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思想政治教育的不確定性

摘要：思想政治教育作為人類一種特殊的實踐活動，不確定性是其不可忽視的本真特性。思想政治教育的不確定性主要源于人是一種自我建構的生成性存在，同時也存在于思想政治教育的其它要素之中。反思思想政治教育中確定性與不確定性人為割裂的現實，需要把握和利用不確定性，處理好確定性與不確定性的關系，在確定性與不確定性的“中間”創造思想政治教育的理想境界。思想政治教育的智慧存在于確定性與不確定性的辯證把握之中。

關鍵詞：思想政治教育；確定性；不確定性；生成性

中圖分類號：G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0)02—0174—03

一、不確定性概念的提出

不確定性的概念源于量子力學，最先由德國物理學家海森堡(W.K.Heisenherg)提出，原意是指量子在時間確定時，其動量無法確定，人類的儀器測不準或描述不出量子的運動軌跡，只能作概率式的統計分析。由于物理學與哲學的密切關系，物理學中的這一概念被賦予了哲學含義。由此，不確定性這個概念上升為哲學的范疇。混沌學進一步論證了世界的不確定性。其創立者洛倫茲所提出的“蝴蝶效應”便是證明。而且混沌學的創立不僅引起了物理學、數學及相關學科的革命性變革，而且改變了兩千多年來西方以及整個人類形成的世界是有序的、可以預見的確定性世界觀和方法論，標志著人類思想的真正革命。同樣，人類的社會生活也論證了世界的不確定性。股票市場就是證明經濟活動不確定性的最好場所。一次偶然事件可能導致股市的狂跌或暴漲，沒有誰能真正預測到股市的長遠發展和大盤波動。通過對現代理性社會的反省、反叛和解構，人們已認識到，世界的絕對確定“是人們的一種錯覺”(普利高津語)，不確定性是世界的另一本真狀態。

對于不確定性的定義，目前仍存在著一定的分歧，沒有形成統一的認識，但它包含以下幾個屬性：首先，不確定性是一個動態概念，它是從未來著眼說明事物的屬性或狀態是不穩定的和無法確定的。處于現在某一時間點的人無法對下一時間點的人、事件乃至整個世界進行準確的預測。其次，不確定性包含了事物多方面的特征與屬性，它不是一個一維的概念(one--dimensional concept)，而是一個多維的概念(mudti-dimensional concept)，或者一個啟發式的結構(heurisfic structure)。最后，不確定性與風險不同。風險的特征是概率估計的可靠性以及因此將它作為一種可保險的成本進行處理的可能性，而不確定性的特征是指人們對事件可能的結果知之甚少。難以通過現有理論或經驗進行預見和定量分析。不確定性存在的原因極為復雜，魯鵬從認識論視域進行解釋，認為不確定性產生的原因有兩條：一是認識的有限性；二是理解的差異性。但同時指出：“認識論視域的上述解釋只是道出了不確定性存在的部分原因，甚至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存在于人的實踐活動中。存在于實晚——認識主體的特性中。”

不確定性概念的提出，是人們長期對世界進行研究并在其研究成果上進行科學抽象的結果。它從另一個側面反映了世界的發展進程中客觀存在不確定性的事實。今天。肯定世界的不確定性，具有更重要的意義。它克服了確定性思維的片面性。反映了世界的無序性、隨機性、模糊性、不穩定性等方面的另一真實狀態；它為人們提供了更深更廣的思維空間，更有利于發揮人的自主性和創造性。

二、不確定性是思想政治教育的本真特性

(一)人是導致思想政治教育不確定性的根本因素

思想政治教育作為人類一種特殊的實踐活動。其過程是人與人之間對話、溝通和理解的交往過程，它關乎人的生命成長和生活意義。然而這個客觀事實并不一定會使人們意識到思想政治教育的不確定性。因為關鍵的問題在于對人的理解。在我們看來，思想政治教育中的人不是本質先定的“現成性存在”，而是一種自我建構的“生成性存在”，思想政治教育的不確定性根源于此。

首先，生成意味著人的發展和變化，但生成遠比單純的發展和變化要豐富，它蘊涵著人的不確定性和不定型性，意味著人的超越和創造。“人的生成并非像樹木生成那樣，是連續的、階段性的、漸漸生長的，人的生成過程的關鍵時代、關鍵手段是‘頓悟的’、非連續性的、非階段性的。”也就是說。人的生成并不機械地沿著預定的軌道行進，它每時每刻都面臨著多種可能性的選擇。赫舍爾據此把人稱作一種“非終極性”的存在，他說：“一塊石頭的特點是有終極性的，即一經形成便長久如此，而人的顯著特點在于他是個令人驚奇的事物。”一人的存在從來不是完成了的，不是最后的。人的狀態是初生狀態，每時每刻都在作出選擇，永遠不會停滯。對于人的發展和變化，杜威也給予了充分的肯定，他說：“如果人性是不變的，那末，就根本不要教育了，一切教育的努力都注定要失敗了。因為教育的意義本身就在于改變人性以形人成那些異于樸質的人性的思維、情感、欲望和信仰的新方式。如果人性是不變的，我們可能有訓練，但不可能有教育。因為訓練與教育不同。僅是某些技能的獲得。本性上的才能可訓練到—個更高效率的程度，而并無新的態度和傾向的發展，但后者正是教育的目標。不過，這種訓練的結果是機械的。這正像一個音樂家可能通過練習以獲得更大的技術能力，但不能從音樂和創作的某一境界提高到另一境界。”在杜威那里，發展和變化并不是兒童的專利，作為成人的教師也是不斷“生長”的。他說：“常態的兒童和常態的成人都在不斷生長。他們之間的區別不是生長和不生長的區別，而是各有適合不同情況的不同的生長方式。”

其次，生成中的人是現實的人，他們是具體的、歷史的。在生活中。“每一個學習者的確是一個非常具體的人。他有他自己的歷史，這個歷史是不能和任何人的歷史混淆的。他有他自己的個性。這個個性隨著年齡的增長而越來越被一個由許多因素組成的復合體決定。這個復合體是由生物的、生理的、地理的、社會的、經濟的、文化的、職業的因素所組成，而這些方面對于每一個人來說，都是各不相同的。””與學習者一樣，進入思想政治教育過程的教育者也同樣是一個具體的、歷史的人。因此。作為生成中的人之間相互聯系和相互作用的思想政治教育過程。絕對不是人們想像的那樣是一個光滑的“跑道”。人的發展的多樣性和差異性必然會使思想政治教育過程呈現出一種難以預料、不可捉摸的特點。單從思想政治教育過程中的“事件”就可以看出來。在教育過程中，我們無法預料會出現哪些偶發事件，更無法預料這些事件會對人產生哪些影響，而且，每一個事件都包含著無數種可能性。眾多事件組合在一起所產生的可能性更是人們無法預料的。

另外，人的生成是沒有止境的過程，人永遠在途中。總的說，思想政治教育面對的是人的世界。人的生成的可能性與現實性、應然狀態與實然狀態決定了思想政治教育中不確定性與確定性的存在及其相互關系。思想政治教育正處于人的現實與可能、實然與應然的臨界點：一方面，教育者要作為一定社會文化的代言人，向受教育者傳授已擁有的社會文化知識，使他人處于現實規定性中；另一方面。教育者要激勵和喚醒受教育者在已有的各種現實規定性中奮起，去追求新的自我。隨著受教育者的不斷自我發展和超越，一定階段的思想政治教育成為其現實的規定性而不斷被超越著，隨后的思想政治教育面對的又是新的實然狀態的人，使得我們有種“每天都在‘從頭開始”’的感覺。人的生成與思想政治教育之間就這樣在互動中行進。

(二)不確定性也存在于思想政治教育的其它要素之中

首先，知識的建構性決定了思想政治教育內容的不確定性。根據后現代的知識觀，知識具有建構性、暫時性、情境性和個體性。波普爾明確指出，所有的知識。不僅是科學知識，在實質上都是“猜測性的知識”，都是我們對于某些問題所提出的暫時的回答，都需要在以后的認識活動中不斷地加以修正和反駁。因此，可以說思想政治教育的內容實際上是不確定的。建構主義認為，人的知識是不斷建構而形成的，具有不同經驗的人對同樣的刺激會形成不同的感受。對同樣的事物會形成不同的認識。因此，在思想政治教育中，受教育者究竟有什么體驗，有什么收獲實際上也是不確定的。

其次。思想政治教育的過程性決定了思想政治教育方法等的不確定性。思想政治教育是一個過程。是一個不斷生成和建構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教育者和受教育者根據思想政治教育的目標和內容共同進行活動。在不同的活動中，教育者所使用的方法也是不一樣的。思想政治教育的過程常常隨著任務完成的情況。根據教育者和受教育者當時的精神狀態、甚至偶發事件進行及時的調整。另外，教育者行為的個體性也使思想政治教育難以有完全一致的、確定性的方法。

第三，思想政治教育價值取向的差異性決定了思想政治教育結果的不確定性。一般來說。先有思想政治教育的目標，然后才有思想政治教育的活動。但在實際的思想政治教育活動中，由于教育者和受教育者都是活生生的個體，都有自己的主體性，有自己的知識背景，有自己的立場，有自己的經驗，對思想政治教育的目的可能也有不同的認識。因此，存在著不同的價值取向，導致思想政治教育的結果并不完全相同。表現出不確定性。

第四。思想政治教育資源的差異性決定了思想政治教育方式方法的不確定性。不同的地區、不同的學校具有不同的思想政治教育資源，不同的思想政治教育資源具有不同的作用、功能和價值，這種差異性決定了思想政治教育方式方法的不確定性。例如，在高校思想政治理論課教學中，即使在教學目標與內容相同的課堂上，由于教師對教學資源的認識不同，可以利用的教學資源不同。他們采用的教學組織形式、教學模式與結構也會不同。就是說。思想政治教育資源狀況對思想政治教育的方式方法具有制約作用。多種多樣的思想政治教育資源形成了豐富多彩的教育形式和具有個性和特色的教育活動。

三、堅守確定性。把握和利用不確定性

(一)反思思想政治教育中確定性與不確定性人為割裂的現實

思想政治教育關涉人的生命成長，其間既有物質生命的成長也有精神生命的養育，既有理智的活動也有情感的渲泄。既有科學知識的傳授也有人生價值的關注，既有能力的提高也有智慧的生長，既有共性的發展也有個性的張揚，……，思想政治教育活動具有某種程度的難以控制、無法計劃、不可預測等特征。而現實中思想政治教育的確定性和不確定性被人為割裂。這與人們理性認識上的思維方式有關。隨著自然科學的發展。人們堅定了這樣的信念：各種事物都處在一種因果關系鏈條之中，只要澄清了彼此的因果聯系，就找到了事物發展變化的規律，也就可以準確預測未來的結果。這一觀念由自然科學蔓延至社會科學而成為認識世界的定勢思維。思想政治教育實踐中，功利主義傾向愈來愈嚴重。似乎沒有立竿見影的效果、沒有即時的社會效益，就不能稱之為有效的思想政治教育；在片面追求效率、極度追求程序化的過程中，受教育者紛紛帶上“經濟人”、“政治人”、“社會人”或“技術人”等單向度面具，被用一個模具塑造成簡單的生產工具或整個生產機器中的各種零件。人的獨創性、自主性被無情剝奪，教育過程的整體性和人的完整性遭到忽視；思想政治教育研究中，唯科學主義、唯理性主義愈演愈烈，甚至追求著數學化的精確；把思想政治教育規律的尋找等同于思想政治教育確定性的追求、甚至苛求。紛紛按照自然科學的模式探尋著思想政治教育中的因果關系，琢磨的是通過因果關系的尋找而為思想政治教育設計一個一勞永逸的操作方案，根本沒有或很少意識到思想政治教育不確定性的存在，甚至為了達到預期的效果，而不惜人為地忽略或剔除某些起作用而無法把握的因素。反思現實是為了解決問題，我們認為，思想政治教育的不確定性并不是消極因素，相反。正是不確定性顯現了思想政治教育的生命魅力。承認和把握思想政治教育的確定性和不確定性向等重要，不可偏重其中任何一方。

(二)把握和利用不確定性，克服隨意性，使思想政治教育既充滿生命活力。又有基本規范

思想政治教育的兩個最基本的要素——教育者與受教育者是有能動積極性的主體，他們有各自不同的價值觀、知識背景和個性。人的生成性以及思想政治教育要素的不確定性的存在，使教育者有了創造的廣闊空間，使思想政治教育成為具有生命活力和充滿激情的領域。但由于確定性的存在，又使思想政治教育中的創造是一種具有要求和規范的活動。因此，在思想政治教育中，教育者要從堅持一種意見、觀點和方案轉向善于吸取各種不同的意見、觀點和方案，甚至可以容納完全對立的觀點和意見；要留給受教育者廣闊的思維空間，不墨守成規，不人云亦云；同時，在堅守確定性精神的同時，不能放棄改革，更不能抵制改革，不能把生動的思想政治教育變成僵化的模式：要發揮教育者與受教育者的創造性和主動積極性。不斷探索思想政治教育的新方式。使思想政治教育不斷逼近理想的境界。

(三)處理好思想政治教育中確定性與不確定性之間的關系

思想政治教育的確定性與不確定性是相生的。沒有脫離了確定性的絕對的不確定性：沒有擺脫了不確定性的絕對的確定性。確定性中包含著不確定性因素，是不確定中的確定。它們相互包含、相互補充，各自有其應有的意義和適用的范圍。這不是一種無可奈何的“中庸”，而是思想政治教育中人的生成本質使然。思想政治教育的確定性說明的是教育過程中人的生成的歷史限制和現實基礎，解釋了教育中因果關系的存在；思想政治教育的不確定性說明的是教育過程中人的生成的偶然性和多變性，解釋了人的生成中因果關系存在的多種可能。我們要以積極的、正視的態度去對待思想政治教育的不確定性和確定性，既不能拋開抽象的東西。以避免陷入純必然和純偶然的決定論中。承認確定性不是將思想政治教育過程看作機械的、直線的流程，而是要立足當前實際去考察思想政治教育和人的發展的可能方向：承認不確定性不是將思想政治教育看作是純自在的、隨意的活動，而是要在多種可能性中看到事實情況的限制。

(四)在確定性與不確定性的“中間”創造思想政治教育的理想境界

把握確定性與不確定性是一種對思想政治教育的敏感性、悟性和對思想政治教育的新的解釋。確定性與不確定性之間的“中間”地帶，是教育者創造的領地。這個領地是伸縮性的，可以說是無限的。確定性與不確定性都有各自的獨立形態和品性，總是存在著距離和落差，以犧牲個性謀求一致只能是浪漫主義的幻想和悲哀，二者之間不需要相互間的迎合與彼此的孤立，需要的是雙方保持必要的張力，達成會意的默契。教育者在思想政治教育中的創造是無止境的。每一個教育者都處于最低限度要求和理想要求的某一個點上。教育者最不應憂慮的是自己是否掌握了真理，而是是否為受教育者創造性的生活創造了情境和機遇。不能因確定性而傷害非確定性的作用。也不能因為追求非確定性而影響確定性的功能。思想政治教育應該是教育者在對人的現實性和可能性以及思想政治教育要素的確定性與不確定性深刻把握的基礎上的在教育征途上的自由穿行，是閑庭信步的心境，是游刃有余的自如與自信，是對思想政治教育的透徹理解和深刻感悟，是教育者擺脫盲目和隨意后進行的創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