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一生經歷了我們民族災難最深重的年代,也經歷了我們民族翻天覆地的大變化,并且親身參與和看到我國現(xiàn)代化的初步實現(xiàn)。”這是劉錫田對自己一生的概括,短短三句話,讓一個水利人82年的輪廓與一個時代的軌跡完美契合。
劉錫田是山西人忘不了的水利專家。
歷經坎坷年少時
1920年12月31日,劉錫田出生于北京,家中兄弟姐妹六人。他的祖籍在山西省汾城縣(今襄汾縣)南高村,祖父劉篤敬是山西清末民初著名的民族實業(yè)家,其家族號稱“南高劉家”,曾經富甲一方,后來家道中落。劉錫田三歲時父親劉煥之即溘然離世;12歲時母親也離開了人間。父母親的早逝讓劉錫田童年生活中所有的美好戛然而止。不久,劉錫田兄弟姐妹幾人告別了團聚的日子,各奔東西。劉錫田開始了跟隨遠房哥哥劉錫嘏(字公純)上學讀書的日子,這段讀書時光成了他一生重大轉折的開始。
劉公純比劉錫田大20歲,1927年畢業(yè)于燕京大學中文系,當時任教于北平匯文高中。劉公純本人治學嚴謹,有豐富的教學經驗,對劉錫田期望很高,要求也很嚴格。他希望劉錫田走上文科之路,為此,不僅自己給劉錫田教授文學和書法,還請了北京大學著名哲學家、新儒家的開山祖師熊十力先生給劉錫田講述古文,這為劉錫田打下了扎實的國文基礎,成為他一生寶貴的精神財富。在具有濃郁西方先進科學技術氛圍的中法大學附屬高中讀書的過程中,劉錫田深受物理老師朱兆雪先生的影響而喜歡上了工科,一步步踏上了“科學救國”的征程。
少年求學階段的劉錫田與祖國一起走過了苦難深重的歲月。1931年“九一八事變”后,他親眼目睹了許多東北的青年學生背井離鄉(xiāng)流亡到北平所過的悲慘生活,真切感受到一個民族因為落后軟弱而淪亡的痛苦; 1935年12月9日,他參加了北平聲勢浩大的抗日救亡游行活動,深刻地體會到偉大的中華民族不可侵犯的尊嚴! 1937年“七七事變”爆發(fā),拉開了日本全面侵華戰(zhàn)爭和中國抗日民族戰(zhàn)爭的序幕。為了不做亡國奴,劉錫田兄弟跟隨大批難民被迫離開了撫育他成長的古都北平,開始了逃難生活。不幸的是,在抵達天津火車站的那天晚上,恰遇日本人在車站設置關卡盤查,劉錫田因提著三哥的藥箱裝作賣藥的被放行,但大哥劉錫永卻被日本人扣留,而這一別就是漫長的40年,相見時已然兩鬢如霜……幾經周折,他們過濟南,經山西,最后到達西安。
當劉錫田來到西安時,孔祥熙創(chuàng)辦的銘賢學校為躲避侵華日軍的鐵蹄也從山西搬遷到西安。經學校代理校長賈麟炳先生的介紹,他進入銘賢高中三年級學習。 1938年日軍逼近風陵渡,對西安進行狂轟濫炸,學校迫不得已疏散到陜南重鎮(zhèn)——漢中,劉錫田隨之前往并擔任了一段時間的國文教師。在漢中他參加了全國統(tǒng)一高考,被西北工學院土木系錄取,開始了四年的大學生活。
抗日戰(zhàn)爭期間大學生活十分艱苦,西北工學院教學和住宿條件都非常差,實驗室基本沒有,測量儀器不夠用,圖書館的參考書也很少。所用的原文教科書、計算尺和繪圖儀器都需要千里迢迢從昆明購買;晚上沒有電燈,為了節(jié)省蠟燭以延長學習時間,往往是三個人點兩支蠟燭湊在一起學習看書;沒有墨水,就用紫鉛筆芯泡成墨水。伙食則是大米和水煮白菜,而且還經常吃不飽。由于嚴重的營養(yǎng)不良,加之照明條件太差,大學二年級時,劉錫田得了嚴重的眼疾,幾乎為此而停學。雖然學習和生活條件無比艱苦,但西北工學院的教師隊伍師資力量相當好,有著豐富的教學經驗,這讓劉錫田受益匪淺。
初干水利遇良師
在西北工學院畢業(yè)時,劉錫田應老師的推薦和邀請而奔赴貴州參加黔貴鐵路建設,途經重慶時見到了三哥劉公純。因他與當時國民黨全國水利委員會主任薛篤弼是親戚,薛篤弼介紹劉錫田到重慶歌樂山全國水利委員會參加了工作。他被分配到了水利示范工程處,任務是利用四川省豐富的水力資源,示范推廣小型水力發(fā)電站、水動力加工和抽水站工程。在那里,劉錫田遇到了他人生中偉大的導師——曹瑞芝先生。
曹瑞芝先生是我國著名的水利專家,近代山西水利的奠基人,不僅學識淵博,而且有著豐富的實踐經驗和濃厚的創(chuàng)新意識。曹先生畢業(yè)于美國威斯康星大學水利工程和水利機械專業(yè),曾先后在晉、豫、魯、陜、川等地從事水利工作。1927年曹先生在河南、山東沿黃河干流上利用河高地低的特點,創(chuàng)建了一批虹吸管淤灌工程,使黃河兩岸的鹽堿地變成可灌溉的肥沃良田。1932年,曹先生應揚子江水道政治委員會邀請,參加了我國第一支長江三峽勘察隊,寫出了長江三峽第一個開發(fā)計劃,比美國墾務局專家薩凡奇對三峽的查勘早了十多年,打破了長期以來許多人以為開發(fā)三峽的計劃最早是由美國人提出的誤傳。1938年,他在四川發(fā)明創(chuàng)造了木制水輪泵、水力筒車等水利機械,利用自然水力能源在干旱貧瘠、無電力的丘陵山區(qū)實現(xiàn)了自動灌溉。
與曹瑞芝先生的相遇相識,不僅使劉錫田在水利事業(yè)方面得到很大幫助,而且,他的信仰、婚姻等都得到了這位智者的指導和影響。后來,曹瑞芝的二女兒曹素濱與劉錫田相識、相知、相愛,事業(yè)共勉,攜手一生。劉錫田本是學土木的,但在曹先生的影響下,卻確立了一生獻身水利事業(yè)的遠大志向。在曹瑞芝先生的帶領下,他參加了修建楊公橋水利機械試驗場、達縣閣溪橋、遂寧石溪寺兩處低水頭水電站,并參加了北碚高水頭、小流量沖擊式水輪機水動力加工廠等的建設。
初入水利行業(yè)時困難之多難以想象,但每一次遭遇困難時的不妥協(xié),每一次與其他水利工作者并肩作戰(zhàn)、克服困難時的喜悅,每一次完成任務時的激動,每一次征服險山惡水時的自豪,時時激蕩著劉錫田年輕的胸懷,這不僅讓他感受到作為一名水利工作者的驕傲,也為他后來成為山西水利事業(yè)的中堅力量做了堅實的鋪墊。在與曹瑞芝先生一起參與水利建設的過程中,他看到了曹先生對水利事業(yè)的虔誠,也找到了他自己在事業(yè)上的努力方向。
赴美留學歸祖國
抗日戰(zhàn)爭勝利后,劉錫田在重慶先后參加了清華大學和國民黨教育部主辦的公費留學考試,因感覺考試成績不理想,劉錫田對出國留學沒抱太大希望。誰知在隨全國水利委員會第224測量設計隊回山西工作時,卻收到輾轉投遞的美國密執(zhí)根大學留學通知書。1948年8月,劉錫田乘船赴美開始了他的留學生活。
根據國內實際工作的需要,他選修水力發(fā)電、水工結構、水文分析等方面的課程,同時為了進一步夯實基礎,他還選修了復變函數、向量分析等高等數學課程。作為一名窮留學生,課余時間他還要在學生食堂做工掙錢,以補充生活和學習經費。后來,經教授介紹,他參加了水工模型試驗和水文計算工作,這不僅讓他增加了一定的經濟收入,還使他學到了更多的專業(yè)知識,得到了很好的實踐鍛煉。
劉錫田等人在校外所住的出租房的房主是黑人,剛入住不久,就有人告訴他們:“如果你們住在黑人戶主的房子里,白人同學是不會到你們這里來的?!痹诿绹?,黑人不能去理發(fā)店和飯館,看電影不敢坐在中間……親眼目睹種種種族歧視現(xiàn)象,劉錫田的思想受到很大沖擊。
在美期間,劉錫田沒有學會開車也沒學會跳舞,閑暇時間幾乎全部用在學習和吸收知識上。除了學習專業(yè)課程,他還參加了密執(zhí)根大學中國學生讀書會,在遠隔萬里的太平洋彼岸讀到了許多進步書刊和毛澤東原著。毛主席在《論聯(lián)合政府》一文中對中國兩種命運、兩種前途的科學論述及其明確提出的要建立一個獨立、自由、民主、統(tǒng)一和富強的新中國的目標,使劉錫田深深折服,感嘆 “如撥云見日,為新中國的美好前景所鼓舞”,堅定了他學業(yè)完成后報效祖國的信念。
經過一年的勤奮學習,1949年5月11日,劉錫田拿到了密執(zhí)根大學研究院的碩士學位。他當時面臨兩個選擇:一是繼續(xù)攻讀博士學位或在美國找工作,一是立即回國。美國先進的科學技術環(huán)境對一個孜孜不倦尋求進步的青年人是最好的誘惑,但他毅然選擇了回國。幾十年后,當他回憶自己當初的選擇時依然毫不后悔,他說:“我認為美國的科學技術很先進,確實有許多東西值得繼續(xù)學習。但我對他們的種族歧視,對中國人的瞧不起,十分反感。我不愁吃點苦,在美國會有所發(fā)展,也不羨慕和留戀美國的優(yōu)越生活。我深深了解我們的祖國還十分貧窮落后,急需發(fā)展,我們的國家需要我們自己去建設。”1949年夏天,中國解放戰(zhàn)爭已接近尾聲,國民黨獨裁賣國政府的滅亡已成定局。劉錫田與數十位中國留學生不管美國政府的層層阻撓,毅然決然繞道香港踏上了回國的行程。
一回到中國天津港,劉錫田等人便受到華北人民政府的熱情接待,教育部部長錢俊瑞安排他們入住教育部北池子招待所。中共中央委員、中國科學工作者協(xié)會會長吳玉章先后三次在北京南池子歐美同學會設便宴招待,向他們介紹新中國建設的前景。1949年10月1日,他們被安排參加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開國大典,在天安門觀禮臺見證了這個令中國人民驕傲和自豪的歷史時刻。劉錫田親耳聽到毛主席向全世界莊嚴宣告:“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親眼看到新中國第一面五星紅旗在天安門廣場冉冉升起,心中感到無比自豪和驕傲,中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開國大典后,吳玉章又安排劉錫田等人到華北政治研究班學習(即中國人民大學)。11月他接受山西
省政府的邀請,回山西省水利局工作。
生命中不可抹煞的輝煌
從1949年到1978年,這30年劉錫田是在故鄉(xiāng)山西度過的。他豪情萬丈、干勁十足地投入水利建設工作,即使在歷次政治運動的“洗禮”中、在“文革”中,他仍一直努力堅守在山西水利建設的行列中,沒有離開過他所熱愛的事業(yè)。
1949年11月回山西后,29歲的劉錫田擔任了省水利局技術室主任,挑起了工程勘測、設計、施工的重擔。20世紀50年代初期,轟轟烈烈的水利建設工程遍布山西大地,除了要恢復利用舊社會遺留的一些工程,建設一批新的水利工程,還要規(guī)劃勘測更大更現(xiàn)代化的工程。劉錫田帶領技術人員走遍山西的山山水水,著手繪制改變山河面貌的宏偉藍圖,恢復擴建了老的汾河灌區(qū),新修了瀟河、滹沱河、澤垣渠、陽武河、桑干河、渾河、霍泉渠、龍子祠等引用天然徑流的灌溉工程,從渠首到灌區(qū)全面配套,使874萬畝干旱土地得到澆灌。
山西省水資源的特點是既緊缺又分布不均,春旱秋澇,與農作物生長期不同步,有水也用不上。針對這些特點,劉錫田等技術人員提出要搞蓄水和提水工程,從此山西水利建設發(fā)展進入一個新階段。過去山西沒有修建水庫的經驗,為摸索經驗、培養(yǎng)技術骨干,劉錫田等技術人員結合山西的自然地質條件,先后修建了試驗性小水庫、中型水庫,取得了寶貴的經驗。
1957年,山西開始修建全省第一座大型水庫——汾河水庫。汾河是山西最大的河流,汾河水庫是汾河治理的關鍵工程,它的建設關系著山西經濟命脈和千百萬人民生命財產的安全,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經過多次勘測設計和技術論證后,壩址選定在婁煩縣下石家莊。汾河水庫大壩的原設計壩型為碾壓壩,但劉錫田總結前段小型水庫的試驗經驗,結合當地土質特點和當時的施工條件,建議采用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筑壩技術——水中填土壩。令人擔憂的是,采用水中填土壩的方法修建60米高的大壩,這在全國乃至全世界都是沒有用過的方法,技術人員沒有這方面的經驗,風險很大,加之建國初期百廢待興,國內根本沒有大型的施工設備,如何完成這史無前例的工程任務,成了每一位建設者心中的最大疑問。當時主管水利工作的副省長劉開基同志全力支持這個建議,給了工程技術人員以極大的鼓勵。1958年7月,五萬名各行各業(yè)的建設者懷著建設祖國、建設家鄉(xiāng)的熱情,投身于汾河水庫的建設中。他們自己蓋工棚、打窯洞,吃住在工地,晝夜不停地建設。由于水庫大壩建在主河道上,如果“七一”汛期到來之前達不到40米安全攔洪壩高,就會影響下游地區(qū)安全度汛,給下游人民的生命財產帶來嚴重威脅。但到1959年3月,大壩工程還未能完成攔洪進度,各方面的壓力隨之而來。4月份,水利部發(fā)來急電:“汾河水庫下面就是太原市,汛期就要來到,如‘七一’達不到40米攔洪壩高,就必須考慮下馬?!贝撕蟛痪?,水利部派蘇聯(lián)專家和水利部的工程技術領導陸續(xù)來到工地,提出如汛前不能達到攔洪要求,就應砍去已建成的部分壩體來泄洪,以確保安全度汛。突如其來的消息給山西幾萬水利建設者們造成沉重的壓力。砍去部分壩體,不僅損失嚴重,而且要推遲水庫完工的時間,甚至有可能導致工程下馬。
面對這種情況,山西省委、省政府陷入了兩難境地。省委全體常委親臨工地緊急研究對策,首先要求總工程師劉錫田等工程技術人員拿出60米高水中填土壩的可靠數據以及保證施工進度的技術設計。面對萬鈞重壓,劉錫田帶領技術人員徹夜重新核算技術數據,冷靜研究新的施工方案,終于在凌晨4時向省委提出保證:設計沒有問題,施工進度也能趕上去,保證能在“七一”達到40米壩高,實現(xiàn)攔洪。根據劉錫田謹慎而專業(yè)的核算和大膽的判斷,省委做出最后決策,再調集2.5萬勞力和一定的機械物資加強施工力量,工程按原計劃繼續(xù)進行。這不是一個人的戰(zhàn)爭,而是千千萬萬顆心一起跳動的時刻。領導、技術人員、工人、農民、學生……在工地上的每一個人都在為實現(xiàn)一個奇跡而晝夜奮斗著。經過3個月左右的艱苦奮戰(zhàn),到7月12日大壩勝利攔洪。汾河水庫歷經坎坷勝利竣工,它成了山西人民頂著巨大壓力完成的一個水利工程建設奇跡。60米高的水中填土壩終于建成了,造價僅5000萬元,它是世界上第一座壩高60米的水中填土壩水庫,是中國水利水庫建設史上的輝煌成就之一。1961年水庫正式投入運行,歷經49年的風風雨雨,今天的汾河水庫仍在給山西人民帶來巨大福祉。水庫從開始勘測設計到竣工,是一個漫長曲折的過程,劉錫田從中受到極大的考驗和鍛煉,他用自己過硬的專業(yè)技術知識和滿腔熱血力挽狂瀾,構筑了他生命中不可抹殺的輝煌。
堅持實事求是的科學態(tài)度
20世紀六七十年代,劉錫田針對山西糧棉基地——晉南沿黃河地區(qū)水低地高的灌溉現(xiàn)狀,帶頭設計修建了提水76米,總裝機9700千瓦的夾馬口電灌站,得以灌溉40萬畝旱垣地,這在當時是全國規(guī)模最大、揚程最高的電灌工程,此后又陸續(xù)建成了20余處揚程更高的大中型電灌站工程,總設計灌溉面積達到260萬畝。沿黃高灌對糧棉基地解決缺水問題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對我國西北沿黃地區(qū)的農業(yè)發(fā)展產生了重大影響。在此期間,他還積極領導開展引黃入晉工程的勘測論證、并在黃河干流上修建了山西第一座水電站—天橋水電站,山西省黃河水力發(fā)電及全省小水電站建設的起步與發(fā)展也在他的大力倡導和推動下逐步發(fā)展壯大。1963年劉錫田作為中國科學代表團的成員赴巴基斯坦參加國際學術研討會議,考察了美國支援巴基斯坦建設的井管排水改良鹽堿地工程?;貒?,他撰寫的考察報告由于資料充分,措施具體,受到國家科委和水利部的高度重視,成為指導我國北方地區(qū)地下水開發(fā)和鹽堿地改良的重要參考資料。
“文革”期間,劉錫田身處逆境,卻未減報國之心。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堅持求實的科學態(tài)度,置榮辱于身外,秉公直言。在農業(yè)學大寨高潮中,極左思潮波及到水利工程建設,如沒有設計、沒有資料依據就將原來設計的郭莊水庫泄洪洞由大壩右岸石層改到左岸的黃土臺地進行施工,有的新建水庫基礎沒有經過很好的處理還存在明顯的滲漏問題,就草率上馬倉促開工等情況時有發(fā)生。對此,劉錫田發(fā)現(xiàn)一處指出一處,并建議采取措施盡快改正。但在那個非常年代,他的良苦用心非但未被采納,反而屢遭批判,他被某些領導宣布為“不受歡迎的人”。后來事實證明劉錫田的意見是正確的,事后有關主要負責人曾就當年的錯誤態(tài)度當面向劉錫田道歉,劉錫田一笑了之,毫不計較。昔陽縣“西水東調”工程被媒體指名批評之后,劉錫田作為調查組成員之一,以實事求是的科學態(tài)度建議妥善處理遺留問題,使這項工程為解決當地人畜吃水困難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他還力排眾議,從各個方面論證了平定縣娘子關四級提水工程的合理性,使其順利建成,為解決平定縣乃至陽泉市的人畜吃水困難,推動工農業(yè)發(fā)展,都發(fā)揮了顯著作用。
1979年對劉錫田來說是難忘的一年。這年3月,他終于實現(xiàn)了多年的夙愿,加入了中國共產黨。80年代初,水利部擬安排劉錫田擔任黃河水利委員會主任之職,享受副部級待遇。組織部找劉錫田談話,但他認為擔任“黃委”主任這么高的職位,要么不干,要干就要干出個名堂,起碼要從黃河源頭考察到黃河入??凇W约耗赀^六旬,體力不支,難以勝任,唯恐辜負了黨和人民的重托,所以他婉言表達了自己不去就職的意見,希望領導另選賢能。他以國家為重的胸懷,體現(xiàn)了他“不做大官,做大事”的高風亮節(jié),也是他對共產主義堅定信仰的執(zhí)著追求。
積極推廣遙感技術
1979年4月,劉錫田服從組織安排,離開了工作多年的水利系統(tǒng),調到山西省農業(yè)委員會擔任副主任。20世紀七八十年代,衛(wèi)星遙感這項高新科技只應用于航天和軍事領域,而劉錫田卻敏銳地感到這項技術將會給山西農業(yè)生產以及經濟建設帶來翻天覆地的變化,為此,他果斷決定引進這項新技術。
實踐證明,他的遠見卓識讓山西農業(yè)獲得了重大進步。在引進遙感技術的過程中,劉錫田知難而進、白手起家、宵衣旰食、上下奔走,不但爭取到了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而且廣納賢才,組建了“山西省農業(yè)遙感應用科學研究所”。劉錫田經常和科技人員共同研究農業(yè)資源調查方法、技術路線、工作步驟以及聘請人才等諸多問題。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這支新組建的隊伍應用美國資源衛(wèi)星“MSS”進行農業(yè)生產條件、地質、地貌、水文下墊面、土地資源評價等專業(yè)方面的試驗,編制了17幅《陸地衛(wèi)星相片太原幅農業(yè)自然條件目視解譯系列圖》和17幅《陸地衛(wèi)星影像目視解譯山西省農業(yè)自然條件系列圖》,探索出一條“信息提取——目視解譯——地面解譯標志——野外驗證——綜合分析評價——控制成圖”的技術路線。經過幾個月的奮戰(zhàn),該項目于1981年獲得了山西省政府科技成果一等獎。這一成果解決了資源調查的速度和精度問題,達到了當時國際的領先水平,填補了國內農業(yè)資源圖件的空白,博得美國、法國等國同行的高度評價和贊賞。1982年,國家科委在山西太原主持召開了“全國遙感技術應用現(xiàn)場會”,會上展示了山西農業(yè)遙感技術的研究成果、技術方法和設備,使遙感應用技術在全國得到了推廣。1986年到1992年,70多歲高齡的劉錫田一直在為全國遙感技術的推廣奔波勞累。 1992年8月24日,第二次全國地方遙感工作會議在山西五臺山召開,正式成立了全國地方遙感應用協(xié)會,與會代表一致推選劉錫田為該協(xié)會名譽理事長。
1986年,劉錫田被推選為山西省科協(xié)主席,在他任期的五年中,全省科協(xié)工作很有起色,各級科協(xié)及所屬團體不斷發(fā)展和壯大。五年中,全省各級科協(xié)和學會發(fā)揮人才薈萃、智力密集的優(yōu)勢,積極開展了廣泛的科學論證、決策咨詢、政策建議等活動,提出的決策建議大部分被各級黨政領導機關和有關部門采納。1990年10月,他發(fā)動組織中央部委、晉秦兩省多學科專家,行程千里,對黃河北干流進行了綜合考察,為山西、陜西、內蒙古開發(fā)黃河北干流的水利水電資源、重化工建設、促進地區(qū)經濟發(fā)展從戰(zhàn)略上提供了決策依據。
20世紀90年代初,劉錫田從領導崗位上退下來之后,以他為首組織了30多位長期從事山西水利工作的同志,從正反兩方面實事求是地回顧、總結了山西水利建設的經驗和教訓,并提出對山西未來水利建設的建議,歷時四年,撰寫了洋洋百萬余言的《山西水利回顧與展望》巨著,為我們留下了寶貴的精神財富。
劉錫田在山西治水興利50年,他熟悉山西所有的山川、平原,了解山西地下、地上的水情。50年間,他參與治理、興建、改造過的大小水利工程不可計數。治水,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滔天的巨浪,臣服于他的智慧;溫柔的碧波,灑滿他辛勤的汗水。他用他50年的生命,完成了一項莊嚴承諾:“治水,保一方平安;興利,得一方安康?!毖鴷r間的軌跡,我們看到的是劉錫田把自己的一腔熱血化作碧濤,用生命托起未來的希望!
2001年12月,劉錫田病逝。享年81歲。
(責編肖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