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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從白話文這種自由、松散的漢語形態進入詩歌開始,與之同步的現代漢語詩歌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胡言亂語的譫妄語境,無止境的抒情與自由聯想,一度成為統治20世紀中國詩歌的紙老虎,此風氣在“大躍進”、“文革”時期達到頂峰,詩歌這個破罐子,終于伴隨著意識形態領域革命的壽終正寢而聲名狼藉,假太空,成了這只罐子里的全部貨色。
1977年以后興起的朦朧詩,表面看來似乎是使詩歌的腔調回到書寫的常識上來了,其實是不然的,政治話語仍然是籠罩在詩人嘴巴上的一道語言鐵幕,所謂的我手寫我心,其實還是不得自由,身不由己,言不由衷,心既龜縮成皺巴巴的一團,身體手腳也就無從舒展,體現在詩歌手法上還是要被迫做出變形、扭曲的妥協,所謂“朦朧與隱晦”,乃是詩人不得已而為之的普遍出路。朦朧詩離詩歌書寫的常識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第三代甫出,中國白話漢語詩歌算是初露曙光了,意識形態的圍墻既推倒,中國人的日常生活便開始逐漸恢復正常,這時候是真正地做到可以隨心所欲了,無論是都市詩人日趨復雜化的經驗表述,還是鄉村詩人鄉愁式的麥地情感意象抒寫,都重新回到了書寫的自然狀態。第三代詩歌運動產生了許多來自當代的經典,因為恢復了個人書寫這一來自古代的傳統,一些從集體意識形態的藩籬里首先突圍出來的詩人,便開始嘗到了純粹詩意的甜頭。今天看來,開始于第三代的現代漢語詩歌的成果是豐碩的,由于成功地回到書寫的常識上來,第三代詩人便幸運而有效地避免了朦朧詩速朽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