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向光明的“隱蔽將軍”韓練成

1909年3月18日，韓練成出生在甘肅省固原縣(今寧夏固原市)城關一個貧民家庭。因家境貧寒，父母生下子女4個，3個沒能養活，剩下韓練成一根獨苗。

韓練成原名韓繼周，小時候上過7年私塾。15歲那年輟學，給地主家放羊，后又到縣城一雜貨店里當學徒。1925年1月，西北邊防督辦馮玉祥所屬馬鴻逵第五混成旅被擴編為西北陸軍第七師，在寧夏一帶招兵買馬。走投無路的韓練成，不甘心當牛做馬過苦日子，便決心從軍。韓練成借族人韓圭璋的一張“甘肅省立第二中學”的畢業文憑，考取了馬鴻逵部的軍官教導隊。從此，韓圭璋成了他的名字，開始了戎馬生涯。教導隊結業后，他被分配到第七師警衛營當排長。

1926年9月，馬鴻逵部被改編為國民軍聯軍第四路軍，共產黨人劉志丹任第四路軍政治處處長。同年冬天，韓練成隨部攻打圍困西安的劉鎮華部。行軍途中，他認識了劉志丹，見其為人剛直豪爽，待人熱情誠懇，又懂得很多革命道理，便傾心談出了自己的身世和一些想法。劉志丹耐心地給他講革命道理，并糾正了他賺錢開雜貨鋪的狹隘思想。韓練成眼界大開，精神振奮。

西安解圍后，韓練成被提升為第五十五團的連長。部隊在西安進行了4個月的整頓補充，準備出師北伐。韓練成在這時候學會了唱《國際歌》，也學會了一些宣傳群眾、動員群眾的工作，曾被選為團士兵革命委員會主席。

1927年春，韓練成參加了劉志丹主持的國民軍聯軍總政治部舉辦的短期政治訓練班。期間，劉伯堅、劉志丹和總政治部的一位林秘書曾一起找韓練成個別談話，詳細詢問其家庭成員、當兵動機和在部隊的作戰、工作等情況。劉志丹當即指示林秘書具體幫助韓練成的政治學習。后來，林秘書和韓練成過往甚密，時常送些《新青年》、《社會主義入門》等進步書刊給韓練成看，并讓他寫過一份“我的家庭”的材料，填過一張“革命軍人登記表”。

同年5月，國民軍聯軍改編為國民革命軍第二集團軍，馮玉祥任總司令，隨即率部東出潼關，會師中原。韓練成帶領連隊參加了張茅鎮、觀音堂兩次戰斗。占領洛陽后向鄭州、開封進軍途中，又在白沙打了一仗。此役，韓練成作戰勇敢，被晉升為營長。6月，大軍集結鄭州休整。此時，蔣介石已經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背叛了革命，在部隊中實行“清黨”。韓練成一開始也上了“黑名單”，后查明他并非中共黨員，才幸免于難。不久，部隊發動豫東作戰，韓練成調任第五十八團團副。

1928年春，部隊繼續“北伐”，攻打奉系軍閥張作霖。馮玉祥指揮所部在豫東和晉西擊敗直魯聯軍，隨即向濟南追擊。韓練成時任第五十九團團長，率部追至距濟南15公里地時，接到方面軍總指揮孫良誠停止前進的命令。原來，日本帝國主義為了阻止英美勢力向北發展，借口保護僑民，出兵侵占濟南。蔣介石下令部隊不準抵抗，并撤出濟南。不久，國民黨軍奉命繞過濟南北渡黃河，韓練成調任第四軍獨立騎兵團團長，撥歸東路軍第四集團軍前敵總指揮白崇禧指揮。后任騎兵集團司令、騎兵旅旅長。

北伐戰爭結束后，蔣介石于1929年1月主持召開國民革命軍編遣會議，第四軍被編為陸軍暫編第十七師，馬鴻逵任師長，駐防山東臨清。韓練成被降為中校參謀。馬鴻逵有意叛馮投蔣，率領全師校級以上軍官，集體宣誓加入國民黨，韓練成也隨著集體加入了國民黨。

1930年5月，蔣介石、馮玉祥、閻錫山中原大戰全面爆發，馬部擴編為討逆軍第十五路軍，韓練成任第六十四師團長，駐守徐州以西的歸德城。蔣馮主力在豫東鏖戰時，蔣介石親赴歸德前線督戰。31日，馮部騎兵部隊夜襲歸德飛機場，燒毀飛機，俘虜了蔣空軍人員。蔣軍參謀長楊杰急速打電話向韓練成求救。韓練成即令一個營留守城內，自己立即率團主力火速前往增援。激戰一夜，拂曉時，韓練成指揮所部攻進火車站，解了“行營”之圍。因救駕有功，蔣介石曾給軍校畢業生調查處下了一道“手諭”:“六十四師團長韓圭璋，見危援救，忠勇可喜，特許軍校三期畢業，列入學籍，內部通令知曉。”

10月，中原大戰結束，馬鴻逵部移駐山東泰安。1931年6月，韓練成與山東省立第一女子職業學校教員汪嘯耘(后改名為汪平)結婚。秋季，馬部又調往河南許昌。馬因嫉妒韓練成，將其調任上校參謀。韓練成后被馬鴻逵派人“護送”南京，進軍校政治訓練班學習，實際上被軟禁。他這才明白，馬鴻逵買通了特務，給自己戴上“赤化分子”的大帽子，欲置自己于死地。

1931年底，蔣介石回到南京，到軍校“視察”工作，韓練成“攔駕呼冤”。蔣介石甚為驚異，當場允許其到濟南，并贈予500塊錢路費。韓練成到濟南后，閑住了8個月，只好又去求見蔣介石安排職務。

1933年秋，韓練成到南京后，蔣介石給國民黨江蘇省政府主席陳果夫寫了一道“手諭”:“學生韓圭璋，著以行政督察專員兼保安司令盡先任用。”可是，陳果夫卻改派韓練成為江蘇省保安團隊干部訓練團主任。后來，他又先后做過江蘇省保安處副處長和鎮江警備司令。

1935年2月，韓練成考入南京陸軍大學學習。期間，由同學石化龍(白崇禧的副官)介紹，認識了時任副參謀總長的白崇禧。因戰事需要，這期陸軍大學學員提前畢業。韓練成找到蔣介石，提出到桂系的想法，蔣介石思忖了一下，點頭應允，并批了5萬塊錢給韓練成。蔣介石此舉，是想在桂系軍隊里鉚上一顆“釘子”。

1937年10月，韓練成到徐州李宗仁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部任高級參謀。1938年1月，又被委任為第一一七師副師長兼第三五一旅旅長。一一七師師長李守維是“復興社”分子，在軍中秘密培植特務組織。韓練成在三五一旅清洗了一些“復興社”分子，吸收了一批進步的知識青年充實部隊，引起了李守維的切齒痛恨。就在韓練成到職3個月的時候，李守維派出爪牙對韓行刺，打傷了其左臂。李宗仁、白崇禧立即派車急駛蘇北，將韓練成接到漢口醫治。

1938年9月，韓練成傷愈即赴廣西桂林，擔任陸軍第四十六軍一七○師副師長兼第五○八旅旅長之職。1939年5月，升任第一七○師師長。

194O年2月，韓練成升任第四十六軍副軍長兼第一七○師師長。1941年3月，任廣西桂林軍官學校校長;同年12月又升任第十六集團軍參謀長。短短三四年時間，韓練成連升幾級，得到了桂系將領的信任和重用，并初步在桂系軍隊中樹立了一定的威信。

1942年1月，蔣介石下令調韓練成入國防研究院當研究員。研究院以孫中山“國防十年計劃”為研究中心課題，研究國防體制和陸海空軍聯合作戰的戰略問題。在研究院，韓練成曾寫過一篇以“論國防教育”為題的研究論文，提出“欲知中國的今天，還要懂得中國的昨天”，被大家譽為高論。

1943年2月，韓練成研究院學習畢業時，被蔣介石調到國民黨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侍從室任侍從參謀。韓練成深入要津之后，發現蔣介石正在通過與法西斯德國的秘密外交，企圖尋求和日本的妥協投降。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他萌生了去找共產黨的念頭。

就在這時，韓練成碰到了過去西北軍中的老朋友周士觀，他見這位曾經不相信蘇聯共產黨革命的兄長，現在卻對中國共產黨由衷地表示信服，不禁深受觸動。

1943年夏天，經周士觀秘密安排，韓練成在重慶見到周恩來。當韓練成明確表示要投身革命時，周恩來建議他，當務之急是在目前情況下，利用自己的身份和地位，為抗日救國做出努力。這次會見，使韓練成對周恩來由衷敬佩，也使他的心向共產黨靠得更近了。

1944年夏末，日軍發起了攻占廣西桂林、柳州的桂柳會戰。韓練成被委任為國民黨軍第十六集團軍副總司令兼參謀長，隨白崇禧匆匆趕到桂林。會戰失敗后，蔣介石趁此機會削弱桂系軍隊，將第十六集團軍及第三十一軍番號撤銷，韓練成被調往新疆任中央軍校第九分校主任。

1945年2月，在蔣介石與桂系將領的矛盾中，韓練成這個地位微妙的人物，當上了國民黨軍第四十六軍的中將軍長。韓練成雖已下定決心跟共產黨走，但尚不能控制第四十六軍，只能利用蔣桂矛盾，巧妙周旋于蔣桂之間，盡自己所能為黨和人民做些工作。

7月，歐洲反法西斯戰爭已經勝利結束，蔣介石命令實施反攻廣東的作戰計劃。韓練成奉命率領第四十六軍反攻雷州半島，在廉江打了一個勝仗，殲滅日軍一個聯隊，士氣大振。

1945年8月15日，日本帝國主義被迫宣布接受無條件投降。9月，韓練成奉命率國民黨軍第四十六軍渡海受降，進駐海南島，并兼任海南島防衛司令官。

10月初，韓練成率全部美式裝備的四十六軍抵達海口。他以“行政院特派海南區接收委員會主席”、“中國陸軍海南區受降司令官”的名義，冒著風險釋放了瓊崖抗日獨立縱隊的被俘人員，將全部偽軍部隊繳了械，并處死了漢奸、軍統特務詹松年，為海南人民除了一大禍害。為了早日和瓊崖的共產黨方面聯系上，韓練成又以個人名義，給中共瓊崖特委書記馮白駒寫了一封信，請瓊崖游擊獨立縱隊迅速派人來商談游擊隊的整編事宜。

中共瓊崖特委由于沒有接到中共中央的指示，又不了解韓練成的身份，加之當時瓊崖游擊獨立縱隊的電臺在戰斗中損壞，無法與中共中央和中央南方局取得聯系，雖兩次派獨立縱隊政治部主任史丹為代表，前往海口參加談判，但因始終誤認為這是國民黨反動派的陰謀而對韓練成不予理會。

瓊崖游擊獨立縱隊仍積極活動，頻頻出擊，破壞公路、橋梁等，海南島的國民黨特務、政客紛紛叫嚷:海南島遍地是游擊隊。韓練成為了緩和緊張氣氛，表示平安無事沒有危險，多次把自己行動去向事先公開發表，以此向社會表明海南島局勢是平穩的。

1946年1月，韓練成決定去石碌鐵礦視察。出發前幾天，他照例讓新聞界發表了消息，以示沿途沒有危險，也希望瓊崖游擊獨立縱隊能夠理解其中的奧妙，并了解自己的良苦用心。在乘專用小火車前去視察、途經昌江時，他卻遭到瓊崖第二支隊伏擊，火車被炸出軌傾覆，隨行人員死傷過半，韓練成本人被壓在車廂底下，腰椎摔傷。

1946年冬，由于蔣介石發動全面內戰的需要，韓練成所率第四十六軍奉命北調山東。1947年初，部隊在航海運輸途中，韓練成先到上海，幾經周折，找到了董必武。他們商妥了聯系的辦法，還約定了聯絡暗號。同年底，中共華東軍區政治部主任舒同與韓練成秘密見面。根據當時的局勢，第四十六軍是桂系白崇禧的基干隊伍，爭取全軍起義時機尚未完全成熟。經研究商討，雙方達成一致意見:第四十六軍暫不積極行動，繼續做好工作，等待時機;韓練成可以提供一些作戰情報，由陳毅派出華東局統戰部敵工科科長楊斯德和助手劉質彬協助韓練成工作。

1月下旬，蔣介石對山東解放區發動大規模的進攻。他親自到徐州制定了從隴海、膠濟兩線南北夾擊我華東野戰軍的作戰計劃，委派參謀總長陳誠坐鎮徐州督戰，企圖將華東解放軍主力殲滅于臨沂及其以北地區。

韓練成一面奉命率第四十六軍隨李仙洲從博山南下蒙陰，一面即刻派劉質彬向陳毅通報，并建議華東野戰軍放棄南線主力的消耗戰，爭取消滅由北南下的李仙洲部。韓練成與李仙洲頻頻聯系，向他提供了一些有益于陳毅部隊行動的建議，誘使李仙洲部陷入我軍圈套。

2月中旬，蔣介石發覺陳毅主力北移，命李仙洲部撤回膠濟線。20日，萊蕪戰役打響。楊斯德轉告韓練成，陳毅決心在北線消滅李仙洲的總部和第七十三軍和第十二軍一個師，并表示，開始不打第四十六軍，待打完李仙洲部后，再將四十六軍包圍，迫其起義。21日，國民黨第二綏靖區司令官王耀武命令駐在顏莊的四十六軍向萊蕪收縮。當晚，第四十六軍進駐萊蕪。隨后，李仙洲在萊蕪城召集緊急會議，研究突圍撤退問題。

23日清晨6時，各部隊來到指定的集合地點準備突圍。李仙洲正要下令行動，卻發現四十六軍軍長韓練成找不到了。等到李仙洲發出突圍命令時，已是8點鐘了，整整又耽誤了2個小時。

此刻，韓練成借口“到后衛看看”，帶了1個衛士排，在聯絡人員楊斯德和劉質彬的引導下，來到了華東野戰軍前線部隊的師部。韓練成本擬率部戰場起義，由于左右僚屬多系白崇禧的親信，條件不成熟。便在面臨突圍時，放棄指揮，秘密離開部隊，退出戰場，使所部自潰。

韓練成的這一行動，遲滯了國民黨軍的突圍部署，增加了李仙洲集團內部的混亂。華野部隊發起總攻時，四十六軍失去指揮，一打就亂，遂向七十三軍靠攏，兩個軍的人馬混在一起，上下失控，亂成一團。至當天下午5時許，戰斗停止，國民黨軍李仙洲集團7個整編師全軍覆滅，自李仙洲以下19名將級軍官全部被俘。整個萊蕪戰役，人民解放軍共殲敵5.6萬余人，收復博山、淄川等13座縣城，使渤海、魯中、膠東3個解放區重新連成一片，為粉碎國民黨軍對山東解放區的重點進攻創造了有利條件。韓練成在萊蕪戰役中，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做出了重要貢獻。

韓練成安全到達華東野戰軍部隊后，先后與華東軍區司令員陳毅、副主任唐亮等領導會面。韓練成提出回南京去，繼續為黨工作。隨后，經過精心安排，由青島回到南京。蔣介石在聽取韓練成編造的神話式的“魯中戰場回憶”情況報告時，念及其過去有“救駕之功”，又是白崇禧的愛將，非但沒有斥責，反而很體貼地安慰了幾句，嘉譽為“獨膽英雄”，借此鼓舞士氣。

不久，韓練成參加了一次有陳誠、白崇禧等出席的小型檢討會。蔣介石將他調任委員長侍從室高級參謀。期間，韓練成又從中幫“倒忙”，為華東野戰軍取得孟良崮等戰役的勝利做了一些有益的事情。

此時，陳誠怕韓練成常隨蔣介石左右，對自己不利，指使其親信、國民黨甘肅省主席郭寄嶠，利用甘肅籍“國大代表”問題，以請愿的名義，要求蔣介石把韓練成派回甘肅。這樣，韓練成被委任為隴南保安司令兼警備旅旅長。

1948年夏，韓練成準備去蘭州赴任，這時，杜聿明向蔣介石告發韓練成通共。韓練成自恃蔣介石對自己信任，還是大膽地到了蘭州。在甘肅期間，他得到了西北軍政長官公署長官張治中的特別關照，又和民主進步人士、中國民主同盟甘肅省支部委員孫壽名、武威專員祁五等人密切聯系，伺機準備起義。

1948年10月30日，經蔣介石親自批準，韓練成由蘭州回到南京。當天下午，韓練成拋妻別子，經上海輾轉到了香港。不久，中共秘密組織也將韓練成的家屬秘密送到了香港。

11月，韓練成由中共組織安排，前往東北解放區，后從大連渡海，經煙臺、濟南、石家莊等地，到達中共中央所在地西柏坡。

1949年2月，韓練成隨李克農到北平，為張治中和平談判代表團做了一些工作。不久，他要求學習，被批準到華北軍政大學學習了一段時間。

蘭州解放后，韓練成被派任蘭州市軍事管制委員會副主任。12月任西北軍政委員會委員。1950年2月任西北軍區副參謀長。這年5月，由張宗遜、甘泗淇介紹，韓練成正式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西北軍區在西安成立軍官學校后，韓練成兼任校長。他組織部隊自己動手修建營房，為部隊實行集中統一管理和向正規化過渡，創造了重要條件。軍區機關的辦公大樓，就是由他親自參加勘測設計，精心組織施工建造起來的。1952年，韓練成奉派到家鄉固原，宣傳黨的民族政策，和各界人士洽談協商，為成立甘肅省西海固回族自治州做籌備工作。

1955年2月，韓練成被任命為蘭州軍區第一副司令員。同年9月，他被授予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將軍銜，并榮獲一級解放勛章。

從1956年5月起，韓練成先后擔任解放軍訓練總監部軍事科學和條令部副部長，軍事科學院軍事史學部主任、戰史研究部部長等職，先后任第一、第二屆國防委員會委員。在葉劍英元帥的領導下，他協助彭紹輝主持編寫了中國人民解放軍的戰斗條令和共同條令。

1961年6月，韓練成因身體多病回西北休息，并任甘肅省副省長。1965年，韓練成經組織批準，離職休養。他先后當選為第五屆全國政協常務委員、第六屆全國政協委員。

1984年2月27日，韓練成因病醫治無效，在北京逝世，終年76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