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實話實說》停播的根本原因在于沒有建構好“真實、理性話語空間”之節目核心價值。一檔談話節目的良性發展,除了從業者需要堅守和發展節目的核心價值,還需要有良好的外部條件。因此,需要突破體制性拘謹所帶來的過度敏感,警惕市場無形之手對媒體公共利益追求的限制。
關鍵詞《實話實說》 停播 體制性拘謹 市場
中圖分類號:G22文獻標識碼:A
2009年9月26日,央視名牌談話節目《實話實說》在播出最后一期節目之后永久停播,在央視新一輪改版中出局,央視給出的理由是收視率不佳。這一變化引發業界、學界及社會人士的廣泛關注。為什么一個存在13年且紅極一時的名牌欄目落得如此下場?到底是什么原因導致了收視率的下滑呢?紅極一時的名牌欄目黯然離場對于今后談話節目的建設與發展有何教訓?鑒于上述這些問題,有必要對該事件進行回溯與反思。
1996年3月16日《實話實說》開播,在國內迅速形成了收視熱點。《實話實說》傳遞出了多種聲音,展示了多元化的視角,倡導一種寬容理解的真誠對話氣氛,給當時的電視屏幕帶來了極大活力。這種活力的出現并不是偶然,而是主創人員自主追求的結果。《實話實說》的制片人時間曾談過節目創辦的初衷:“一個最根本的沖動就是要實現尊重人的主張,而尊重人的標志就是讓人說話。”“在這里我們創造了可供老百姓表現個性的空間,我們追求的是談話過程的真實和生動,不主張給人結論,而是隱藏我們的主觀傾向,把判斷權還給老百姓。”“我們希望中國未來的電視能給觀眾獨立思考的權利和能力。”①在時間的這些敘述中,關于《實話實說》節目的定位和追求極為清晰——力圖在節目中構建出一個真實、理性的話語空間。在如此制作理念的觀照下,作為中國大陸電視談話節目拓荒者的《實話實說》開播不久即走紅電視熒屏,創下了晨間節目5.4的高收視率,許多觀眾甚至以能參加節目的現場制作為榮。
進入21世紀以來,《實話實說》逐漸被指摘話題不吸引人、觀眾參與度熱情下降、收視率連年下滑……甚至有人爆料“《實話實說》不讓我說實話”。②有網友甚至在網上直言:“一個宣稱說實話的欄目,聽不到多少實話,只說一堆無關痛癢的廢話,不死才怪!”
為什么一個存在13年且紅極一時的名牌欄目落得今日如此下場?是什么原因導致了收視率的下滑呢?有論者指出《實話實說》“節目失去了作為一個品牌欄目賴以生存的基石——有分量、有真知灼見,有社會影響力與推動力的現實積淀和價值志趣的缺失”③這是從欄目品牌建構角度給出的一種解析,有一定道理,未必盡然。從談話節目的本體來看,其失敗的根本原因在于節目核心價值的流失——真實、理性話語空間建構的缺失。研究西方談話節目發展歷程會發現,談話節目之所以能在西方社會中經久不衰,并且出現不少存在十幾年甚至幾十年而長青的節目如《奧帕拉·溫弗莉秀》,其奧秘不在其他,正是在于這些節目一直致力于通過對社會公共事務與公共話題的關注,建構一個開放、真實、理性的談話空間,并以此在社會中形成影響力和威力,正如美國學者吉妮·格拉漢姆·斯科特所說“廣播電視談話節目不僅是聽眾放松身心和表達自己的憤怒和痛苦的一個途徑。在今天的地球村里,這些節目還起著古老時代社區議事場的作用,人們在那里進行面對面的交流,討論現實問題,交流閑聞逸事,或是談論哲學、藝術和文學。”④在談話節目中構建一個能使公眾感到松弛的公共議事場,是吉妮·格拉漢姆·斯科特分析美國王牌談話節目歷久彌新之原因所給出的一個核心因素。顯而易見,從時間在談及節目創辦初衷時所說的上述那番話可以看出,《實話實說》主創人員從國外引入“脫口秀”節目形式在國內推出《實話實說》節目,看重的正是談話節目的這種作用,然而,這種節目創建初期的理想和追求卻在發展的過程中逐漸失落了。
那么,為什么創建初期的理想和追求以及付諸實踐的節目運行模式,不能固化為恒久呢?談話節目要恒久、要良性發展,需要從業者自身對一檔節目本身的核心價值觀有堅守和發展,但堅守和發展其實需要有外部的條件,其大體可概括為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要突破體制性拘謹所帶來的限制。毫無疑問,《實話實說》真實、理性話語空間建構的逐漸缺失并不是《實話實說》主創人員的主觀意愿,說制作團隊水平下降似乎也難以令人完全信服。所謂“體制性拘謹”來自于清華大學孫立平教授的說法,“堅持穩定壓倒一切這一方針,無疑是正確的,但在執行過程中,有一種不恰當地執行的情況,即將穩定問題過分估計,結果導致一種許多應該做的事情不敢去做,應當進行的改革不敢向前推進的傾向……這樣的體制性拘謹在今天的社會生活中,在很大程度上表現為一種過分的敏感。在這樣一種拘謹的體制性思維所造成的過分敏感中,正常的社會矛盾和社會沖突的危險性往往被無限放大;在這樣一種拘謹的體制性思維所造成的過分敏感中,對正常的言論或輿論有著過分的擔心和提防。”⑤也就是說,按照孫立平教授的說法,拘謹的體制性思維所造成的過分敏感,對于談話節目的選題也可能帶來較大影響。因為拘謹的體制性思維,對(下轉第150頁)(上接第148頁)于正常的言論或輿論有著過分的擔憂,對談話節目的選題也就會過分的限制。也許正是因為類似限制的存在,和晶才會在她的博客中拋出第一個反問“《實話實說》的選題是可以由一個人來畫圈打勾的嗎?”。
其實,這種選題限制不僅存在《實話實說》中,在其他談話節目中都存在,有論者曾論及國內電視談話節目的缺陷:節目談話現場缺乏論說色彩,討論的深度不夠,未能展現足夠多的不同觀點,難以形成真正意義的理性溝通;節目注重個案的分析和展示,多講述少論說,成為一種談話表演;節目中引入過多的娛樂因素,使電視談話節目成為“全民化的娛樂通道”。⑥這些缺陷的存在與國內因體制性拘謹所帶來的過分敏感都有或多或少的關系。毫無疑問,任何社會都會存在一些話題禁區,這并不奇怪,需要警惕的是過分的拘謹所帶來的過分限制。
第二,要警惕市場這只無形之手的限制。從有關自由主義的核心原則所基于假設的相關理論,我們或許會得到一些啟示,其假設這樣表述:“個人受自我利益而不是任何公共利益觀念的驅動,他們是自身利益的最好法官。”⑦如果把這里的自我利益理解為產業化進程中自負盈虧的新聞媒介的自我利益,我們有理由對以下的表述表示審慎的贊同:“新聞媒介因自身利益的驅動有時會以公共利益為代價。”這樣的論斷能有效地為我們思考本論文的主旨問題拓展思路。
提及市場這一因素并不是為了非議《實話實說》停播的原因——因收視率下滑而出局。收視率下滑而停播無疑是符合媒體發展的市場邏輯的,問題是市場邏輯并不是傳媒傳播事業發展的唯一邏輯。若一個媒體過于重視市場利益在整個媒介系統中的地位,結果必然是重個體利益、輕公共利益,趨利避害,多上沒有風險而又經濟利益最大化的節目。這樣的一種媒體發展邏輯,對于以建構真實、理性話語空間為旨歸的談話節目而言當然是不利的,所以才會有和晶所謂的“一個親爹不要,后娘不疼的孩子,是孩子自己的錯嗎?”這樣的反問。媒體在市場競爭中的經濟利益取向是媒體發展的題中應有之意,但在追逐經濟利益的過程中,媒體及其從業者要謹防媒體及從業者的職業自覺意識的過度市場化。
《實話實說》應該還是不應該停播,不是本文討論的主旨。而如何才能使大陸談話節目走上良性發展的軌道,則可以從《實話實說》節目的停播一事中汲取諸多教訓。
注釋
①時間等.實話實說的實話[M].上海:上海文化出版社,1999:8.
②殷謙.《實話實說》不讓我說實話[J].當代,2007(5).
③賈瑞雪.品牌欄目如何可持續發展——對《實話實說》謝幕的反思[J].記者搖籃,2009.(12):64.
④Gini Granham Scott:脫口秀——廣播電視談話節目的威力與影響[M].北京:新華出版社,1999:8.
⑤孫立平.體制性拘謹是一種過分的敏感[J].新遠見,2008(4):128.
⑥于麗爽 宋茜.脫口成風[M].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2004:30.
⑦陳家剛.協商民主[M].上海:三聯書店,2004: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