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編一只火紅的中國結,掛在新房里,掛在心房里。
新房在紅角洲,依著滔滔江水,綴著灼灼繁花,景致極佳。轟隆隆的裝修聲,如槍鳴,如禮炮,奏響我們步步前行的樂點。細算來,這是我家的第六次搬家了。
晚飯時,爸爸喜歡就著花生米喝點小酒,酒至微酣便時常回憶往事,我和媽媽將之稱為“憶苦思甜會”。變化是永恒不變的真理,“憶苦思甜”,免不得參照過去今日,說說變化,說說進步。當然,我們回憶最多的話題還是一次次的搬家歷程。
第一次搬家是從地市搬來省城。爸媽先后調入南昌,初來乍到,找不著落腳的地方。媽媽看著夜空中的點點星火感慨道,如果這個城市有一盞燈光屬于我們,那該多好。迫于無奈,媽媽想出了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她向單位申請,在松柏巷的天主教堂的走廊下用磚砌起一間小屋,搬一張小床,牽一根晾衣繩,便是一個簡單的“家”了。那時,教堂還只是一個“臨時倉庫”,緊鎖的樓門里堆積著破舊的桌椅。堂前散落著幾棟平房,人們在自家門口生火做飯,誰家燒了好吃的,總要分成幾碗讓各家嘗嘗。剛剛出生的我就在天主教堂的屋檐下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爸媽上班的時候,總讓鄰家的老人們輪換著照看我,現在他們還常常打趣說,“你是吃‘百家飯’長大的呀”。
“百家飯”的日子持續了半年,全家人搬去了贛江北岸,在水專附近找了一所小房子安身。條件雖說稍有改善,可爸媽上班的路程卻遠了許多。那個年代,贛江兩岸還沒有通公交車。每天,爸爸總要早早起床,步行40分鐘過八一大橋,在大眾商場門口坐公共汽車到火車站,再坐火車到單位,晚上回家也要花同樣的時間,說起早摸黑,一點也不夸張。
我開始記事的時候是住在裴家巷的一座危房里。磚壘的墻院里住著兩戶人家,我家住樓上,廚房設在樓下。木質的樓梯逼仄而頹破,行于其間仿佛有搖搖欲墜的感覺,我和小伙伴們卻喜歡在樓梯上蹦跳,大人們總要說,“別跳,別把樓給跳塌了”。房頂也不牢靠,一到下雨時候,便要滲出水來。我和媽媽總要舉著一個搪瓷盆接住漏下的雨滴,叮咚,叮咚,像唱著小曲兒。年幼的我,不知生活的艱辛,卻總盼著下雨。
出生在80年代中期的孩子總有這樣的經歷,幼兒園放假時,父母去上班,我們被獨自反鎖在家里。那時最好的伙伴便是一臺老式收音機,兩盤講故事的磁帶反復放,聽了無數遍也不會覺得膩,直到自己背下故事里的每一個字,去說給幼兒園的小朋友們聽。后來,家里的電器漸漸多了。第一次在電視里聽到新聞聯播那熟悉的前奏,第一次看到動畫片的驚喜,第一次吃到自家冰箱做出的冰棒……
小學以后,我又搬家了。媽媽單位上分了一套單身宿舍,在贛江邊,當時那一排二層的紅色小樓被稱為“鴛鴦樓”,專供結婚不久的小夫妻臨時暫住。可我們一家三口卻在那里住了五年。面積不大,只有十幾個平方,小小一間,既當客廳又當臥室,又當書房,配上小小的廚房,小小的衛生間,可算設施完備了。拿到鑰匙的那天,全家人高興壞了。我幫著爸爸拎來一桶紅油漆,把灰白的水泥地面刷成亮眼的紅色。陸續搬進簡單的家具,把我們的小家打扮得漂漂亮亮,破家也值萬貫吶。再回到裴家巷的老屋里,我看到墻面上寫上了大大的“拆”字,用一個圓圈圍住。如今,那塊烙印著我童年回憶的土地上已立起了新樓吧。
住在“鴛鴦樓”的日子是溫馨的。下課放學后,我們一群小伙伴喜歡結伴回家。大家會先來我家小玩一會兒,因為我家靠著江水呀。我們把書包一扔,便飛奔到沙灘上,堆沙子,挖渠道,放漂流瓶,總有那么多新奇的游戲。晚上,我和爸媽各占一角,橘黃的燈光下,我寫作業,他們看書,生活平淡卻有滋味。接著,家里裝上了電話,裝上了空調……
滔滔的贛江水,逝者如斯。再次搬家的時候,兒時玩耍的沙灘搖身變成了寬闊的馬路,老八一大橋在江面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雄偉大氣的新橋。于是,周末的傍晚,在新八一大橋上散步成了全家人最熱衷的活動。那時的我,最喜歡數橋面上的12生肖圖,變換的圖形,一圖一年,12年是一個輪回,60年是一個甲子。60年?那得多久呀。小時候的我,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很慢。
可喜的是,媽媽單位分福利房了,我們住上了“兩居室”。我終于有獨立的房間了,我大呼“萬歲”!我在這套“萬歲”的房子里,度過了中學、大學、研究生時代。如今,我們又要搬家了。
新家所處的位置在幾年前還屬于“荒郊僻壤”,可你看,短短時間內,馬路修好了,高樓建起來了,還有絢麗奪目的音樂噴泉、亞洲最大的摩天輪。現在這里又在建地鐵、西客站,外地來游玩的朋友都豎起大拇指說,南昌真有了現代化大都市的“范兒”。
60年?那得多久呀。其實不久,這不,建國已經60年了。60年來的變化翻天覆地,60年來的發展日新月異。祖國的大變化,反映在每一個個人身上,就是一年一年的小變化、小進步。而我們每一步前進的樂點合奏在一起,便交響成祖國蓬勃奮進的大樂章。
我用感恩的紅繩,編一只中國結,掛在新房里,掛在心房里。愿每一個炎黃子孫,能系一條彩線,用勞動的汗水,編織一幅錦繡河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