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
我不幽閉自己。我的神就是存在。
我的最高宗教是無上的愛。
蓮花開放:潔白,忍。萬物各從其類,物中有我。七日之后,神在安息,我在石頭里釀酒。
我等待美酒釀成。如同等待嬰兒出生,福音降臨。
掌紋的秘密
魚躍出水面,我觸摸水,水有了掌紋的秘密。
平靜的門打開。生命的水里,蓮子微苦,蓮子連心。
諸水之間,一種水在創造另一種水。
我在石頭里釀酒。
水的豐足源于水的痛苦和感恩,
諸子修身正心。諸子終將明心見性。
水有血肉,有大慈悲、大智慧,有大愛,有泥里的蓮藕,有懷里抱緊的籽實。
成全
水滴連成線,我贊美水的洗濯。
這些水的線條,波動的液體,自由,思想。充滿況味與真意。
水流淌,不止不息。順應天命。又不甘于天命。我的熱愛是水。
在生命的幻象里,充當自己的泅渡者。
水是無形的,水的無形就是水的形狀,就是水的至美。水是無窮,水開闊,這就是水。
水在愛里流動。愛也無形,每一滴都是奇跡。有愛的人就是善、美。水的水。愛的愛,愛可以奢望,也可以成全。
水甚至就是空。有誰能抓住愛的內核?有誰能了悟道之深奧?它又像空氣一樣必須。
在人的內心滋養的,水就是一種蘊涵。水舉重若輕。水明白通達。
從一滴水里看世界。從一個你中看到無數本真的你。深水靜流,沒有任何噪音。只有膚淺才會弄出許多噪音。
深,靜,也更美。這正是你。
沉醉、深邃和曠達的美,蘊含著對永恒的叩問。而蓮花在水里開放。
真相
我有虛無中的汗血寶馬,我在虛無中可以日行萬里。
我給馬喂食青草。人用水罐來河邊打水。
多么疼痛。一個黑眼睛里噙滿了水的女子,一個在成熟的過程里逐漸愛上沉溺的人。
一個天真的孩子。
每天醒來我都能看見你們。
女人用水罐來河邊打水。一個黑眼睛里噙滿了水的女子,沉溺而天真。
乳白月光照著你溫熱的幻夢,和被霧氣遮掩的臉。
你放生的紅鯉,真實、敏感與脆弱。你的秘密、影子。和氣息。
在身體的宗教里,路徑深幽,香火縹緲,鐘聲清越而又安寧。
靈魂一樣潔白
我有萬種俗念前因。
在寂靜的夜,寂靜紛紛降落。它們落在臉上、嘴上、眉毛上、焦灼的靈魂上,多么冰,多么白,又多么好。
窗子朝水打開,寒梅的青鳥從水上回來。
夜色隱忍。若干年過去,一切都在,一切惟心所識。寂靜夜色覆蓋著我們內心的國度。萬念生息。平安喜樂。
冰的,不安的。虔誠的,雪的。艱難和愛都還這么干凈、清澈。像朝圣的靈魂。多么好。
遇見
很甜美,果子不說話也很甜美,
果園看守人很甜美。
這些石頭,完美,睡夢,摘果子的手很甜美。
剝開白色的杏仁,紅石榴,柑橘。灼燙,豐潤,波光。……“手指上冰雪融化成眼淚。”
蒼穹之下,萬物之上,水很甜美:澄澈、流動、無限。充滿糾纏、掙扎、痛苦、誘惑、欲望。水明媚,鮮嫩,而優雅。
無限的柔軟,像水一樣柔軟。青澀的。或成熟的果子,在靈魂里。深淵很甜美。
水無法熄滅,沒有灼痕,水只能慢慢平靜。
“惟有作為孤獨者,才能來到你的面前。”
幽暗的火焰流動,像生命本身的流動,覺醒著,渴望著,更多時候不被看見和命名。
“寂靜是很危險的事情。”色和空,似真似幻的完美。
幽深,啟示,神諭,萌動與悲傷很甜美。
因熟透而摘下的果實,連同溫潤,連同原諒、纏繞,永恒,銘記,連同秘密。咬開的傷痛很甜美。“惟有救贖本身,才是救贖的意義。”“我喜歡一件事情像寶石熠熠閃光。”
“我卑微的愛在瞬間凝固。”
果子在嘴里,薄霧像糖一樣融化。
“人非草木,而這個冰雪潔白的冬日,我的草木留在懷戀的風里。風很甜美。”
望日蓮
在熾熱的漩渦里。他燃燒,灼痛了所有人的眼睛。喝掉了癡迷者眼睛里的火焰。
火焰和生命交融,風吹麥田。
金黃色的葵花一直在微笑。他點燃自己。完成了使命。他瘋了!世界瘋了!
他宣言:“我神志健全,我就是圣靈。”
大地在顫抖,望日蓮的根須變成了腳,夸父一樣追逐太陽而去。他唱著圣歌:“我就是圣靈。”一朵水里燃燒的蓮花,他的愛不在這里,他的愛隨心所欲。
①荷蘭畫家文森特·凡高的詩句。
鏡像
那塵埃,虔誠。
切膚之痛。
空無和色,渴望,癡狂。
和饑餓的世界分食。
鏡像里,我看見我的心赤裸,而靈魂的苦痛包裹著層層外衣。
我的鱗片美麗閃亮。
面對誘惑,這水中誘人的魚鉤,有毒的餌。
我的焦慮是魚的焦慮。
注視與傾聽
愛惜自己,愛惜谷粒的粗糙和不完美。
仔細地剝開果殼,愛了你就會美。
饑餓的石頭
這里沒有邊界,水從高處墜落。赤裸,圣潔、神秘的白色鳥飛舞,花瓣雪片似的覆蓋了黑夜。
將要下雪。正在下雪。饑餓的石頭,十個手指的睡眠,呼吸濕潤而溫暖。
鳥兒棲在它透明的軀體內。饑餓的石頭,將照著你的樣子創造干凈的心臟、眼睛、嘴唇。
石頭的嘴唇,陶土的嘴唇。水的眼睛,鏡子的眼睛。白色鳥的心臟,人的心臟。
甘泉近在咫尺。鳥繞著樹飛,雪片從灰蒙蒙的天空落下,
“美在沉淪里上升”,肉身沉入黑夜的深。真不容易,來時的路,活命的水,這懷鄉的病。
靈與肉的癡纏,公義和名聲的苦澀。以醉為馬,沿著母性的大地,溯游而上,翻越溝壑山巒,方知人類的源頭之水如此清澈。
撥開虛幻。真實才被看見和呈現。
正在下雪。你異端的思想,或者真知灼見,裹在俗世熱乎乎的羽毛里。白色鳥兒般盤旋。
雪里的經文是多么模糊。廟宇潔白莊嚴。鳥兒棲在它透明的軀體內。饑餓的石頭,在照著你的樣子創造一顆俗世的甘美之心。
“我愛你。是我的神。水的唇,焦渴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