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演示室
解剖演示室,在一般大眾的感覺中是彌漫著福爾馬林氣味的奇異所在,它的暴力色彩被一種非自然探求欲的陰暗面孔遮蓋,雖然其中活動的同類總是與另一生命樣態打交道,總是由此變成幻影(有點神秘、杰出),但它依然是可以接近的,因為它是真理強制性存在的居所,在其中通過極其個人化的隱秘修煉,他們將搶先獲得珍貴的、處于陰冷之中的生命洞悉,然后考慮把它帶進陽光燦爛的日常生活中來。由此,醫生(或類似于此的哲學家)可以“對癥下藥”,更可以著力培養起生命對于死亡的依賴。
是的,我曾以為(或直覺上感到)這一切毫無價值。1983年高考來臨時,早已沉疾在身的父親希望我能報考北京協和醫科大學,就在那一刻,我第一次稍微詳細地想像了一下解剖演示室,也許是童年從未真實接觸過倏然消失的尸體,那想像竟給我帶來了一種莫名其妙的恐懼,單純少年無用的激情和野心使我一口拒絕了父親的請求,為了顯得更粗暴,我選擇了歷來只能是“貴族”才可以從事的事業:純粹數學。
但僅此一次想像,就足以使解剖演示室在意識中留下清洗不掉的暗影,也就是說,憑此想像,我獲取了一種特殊身份證:讓生活浸潤著它陰晦而又火舌噓噓的氣息,或者,與其反襯。有一次,一位好心的同鄉,也是一位醫學教授,邀請我去參觀他所在醫學院的解剖演示室,已經到了那桔黃色建筑物門口,猛一抬頭,望見濃密的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