的文字充溢著男人的陽剛之氣，讀了，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但僅止于此。內心的矜持，讓他們連一次電話也沒打過。所以在這次筆會上，兩個互相仰慕已久的人，便一見如故。

筆會倒也有趣，除去一天討論，一輛大客車每天都拉著他們去這里那里參觀，每到一個景點，大家都忙著照相合影。夏米米總是落單，喜歡找個制高點待著，一個人靜靜地看山。或是群峰矗立，各逞奇姿;或是瀑布怒吼，或是碧溪夜曲;或是淺草沒馬蹄，或是亂花迷眼，都使久居鬧市的夏米米如癡如醉，且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第二天，趙凌飛遞給她一張照片，是他和夏米米的合影。畫面上，她身穿蕾絲裙背對鏡頭眺望群山，山風揉亂了她額前的短發，而他，卻穿一件黑色圓領T恤，雙手攏在胸前側臉凝視，一黑一白的一男一女，金子般的陽光，披著綠裝的群山就如大海的波濤，一浪一浪地蕩向遠方……

這是一張在夏米米完全不知覺中拍攝的照片，卻渾然天成，有點藝術的味道，很對她的胃口。翻到背面一看，見背面寫有一行小字:“瞧，這個被大山抓走了魂兒的女作家!”

咯咯咯……夏米米盈出一串葡萄般的笑聲，大聲說:這張照片侵權，我沒收了呃!她香糯柔軟的聲音，含嬌帶嗔的笑臉，就像秋日艷陽下燦爛綻開的笑臉，存在他心靈的湖面上搖曳生姿。

趙凌飛心里又驚又虛，有點粉色的騷動，便笑著說，既然你喜歡，那就送給你吧。

在以后的行程里，他們兩個結伴走在人群中，話題從阿爾卑斯山到藝術流派到天氣和心情，再到當前小說的流派和困惑，很投緣也很開心。

趙凌飛說，我寫小說無藝可談，在我想開始的地方開始，在我想要結束的地方結束，就這么簡單。他還說，我的每一部作品都是自已或他人的生存方式和生存狀態，小說不是“做”出來的，而是我本人的經歷與氣質渾然天成的契合，“有意無藝”啵。

這些話從他嘴里說出來，令夏米米一驚。他不僅是一位頗有成就的業余作家，而且還是一家國營大廠的法人代表，而且而且，還和夏米米同住濱江市。一個35歲的成熟男人，既成熟穩健，又溫文爾雅，舉手投足間都帶著不可抵擋的魅力。在她眼里，他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無缺的偶像。

筆會回來，他們便成為要好的朋友。雖然同住一個城市，但也不是經常聯系。偶爾，他會有電話來，正好是她想起他的那個瞬間;他去書店淘書，回來經過報社，便會順手把新買來的碟子留給她一張，也正好是她喜歡的——小碉的碟子;有時候他不請自來，在她的小屋里，畢畢剝剝地剝著栗子皮，她一顆一顆地接著吃，仿佛有花，在她的心里開得馨香爛漫。

偶爾也會談到他的妻，那是不經意的。他說，我愛人也喜歡讀你的文章呃。她便輕輕哦一聲，看著他笑，不再說話，心里卻是酸酸的，仿佛一樹一樹開得正好的花，呼啦一下就要謝了。

由于夏米米有了些名氣，所以報社領導便伯樂般地把她調到了副刊部，編輯兼記者。外出采訪便是記者，在家看稿編稿就是編輯了。她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趙凌飛，并向他約了稿。

但過去了一個星期，又過去了一個星期，等待中的夏米米，一直沒有等到趙凌飛的稿件，便打電話過去，調侃道:喲，大作家，你遲遲不肯賜稿，還瞧咱們市級小報不起哦?

小夏，不是不是呀!趙凌飛在電話里叫苦不迭，話語里似有難言之隱，他說，我們廠開發研制大型智能挖掘機的第八代產品，眼下，到了技術攻關的關鍵時刻。

夏米米自然有些不信，說，憑您的才氣和實力，一篇小稿，不就是寂寞你一個晚上嗎。

在夏米米的一再“催逼”之下，趙凌飛不得不道出實情，小夏，不瞞你說，我最近頭痛得厲害，痛得連頭發都挨不得，還哪能動筆呃。

夏米米心頭一緊，什么什么呀，您頭痛啊?

趙凌飛齜著牙說，偏頭痛，發作的時候，痛得直想撞墻呃。

您沒上醫院瞧大夫么?夏米米很是關心，又說，咱們家有個祖傳藥枕秘方，治偏頭痛可靈驗呃，您不妨試試看?

好啊，好啊!趙凌飛高興得什么似的，那我就先謝你哪!

星期天，夏米米約了兩位本市的文學青年，小黃和小馬，驅車直奔雪峰山脈。

初夏的雪峰山，漫山遍野，山花爛漫，姹紫嫣紅，芳香四溢，惹得蜂兒飛蝶兒舞。夏米米她們穿梭在百花叢中，采了兩大包芍藥花、黃芪花、天麻花、龍膽花、白鮮花、川烏花……她們的裙子被荊棘鉤破，她們的手上腿上被巴茅劃出了一道道的血口子，但她們年輕火熱的心，就像這剛剛綻開的芍藥花，燦爛而又甜蜜。

從雪峰山回來，夏米米便把這些藥花晾干，然后一針一線，做成一個又軟又大的藥花枕。

當趙凌飛從夏米米手里接過藥花枕，摸著里面柔軟的藥花時，心里不禁突然一暖。這天晚上，他枕著柔軟的藥花枕，暗香浮起，整個房間彌漫著幽幽的清香。他輾轉難眠，她那香糯柔軟的聲音，含嬌帶嗔的笑臉，以及她手臂上那幾道已經結了血痂的口子，總在他眼前晃動，再晃動，一寸又一寸地纏繞著他的心。

半月后，夏米米打開電腦，便收到了趙凌飛發來的電子郵件:《甜酸苦辣合味湯》。這是一篇生活隨筆，筆者暢談了白已的人生百味，還特別傾訴了自己那些“甜蜜的苦惱?！?/p>

夏米米這樣聰明靈慧的女子，哪會不懂他的心?不是他不鐘情，也不是她不懂愛情，只是，只是使君有家有室，妻賢子乖，即使再熱烈的感情，也只能沉沉壓下。于是，她給他去了電話，淡淡地告訴他，大作收到，近期刊出。最后，她又問:您頭痛好些了嗎?

趙凌飛笑著說，好多了，好多了!

夏米米壞壞一笑，咯咯咯……我擔心又會惹得您頭痛呃。

那怎么會，那怎么會呢?

咯咯咯，甜蜜的苦惱唄!

嘿嘿嘿，不會的，不會的……

夏天，在蟬的歌聲里滑過。

這天午夜，電話驟然響起。四仰八叉躺在沙發上看著肥皂劇的夏米米，心里一驚:是他，肯定是他!她光著腳丫跑過去，抓起話筒，憋著氣問:喂，誰呀?

果然是他!接收器里傳來了他那帶磁性的聲音:夏記者，明天上午8點38分，我們廠舉行大型智能挖掘機下線儀式，同時召開新聞發布會，特邀請您夏大記者前來捧場呃。

趙大廠長，夏米米本想婉拒，但話到嘴邊上又改變了初衷，便說，咯咯，捧場談不上，來學習學習長長見識唄。

一時，她心如鹿撞。沒準，趙凌飛會是她的劫數。

上個禮拜六傍晚，夏米米和報社的小馮結伴去濱江公園散心，沒想到會遇到趙凌飛。在林蔭道上，他一手挽妻，一手攜子，眸中含笑，向夏米米介紹說，夏記者，這是我愛人蔣玉菡，這是我兒子小果。傍晚溫暖的夕陽傾瀉而下，打在三個人的臉上，晃來晃去，全是幸福與安寧。

嫂子好。夏米米頷首致意，友好地打了招呼，便挽了小馮匆匆離開。她害怕被別人窺破她細密的心思。

從公園回來，她就暗下決心，這樣下去不會有結果的，不要再見了吧?？墒请娫捯豁懀⒖绦娜缏棺玻诺貌患按┬庵_丫跳下去接。他的聲音他的笑，如同春天的雨露，把她已經掐掉的芽，又重新滋養得鮮嫩飽滿，呼呼直往上躥，她根本來不及去抑制。她就索性不再去抑制那些想念和渴望，她想，就這么遠遠地看著他，想著他，不也是很好么?

第二天起來，夏米米化了淡妝，穿上了她一直舍不得穿的蕾絲裙，碎花，腰掐得最合她的體。她走到鏡前照了照，很滿意，便揣著復雜的心情，前往趙凌飛的濱江機械廠，參加大型智能挖掘機的下線儀式采訪。

今天，趙凌飛的心情特別好，目光落在哪兒就覺得哪兒亮堂。他總是神采飛揚，面帶微笑，不停地致意、握手，歡迎著從四面八方涌來的賓朋好友。偶一抬頭，他的目光正好陷在夏米米淺淺的笑意里，笑著說:夏記者，歡迎，歡迎您的光臨!

夏米米恰到好處地笑笑，趙廠長，祝賀，祝賀啊!

趙凌飛款步登上主席臺，指著停在試掘場的那個龐然大物，介紹說，各位佳賓!各位記者!那就是我們濱江機械廠剛剛研制生產出來的大型智能挖掘機的第八代產品——長河智能SWE470大型挖掘機，它具有高配置、高性能、安全環保，工作效率高，復合操作靈便……

鎂光燈頻頻閃光，掌聲久久爆響。

過去，她只是欣賞迷戀他的文字，而現在，她是欣賞迷戀他的整個人。眼下，成熟、儒雅、瀟灑、有著大將風度的趙凌飛——在他身上，幾乎凝聚了夏米米對所有好男人的想象。只可惜，在他的世界里，她遲來了一步。隱隱約約意識到，這一步，可能就是她們一生的距離!

送走所有的客人，下線儀式才算圓滿結束。趙凌飛如釋重負，長長地舒了口氣。他避開耳目，開著皇冠30，拉上夏米米，準備去月亮島度假村浪漫一下。

天色漸漸黯淡下來，路兩旁的霓虹燈也陸陸續續地亮了。偶爾，趙凌飛側頭一看，見米米臉色潮紅，便說，臉紅什么?

夏米米小聲說，沒有呀，我挺好的。她雙手交叉著，十指纏在胸前。趙凌飛忽然心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多少年，他沒有這種沖動了。

夏米米忽然想起了什么，問:還頭痛嗎?

他的心被柔柔地濡濕了。說，完全好了，真要好好謝謝你呃。

路上，他們很少說話。但是他們一直在用眼神交流，有時候，所有的話語只要一個眼神就足夠了。好久，還是他先打破了這難熬的沉默，問:米米，最近又寫了些什么大作呀?

他這么稱呼，夏米米便有一種貼心貼肺的溫暖。少許，她說:我們做編輯的，只是為他人做嫁衣裳唄。偶爾動動筆，也只是一兩千字的小品文而已。說著，便轉過頭去問他:你呢?

趙凌飛收住笑，想了想說，我想把咱們廠研制開發大型智能挖掘機的過程整個長篇，但至于怎么結構，安排哪些人物出場，尚在考慮之中呃。

您是兩個產品一爐出呀!咯咯咯……夏米米的笑聲就如春風吹過金屬的風鈴，脆脆的，甜甜的。

過譽了，過譽了……

他們說著笑著，皇冠30已駛至月亮島。下了車，趙凌飛牽著她的手，步入“夢里水鄉”，挑了一個臨窗的座位坐下。風兒，從窗外吹進來，再吹進來。

夏米米看了一眼窗外的景色，只見那些點綴在大樓上的彩燈，像湖水一樣柔和優美、無涯，周圍的一切都仿佛掉進了這五彩繽紛的湖水里。

趙凌飛請她點菜，夏米米卻說自己不熟悉海鮮，請趙凌飛點。趙也不再推辭，便點了紅刀魚、紅里羅、大海鱔、桃花蝦和最好的鮑魚，還要了一瓶XO，然后說，米米，喝一點，好么?

夏米米搖著頭說，我不會喝酒呀。

趙凌飛還是倒了半杯給她，她真是不會喝酒，一大口全喝了進去，這種洋酒，是需要一點點抿的呀，喝完她的臉就燒起來了，火燒云似的，一片又一片，更是顯得桃花般的艷麗。

他們一邊吃一邊聊天。他興致極好，講他小時候的一些頑皮的故事給她聽。七歲那年，他去捉一條奄奄一息的紅鯉，結果掉進白洋河險些淹死。而且還經常偷人家的桃和梨，經常被主人逮個正著，送回家，肉嘟嘟的屁股上就會被爹媽的細竹條抽出血來。一次，他爬樹掏喜鵲窩，竟然被樹樁鉤破了尿包包，兩個血紅的小蛋蛋滑了出來……爹媽嚇壞了，急忙呼來救護車，送到縣醫院縫了十幾針呢……

她笑著聽著，聽著笑著，憂傷，忽然從心里一點點漫延開來。

不知為什么，這段時間，在公園里遇到的那位華貴高雅、手牽幼子的女人，總在夏米米眼前晃來晃去，心底便莫名地生出一種愧疚感。她已隱隱約約意識到，可能結局早己寫好。而他，只會成為她心中的一滴淚，純粹、干凈、憂傷……

冷不防，趙凌飛遞過一支煙，然后打燃火機為她點上，并沒有問她吸不吸煙。

夏米米是不吸煙的。但那一刻，她連一絲猶豫都沒有，就接過，狠狠地吸了一口。他們像兄妹，像朋友，更像情侶，趙凌飛還想把這種關系再推進一步，確切點說，此時此刻他很想吻她一下。但他知道，這個吻將會斷送一切，包括他們曾有過的好感、友誼和幻想。于是，他只好暫時把這種欲望擱下……

一直聊到酒吧打烊，他們才離開“夢里水鄉”，結伴來到湖邊。圓圓的芙蓉湖像是睡著了，靜謐而又神秘。朦朧中，他們的目光糾纏到了一起，兩個人都暗暗心驚，從前心里那個模糊的影像，倏然清晰。她覺得眼前空著的心，突然就盈滿了。好久，好久，他問:米米，二十年后，你還會記得今晚嗎?

不，你說錯了。夏米米很動情很決絕地說，不是二十年，是今生今世!

淚水剎那間在他眼中洶涌，早已不是做夢的年齡了，但此時，她的一句話使他感覺自己是在來生。

有這句話就足夠了。太多了，他承受不起。他不再是那張沒有畫過任何圖案的白紙，那上面，有了太多的生活的痕跡。而且，面對她如花的青春，他也無法許諾她的未來……

突然拂來一陣涼風，米米有些冷，單薄的衣裙讓她瑟瑟發抖。趙凌飛便脫下外衣給她披上。然而，就在他接觸到她身體的一剎那，突然有一種莫名的沖動，一臉興奮地說，米米，我能抱你一下嗎?

她先是一愣，隨后張開雙臂，飛蛾般地撲到他火熱的懷里。

漸漸地，他感覺到她的身體在他懷里有節奏地抖動，便急忙推開一看，見她淚水漣漣，把自己胸前的衣服濡濕了一大片，便吃驚地問，米米，剛才還好好的，你哭……哭什么呀?

夏米米慌亂地擦了擦紅腫的眼睛，強作歡顏地說:沒什么……真是沒什么呀!

趙凌飛發現，夏米米眼里有一種沉重的東西，看他的時候，就像石頭打在他的心上，使他感到有一種莫名的恐慌。

五天后，由于趙凌飛心里總是放不下夏米米，便去了個電話，可是對方卻突然成了空號。他心里一緊，又把電話打到報社。報社的同志告訴他，夏米米己于三天前辭職，已經離開了報社。他又問她去了哪里，報社的人說，她沒說去哪里，我們全然不知呀!

米米就像突然從人間蒸發，音信全無。

趙凌飛唐頹地跌坐到沙發上，心，一下被人掏空。

兩天后，夏米米在報社的朋友小馮送來一封信，是夏米米臨走時寫給趙凌飛的，并囑咐小馮，在她離開濱江市5天后，再把信送給他。

趙凌飛急忙剪開信封，抽出信箋，慌亂地讀了起來:

親愛的凌飛，請允許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這么稱呼你?，F在，我可以如實地告訴你，自我第一眼見到你，我就喜歡上了你。你說我的眼睛有多毒啊，只一眼，就看到了你骨子里的品位。既有文人的才氣，有科學家的靈慧，又有領導人的大將風度，無論是笑還是不笑，都令我十分癡迷。你可知道，人世上最大的痛苦是什么?是愛到癡迷卻不能說我愛你。只怪，只怪在你的生活中，我遲到了一步，而這一步，已成為我們一生的距離!

你會這樣問:既然愛為什么要逃離?不瞞你說，因為你的那個擁抱告訴我，如果我還不逃離，我將會深深陷到你那滾燙的胸膛之中，而無力自拔。愛，有時會傷人的。我的愛，如果對你是糖蜜，那么，對你的妻對你的子，那就會是毒藥呃!

為了你的家人不受傷害，也是為了我自已……所以我選擇了逃離……

親愛的，請原諒我多情的打擾吧!

……

看著信，趙凌飛的心在陷落，在陷落……信箋從手中滑落，他全然不知。是呀，她來時如夏花燦爛，芬芳襲人;走時，卻風輕云淡，如煙如夢……

良久，他踱到窗邊，遙望天際，不禁一聲長嘆，唉……走了好，還是走了好啊!

她像一顆抹不去的美人痣，硌得他心口硬生生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