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映像

刺猬是個可愛的動物

春天是個好季節。這不是我說的，大家都這么說。誰說不是呢?天暖和，草青青，花也開了。冬眠的動物，從巢穴里爬出來，翻了個身，舒展一下筋骨，“嗖”地一下，跑出了很遠。對于冬眠的動物，春天，是它們的又一次新生。

刺猬也是這樣，睡著睡著，就醒了過來。它們隨著氣溫的升高，從洞穴里爬出來，在太陽底下伸了一個懶腰，瞇縫著眼睛，打了一個呵欠。也可能是睡得太久，很長時間沒有吃東西了，刺猬覺得肚子有點餓，“咕嚕咕嚕”地叫。于是，刺猬開始了蘇醒后的第一次覓食。

刺猬漫無目標地在原野上游走，希望找到一點可以果腹的食物，可原野里沒有東西可供刺猬充饑。它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村莊，走到了一個農家小院，它在院子里的垃圾上看到一塊被主人廢棄的蘿卜。它用鼻子聞聞，然后用它那尖尖的嘴，“咔嚓咔嚓”地把蘿卜吃完，懶洋洋地走了。

這樣的場景，發生在1978年。我看到這樣的場景時，只有十三歲。從那一年開始，我認識了刺猬，也記住了一種叫刺猬的動物。其實，它走進院子時，我還不知道它就是刺猬。當我看見一只身上長滿刺的動物，感到很稀奇。這是什么東西?我問母親。母親告訴我，這是刺猬。母親還說:刺猬是個好東西，它很善良，從不禍害家禽，喜歡吃老鼠。

我們老家的山坡上，生活著很多的刺猬。每年的春天，是刺猬交配的季節。刺猬交配時，公刺猬就會圍著母刺猬轉，公刺猬在母刺猬的身邊東瞅瞅西望望，忙活一陣后，開始交配。刺猬交配完畢后，就忙著為即將降生的小刺猬尋找產房。一般情況下，刺猬的產房會選擇在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在鄉村，刺猬的產房多在農戶的后院里、柴火垛下，或者是荒野里的石洞、土洞里，只要安全清凈，刺猬都可以作為產房。

夏天，小刺猬就出生了，經過一個多月的母乳喂養，小刺猬就會在母刺猬的帶領下開始覓食。有很多次，我看到過老刺猬帶著三四只小刺猬，在草地上覓食。它們步子緩慢，用尖尖的小嘴，聞來聞去。偶爾，它們會看到一只螞蚱，螞蚱聽到響動，就一蹦一蹦逃，刺猬跟在螞蚱的后邊，看準了撲過去，但螞蚱在刺猬撲過去的一瞬，又蹦走了。刺猬就繼續追，刺猬一旦逮著了螞蚱，就會慢慢地享用。如果沒有逮著螞蚱，看到螞蚱逃得無影無蹤，刺猬就會很失望，站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盯著草地。

刺猬逮老鼠，也很有趣。在荒野里，它們會碰到一只老鼠。看到老鼠的刺猬，頓時來了精神，“噌”地就撲了過去，老鼠就會拼命地逃跑。還有的老鼠，見了刺猬，就瑟瑟地發抖，乖乖地成了刺猬的美食。不過，這樣的老鼠不是很多。

我看到這樣的情景，就會感到不理解。有些時候，老鼠連貓都不怕，怎么怕刺猬?還有的時候，老鼠看見人，膽子大得出奇，兩只小眼睛看著人，一動不動。那樣子好像說:我是老鼠，我怕誰呀?我就想不通，刺猬還怕人呢?可老鼠不怕人卻怕刺猬，可能是刺猬身上長有刺，人身上沒有長刺。但老鼠就不明白，沒長刺的人比長刺的刺猬更可怕，多么的滑稽啊!

不過，刺猬確實有刺猬的本領，刺猬除了怕人，怕黃鼠狼，我還沒見過它還怕誰。看見過刺猬逮蛇嗎?大概很多人沒看到過，我也沒有看到過，但我聽說過。告訴我的人是我的鄰居，姓陳，我叫他陳大伯。

那天是在飯場，陳大伯扒拉一口飯說:“今天看到了一稀奇事，刺猬和長蟲(蛇)打架。”有好奇的人問:“刺猬和長蟲打架，沒見過，怎么打的?”陳大伯笑笑:“沒見過吧，這種事是你能見的嗎?還是聽我說說吧!”陳大伯說:“我上午去山坡上開荒地，聽見一邊的栗茅上有動靜。我過去一看，乖乖，一只刺猬，正在追一條長蟲呢?刺猬追上長蟲，張口就咬，長蟲呢?也不示弱，就用身子纏著刺猬，可刺猬身上有刺，不怕纏。長蟲吐著紅信子，頭一擺一擺的，張牙舞爪，刺猬就瞅準時機，張開嘴，‘吧嗒’一下，把長蟲的頭咬爛了。”

我說這些是現場錄音，沒有一點添油加醋。至于是不是真的，得問陳大伯，可陳大伯已于兩年前因病去世。相信不相信，只能由自己了。但我相信，刺猬本來就喜歡吃蛇，當然了，蛇是斗不過刺猬的。

其實，更有趣的是刺猬與狗的游戲。狗看見刺猬，不知道刺猬是什么東西，感到很稀奇，

就想去看個究竟。狗走到刺猬跟前，還沒看清楚刺猬是個什么樣子，刺猬看見狗一個龐然大物走來，有點害怕，翻了一個身，縮作一個刺球。狗感到好奇，明明看見是個會爬的東西，咋就轉眼成了一個球呢?狗就用嘴拱了刺猬一下，頓時被扎得滿嘴是血。狗“嗷嗷”地叫著，它不明白，這個球還會扎嘴呢?狗不甘心，它又走到刺猬跟前，用爪子抓了一下刺猬，又是一陣的疼痛。狗看著刺猬，沒有一點辦法。刺猬勝利了，伸出頭，看了狗一眼，懶懶地走了。

刺猬的智商很高，斗一條蛇、一條狗，應該不是問題。我不知道刺猬的智商高不高，但我知道，刺猬與人有某種的相似。比如，人睡覺時會打“呼嚕”，刺猬也一樣，也會打“呼嚕”。這可是真的，我親自聽到過。

1990年，我那時剛結婚，一天我們倆上山開荒地，回來看到幾只刺猬，大概是一家吧，在山坡上撒歡。看見我們倆，一骨碌就變成了幾只大刺球。我老婆看著刺猬很可愛，就想把它們弄回家自己養，大概是三只吧!我用鐵锨把三只刺猬端回家，放到自己的屋內。這種動物，不怎么怕人，就在屋里來回跑。晚上睡覺，睡到半夜，就聽到“呼嚕聲”，我還以為是老婆在“打呼嚕”，推了推老婆，我說:“你怎么‘打呼嚕’，年輕輕的。”老婆說:“我從來不‘打呼嚕’的，你聽錯了吧?”想想也是，老婆跟我同床共眠，好歹也有幾個月了，我從來沒聽到老婆“打呼嚕”。

天明的時候，我醒來又聽到有輕微的“呼嚕”，看看老婆，睡的正香，哪來的“呼嚕”。我拉開電燈，看見幾只刺猬正在屋內睡覺，難道“呼嚕聲”是刺猬發出的?我下床，走到刺猬跟前，每個刺猬踢了一腳，奇怪的是，“呼嚕聲”立馬停下了。我笑笑，這東西，還會“打呼嚕”呢?

現在想想，動物與人，又有啥區別呢?人除了會說話，又能比動物高明多少?

去年秋天，我在家鄉的集貿市場上，看到一個人在一個角落里賣刺猬，價格不高，就60元一只。賣刺猬的人說:刺猬渾身都是寶，能治風濕疼痛、反胃吐食等等，是名貴中藥材。說得天花亂墜，兩嘴白沫。很多人圍著看稀罕，沒等我擠到跟前，那只刺猬已被人買走了。

集市上很多人，熙熙攘攘，買刺猬的人走得匆匆，也可能是家里的病人需要這味中藥。不知道買刺猬的人，家里的人得了什么病，需要用刺猬來做藥?刺猬被那人倒拎著，不時地踢騰，可那繩子太緊了，怎么也掙不開。集市上的人看著刺猬，一臉的漠然。我也是，我無能為力，警察都不管，我一介草民，能管得了嗎?

刺猬是被人買走了，等待它的，是一個個體生命的消失。但我從圍觀刺猬交易的人群里，感覺到，那些人好像沒見過刺猬似的。話說回來，現在沒見過刺猬的人還真不少呢?我們家鄉，刺猬這種動物，很少有人見過。現在很多的年輕人，竟不知道刺猬是什么樣子。這不奇怪，連我這曾經養過刺猬的人，若不是那次在集市上與刺猬相遇，我也有十多年沒見過了。

真想再去山坡上，看看這種可愛的動物。

狐貍的狡猾

大概是受了蒲松齡的影響，我對狐貍沒有好印象。在我的眼里，狐貍是壞女人的象征，經常誘惑男人，禍亂人性。但我也喜歡狐貍，變成美女的狐貍，格外的美麗動人。我就是看著蒲松齡的《聊齋志異》，在對狐貍的愛恨交織中長大的。

應該說，有了蒲松齡，我認識了狐貍;有了狐貍，我記住了蒲松齡。其實作為動物，狐貍還是很可愛的。它全身赤紅，尖嘴大耳，長身短腿，身后拖著一條長長的大尾巴。尤其可愛的是那條尾巴，尾尖上的那一節雪白，給人一種很純凈的感覺。我小時候，總覺得它的樣子像狗，跟狗不一樣的是，它比狗溫順。

我們家鄉，以前有過狐貍。但這種動物，很少出現在人們的視線里，就連它的巢穴，也很少看到。我有時懷疑，狐貍這種動物，是不是白天蟄伏在巢穴里，晚上出來活動。我后來看關于狐貍的資料，果真如我所想，狐貍晝伏夜出，這就是很少有人看見狐貍的原因。

在鄉親們的眼里，狐貍是狡猾的動物。當然，也不止我們老家，有狐貍出沒的地方，沒有人不說狐貍狡猾。但狐貍狡猾的形象，絕不能與蒲松齡筆下的狐貍等同。狐貍的狡猾，是一種本能。也許在狐貍的眼里，它面對的是強大的人類，它覺得對手太可怕了，防不勝防。于是，在殘酷生存狀態下，它學會了保護自己。

有人說，野兔狡猾。野兔之所以被人們認為狡猾，是因為野兔有三個巢穴，這就是成語“狡兔三窟”的由來。如果拿野兔與狐貍比較，那野兔在狐貍面前，只能是小巫見大巫。狐貍沒有三窟，但狐貍的巢穴，活脫脫一個迷宮。一般的巢穴，狐貍都會留有幾個出入口，它的入口，也是出口，隨時可以逃生。狐貍的巢穴，里面迂回曲折，假象叢生，人就是把它的巢穴扒開，你也很難知道，哪個地方是它藏身處。

我曾在鄉下的老家看過大人逮狐貍。他們逮狐貍，既不下夾子，也不扒狐貍的巢穴，而是用煙熏，我們那里叫熏“皮狐子”。就是在狐貍巢穴的入口處，點燃潮濕秸稈，用扇子使勁地扇，把秸稈燃起的濃煙，扇進狐貍的巢穴，狐貍要么忍受不了煙熏火燎，就會從巢穴里逃出來;要么就躲在巢穴內，被活活熏死。狐貍一旦從洞口逃出來，就會面臨著死亡。在熏狐貍時，人們手持棍棒，站在狐貍逃生的洞口，看見狐貍逃出來時，一棒下去，擊斃狐貍。這樣的辦法，往往是勞而無功，當人們正齊心協力熏“皮狐子”時，狐貍卻悄悄地從其它的出口處溜走了。

狐貍逃跑時，為了給人們留下點紀念似的，放了一個臭屁。人們手忙腳亂熏了一陣，以為狐貍已經被熏死了，就開始挖開巢穴，可挖到最后，什么也沒有，只有一股刺鼻的臭氣。“逮不著狐貍，惹一身騷。”這話說得很確切，一點也不假。不過，狐貍放出的不是騷氣，而是臭氣。這種臭氣，是從狐貍的尾巴處釋放出來的，主要是給同類傳遞信息，也算是一種自我保護吧!

狐貍的狡猾，還表現在對人類的防備上。狐皮是較珍貴的毛皮，毛長絨厚，靈活光潤，針毛帶有較多色節或不同的顏色，適于制成各種皮大衣、皮領、鑲頭、圍巾等制品，保暖性好，華貴美觀，深受國內外客戶的喜愛，狐貍也因此惹上了殺生之禍。長期的捕殺，讓狐貍學會對人類的戒備，同時也學會了對付人類的經驗。獵人捕獵時，一般是下鐵夾子，或者挖陷阱。如果狐貍看到后，會跟在獵人的身后，在放鐵夾子或陷阱處放上一個臭屁，以此警示同類。

從這一點上看，狐貍的智商，絕不低于人類。其實，同在一個藍天下的動物，都有很多的相似。不同的是，人類更具征服力，他們喜歡征服一切，主宰世界，從而使自己生活得更加舒適。狐貍是不是也喜歡主宰世界，誰也不知道?但狐貍無法征服人類，它可能知道自己的弱小，為了生存，它在戒備人類的同時，開始征服更弱小的動物。

狐貍在征服比它弱小的動物時，顯示出的智慧，令人嘆服!刺猬是很難捕獲的動物，很多動物對它無可奈何。狐貍在捕捉刺猬時，使用的方法很簡單，就是把蜷縮成一團的刺猬拖到水里，把刺猬溺死，然后美食一頓。看到河里有鴨子，狐貍會故意拋些草入水，當鴨子習以為常后，就偷偷銜著大把枯草做掩護，潛下水伺機捕食。刺猬和鴨子死了，可它們怎么也不會想到，生與死，是智慧的對決。

人類的自相殘殺，何嘗不是智慧的較量?殺戮，是地球上所有生靈的終結。這樣的結局，動物們可能不知道，但我們人類知道，可人類無法滿足自己的欲望。

欲望會導致許多的不可能成為可能。在人類與狐貍的搏殺中，報復，成為狐貍的一種常見的手段。它再次告訴我們，殺戮是要付出代價的。

20年前，在我的老家，就發生過這樣的一幕:幾個人在村莊附近發現一個狐貍的巢穴，對金錢的欲望，讓他們開始對狐貍進行捕殺。幾個人在狐貍的洞口點燃秸稈，熏了一陣后，他們挖開巢穴，看到兩只死去的小狐貍。大狐貍可能是逃脫了，沒有逮到。幾個人很滿足，回去后，把小狐貍剝皮，塞上草糠，掛在院子里，等待有人上門收購。

奇怪的一幕在當天晚上發生了。那天晚上，有兩家的雞被全部咬死，30多只雞暴尸在主人家的院子里。這兩家的雞之所以被咬死，是因為他們家的院子里，掛著白天被熏死的小狐貍皮。奇怪的是，被咬死的雞，無一被吃掉或拉走。養雞的主人，看到自己家的死雞，十分心疼，以為是黃鼠狼把雞咬死的，站在院里，大罵黃鼠狼。

直到現在，它們依然不知道，那些雞，并不是黃鼠狼所為。黃鼠狼沉冤二十幾年，至今無法得以昭雪。我只能在這里，為被冤枉的黃鼠狼平反了。

看過這樣一部電影，好像叫《狐貍的故事》。描述了日本北海道一個狐貍家庭的故事。母狐莉娜及公狐菲利普生了四個小寶寶，狐貍爸爸媽媽含辛茹苦地養育著自己的孩子，教它們在冰天雪地里奔跑、打斗，搜捕獵物，躲避猛獸。

狐貍寶寶在父母的教育下，很快學會了生存的本領。然而，狐貍寶寶長大后，老狐貍一反舔犢之情，開始兇狠地追咬起自己的孩子，逼迫它們獨立生活。小狐貍哀哀地叫著，久久地圍著父母打轉而不肯離去。然而老狐貍卻義無反顧地堅決和果斷。小狐貍看到父母如此的決絕，知道無法待在母親身邊，一步一回頭，悲鳴而去。看著漸行漸遠的狐貍寶寶消失在北海道皚皚雪野上，狐貍爸爸媽媽在空曠的原野上，發出一陣陣哀婉的鳴叫。

故事片告訴我們，在自然界中，生存的艱難，是無法想象的。但我看來，它給我的震撼，絕不僅僅如此。它們需要適應的，并不僅僅是大自然，還有人類。它們需要學會與人類的斗智斗勇，否則，它們就會失去生存的權利。

我這樣說，不是多余的。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隨處可見的狐貍，現在難得一見。見一只狐貍的身影，可能只有在電影里或者動物園內。我說的是我的老家，別的地方有沒有狐貍，我不知道，反正在我老家，狐貍消失了。

有些時候，我還真想遇見一個狐貍精，那媚人的樣子十分可愛。我希望與她手挽手，一起散散步，聊聊天，享受一下來自仙族美女的風韻。可是狐貍都很難看到，哪里又有狐貍精呢?據說，能成精的狐貍，需要千年的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