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雜性的家族企業演化理論系列研究之二

摘要：本論文依然是借助復雜性科學的理論、方法對家族企業治理結構進行的探究?；舅枷脒€是把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看成是一個復雜適應系統，然后借助復雜性科學中的自組織理論的結構決定功能原理研究家族企業特有的治理結構是怎樣決定家族企業不同于非家族企業功能的。論文的第一部分首先對現有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研究給予簡要的回顧并指出其面臨的挑戰。第二部分從復雜適應系統的角度分析家族企業的治理結構的特征。第三部分則借助復雜性科學中的自組織理論的結構決定功能理論解釋家族企業的功能的特殊性。闡述家族企業治理結構與功能的關系。

關鍵詞：家族企業；復雜性；治理結構；功能

中圖分類號：F276.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0)02—0005—07

一、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研究的簡要回顧與面臨的挑戰

(一)文獻回顧

公司治理機制問題一直是市場經濟中的一個無法回避的問題。如何建立公司治理機制并將其作為社會經濟制度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一直是理論界和實踐中重點關心的話題?？铝帧っ芬嘀赋觯骸皬膩頉]有哪個爭論焦點像公司治理那樣，使一個向來為人們忽視的課題成為專家和決策者日思夜想的問題?！奔词乖谝延袛蛋倌旯景l展史的美、日等發達國家，仍聚焦于公司治理機制。尋求進一步的發展和完善。伴隨市場經濟的發展與完善，中國家族企業治理問題已經成為我國家族企業持續成長的重大問題。著名家族企業研究專家伊萬·蘭茲伯格指出，大多數的家族企業是缺乏治理的，即使它們有法定的董事會，也往往只是一紙空文。治理必須被看成是家族企業的一種生存方式。

關于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的研究，發端于華人家族企業。Cadbury認為華人家族企業選擇家族控制型公司的治理路徑主要是對政治和文化環境的依賴。Bhappu發現家長制與儒家文化是重要的路徑依賴原因。Santiago指出菲律賓家族企業，尤其是菲律賓華人家族企業，都遵循著儒家文化的管理思想，家族的頭就是家族企業的頭，家族結構往往也被帶進其經營的企業之中。陳凌認為，由于中國社會信息的低規范程度，有效的治理結構有時不是市場或科層式企業，而是家庭式組織和企業間形成的戰略網絡。有學者認為華人家族企業的家族文化使得這一系列的交易費用得到極大降低。還有學者借助代理理論研究家族企業治理與資本結構的關系，強調債務對消除公司治理中代理問題的積極作用。中國家族企業融資與資本結構理論存在著“偏差”。包括關注最多的是家族一股獨大所產生的影響和家族上市企業的治理。郎咸平通過考查了東亞9國2980家家族公司的所有權和控制權的分離；指出，在所有的國家中，投票權總是通過金字塔控制結構和交叉持股超過了現金流權。所有權和控制權的分離在家族控制公司和小公司尤為突出，有超過2／3的公司被單一家族獨家控制。以前的研究只看到了直接所有權而忽視了間接所有權，而所有權和控制權的分離表明了所有權結構和公司業績之間的關系需要被重新考察。盡管所有權和管理權是分離的，但是控制權與管理權并未分離。還有海外學者認為，華人之間的信任度很低或是有限的，因而華人家族企業難以成長為大規模的現代企業。

辜勝阻，張昭華通過文獻綜述，指出，當前在家族化治理模式及其演變方向問題上有兩種不同的代表性觀點。一是“合理論”，這種觀點充分肯定家族化治理模式的合理性，認為家族化治理模式在中國特色的外部環境下是非常有效率的模式，甚至認為西方市場經濟中成熟的職業經理人制度不適合當前中國的社會文化與經濟法律環境，因此應該肯定家族企業和家族化治理模式對我國經濟發展的重要性。二是“局限論”，這種觀點認為相對于不太完善的外部經濟環境而言，家族治理的內在缺陷更致命，家族化治理模式應該向職業化治理模式逐漸演進：應該在社會經濟環境逐步完善中適度引入職業經理人?！昂侠碚摗睆娬{外部環境的約束，“局限論”則強調家族化治理的內在缺陷。也有學者指出。中國家族企業治理模式。一是儒家文化在家族企業的治理結構中起到積極作用，二是中國家族企業里家庭成員大多數擔任最高管理層級。而其他戰略性崗位亦通常由家族的親戚或長期雇員所保留。家族企業權威式的領導風格之所以行得通是因為家族企業的創始人被認為擁有無上的道德權及豐富的經驗。因此，家族企業的所有權與經營權重疊的特性，使得管理層在公司的權威更加集中。 關于家族企業內部治理的現狀。龐華在其博士論文《論我國家族企業的內部治理》中把家族企業首先進行分類，分成家族企業、原始家族企業、準公司制企業和現代家族企業。然后對其所有權、決策權、控制權、代理成本、優勢與劣勢進行了分析，并制表如下。

(二)面臨的挑戰

盡管現有的公司治理理論研究成果很豐富，國內外不少學者從文化學、社會學和比較文化學、組織行為學、管理學、法學、會計學、經濟學等多角度、多視角，對家族企業的治理進行了研究，使得家族企業治理問題得以深入。但是，目前對企業的治理研究局限新古典、新制度經濟學的線性思維，在某一方面或幾方面對治理機制等細節進行還原化的研究。這使得研究方式還沒有擺脫拉普拉斯決定論的哲學觀與方法論。由于研究成果與現實的要求還有差距，所以有學者認為的，公司治理是一個多角度多層次的概念，很難用簡單的術語來表達。

復雜性科學是對這種線形思維、簡化論、還原論、決定論的革命。因此對家族企業的治理研究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近年來。國內已經有學者借助復雜性科學研究公司治理問題。鄧莉認為企業治理系統作為經濟系統的子系統，它具有三種復雜性的特點，即動態復雜性、結構復雜性，又有顯著的主觀復雜性。對之考察也應從經濟系統復雜性的三個方面著手，即不僅研究系統本身構成的復雜性，還應研究其運行過程的復雜性，最后還要考察其復雜性對整個經濟系統(大系統)的影響。徐金發等用耗散結構理論來分析企業治理系統的特征，透視企業治理的系統本質，提出一個有生命力的企業治理系統必然是一個具有開放的、非線性的和遠離平衡態的有序的耗散結構。楊純玲通過對企業治理內外系統的構造過程和企業治理系統行為的分析，從層次性、動態性、涌現性、非線性、反饋性、開放性、模糊性幾個方面論證了企業治理是—個復雜系統。但還沒有學者借助復雜性科學。包括復雜適應系統研究家族企業的治理結構問題。

我們認為：如果不把家族企業視作一個復雜適應系統，這就無法解決家族企業治理結構中的非線性動力學行為；無法理解家族企業治理結構是怎樣生成與演化的，就不能解釋不同的企業治理結構是怎樣決定企業不同功能的，因此就不能深入研究家族企業自身的治理結構及其優化。家族式企業的治理結構的發展是—個動態演進的過程，它也會經歷一個從簡單到復雜。從不完善到完善的過程。研究我國家族企業內部治理的決定、影響因素，找到制約內部治理的核心因素所在，以推動我國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的改善，提高我國家族企業的整體競爭能力，促進民(私)營經濟的發展具有重大的現實意義，對于中國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的理論提升也將具有重要的學術意義。

甘德安在給出家族企業系統論定義(2002)的基礎上從復雜適應系統定義家族企業。從復雜適應系統看，家族企業治理是一個存在于復雜社會經濟環境，具有多決策主體的復雜適應系統，系統由于各個主體不斷追求各自的目標而不斷動態演進，特別是家族企業是家族與企業兩個子系統相互作用而呈現非線性系統所具有的混沌、涌現、分形等特性。因此。從復雜適應系統理論角度研究分析家族企業治理結構問題。具有重要的意義。也希望為家族企業治理結構提供新的研究視角與新的研究工具。此外，我們將闡述企業治理結構的不同將導致企業功能不同。

二、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的復雜適應性特征

基于復雜適應系統的家族企業治理結構問題體現在內部治理與外部治理，也可以理解為微觀治理與宏觀治理兩個方面。在微觀方面，家族企業治理結構最基本的單元是具有適應能力的、主動的個體，比如家族成員、家族企業創業者、家族參與管理成員、非家族股東、董事會、監事會與經理層就可以稱為家族企業治理結構中具有活力的主體。這些主體在與家族企業外部治理的環境的交互作用中遵循一般的刺激—一反應模型。它們的適應能力表現在它們能夠根據行為的效果修改自己的行為規則，以便更好的在客觀環境中生存。

在宏觀方面，由家族成員、家族企業創業者、家族參與管理成員、非家族股東、董事會、監事會與經理層等這樣的主體組成的公司治理機制系統。將在主體之間以及主體與家族企業治理機制外部環境的相互作用中發展，表現出宏觀系統中的分化、涌現等種種復雜的演化行為。因此，傳統的家族企業治理理念和方式需要進行改變或調整。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的復雜適應性特征表現如下。

1 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的治理結構存在區別。我們知道。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的主要區別在于企業加入了家族的要素。從治理機制看，家族企業是家族或者家庭企業管理模式在企業的翻版。家族企業主要依靠家長專制、親情管理、利他主義、差序格局、嗣子繼承等家族內部相繼的一些制度安排來實現企業秩序。從契約關系看：家族企業用心理契約替代文本契約，而非家族企業則是建立在經理要素市場上的交易契約。家庭契約則是一種包含了強信任關系的長期契約，而交易契約則將社會記憶力交給了經理要素市場，講求的是“競爭性公平”。表現為一種理性算計的延期支付的短期契約。從委托—代理關系看：從家族內成員的低成本代替市場家族外代理的高成本。家族企業是家庭契約連結的一類企業。而非家族企業是交易契約連結的一類企業。所以。家族企業治理與非家族企業的治理雖然同屬契約化治理，但存在著顯著差異。

2 作為復雜適應系統的家族企業具有非線性特征。非線性特性揭示出來的新事實、新特點和新規律對企業理論具有重要意義。約翰·H·霍蘭指出：“非線性相互作用幾乎總是使聚集行為比人們用求和或求平均方法預期的要復雜的多。這一點是普遍成立的”。非線性是系統行為的必然的、內在的要素，從而產生了系統的難以預測、不可控制等復雜特性。正因為如此，翟蘭在提出具有適應性的主體這一概念時。特別強調其行為的非線性特征’并且認為這是復雜性產生的內在根源。

企業，特別是家族企業內部，各個主體的相互作用是非線性的。這種非線性的相互作用，其根源在于主體·本身的多樣性、所處的環境的復雜性以及主體之間、主體與環境之間相互作用的復雜性。家族企業治理機制系統的主體，是具有主動適應周圍環境變化的特性的。而傳統的企業治理的思維方式是線性的、平衡的，而復雜性企業治理的思維方式是非線性、非平衡的。從復雜學的角度考察，家族企業治理復雜系統通常由許多子系統組成，它們之間以某種或多種方式發生復雜的非線性相互作用，構成了一個縱橫交錯的企業治理的網，因此。需要綜合治理。復雜適應系統的非線性特征表現為企業能力不具有加和性。部門能力之和并不等于企業整體能力：部門目標的實現，也并不意味著整體目標的實現；部門之間的職能和權限范圍較難完全劃分清楚。

3 家族企業治理機制系統具有適應性。所謂具有適應性，就是指它能夠與環境以及其他主體進行交互作用。復雜系統的適應性有兩層含義。即主動適應和進化的含義。約翰·霍蘭認為，復雜適應系統核心的概念是適應性主體(Adaptive agent)。以經濟系統為例，在某種程度上，經濟系統可以和生命進化系統相類比，只是經濟系統中的個體具有一定的“預見性”。這種預見性來源于個體間的交互(如通過學習獲取知識)。家族企業治理機制系統也具有反饋適應性，處于家族企業治理機制系統中的主體會根據其他主體的行為和環境的變化來調整自身的狀態和行為，并且能夠通過正反饋(激勵)和負反饋(監督和約束)進行學習，以形成新的行為，使自身發生適應性變化。

4 家族企業治理系統具有復雜性。復雜性是適應性的必然結果。除開外部環境的復雜性，來自內部主體之間非線性的交互作用將導致家族企業治理機制的復雜性。

一是企業治理機制系統內部活動的同時進行性。包括公司治理機制系統內家族股東與非家族股東、董事會、監事會、經理層等在收集信息、信息處理、指令輸出等是同時進行的；也指公司治理機制系統的日常治理行為與公司治理系統的結構演化的并行性。公司為了更加充分有效的利用資源，隨著外界環境的不斷變化，不斷的調整著自己的內部結構，體現了日常運行與公司治理機制系統演化的并行性。

二是公司治理機制系統的各個組成部件之間存在著控制與反饋，不僅有兩個部件之間的反饋。而且有多個部件，甚至系統內所有部件都參與的反饋過程，從而形成了跨越層次的多層級的反饋過程。這種反饋不僅包括有正反饋，而且包括負反饋。這大大加深了公司治理機制系統的復雜性。

三是系統內部主體與外界環境交互作用的復雜性。對于社會而言。一個個不同的公司治理機制系統就是一個個不同的主體。這些不同的主體都有著自己獨特的行為，也稱作內部模型。站在企業外部，我們所能觀察到的僅僅是公司治理機制系統的輸入和輸出。但是深入到公司治理機制系統的內部。我們就能夠觀察到公司治理機制系統的主體：家族、家族企業、家族股東、非家族股東、董事會、監事會和經理層是如何相互協調、相互競爭，構成公司的整體行為的。

四是家族企業治理主體是具有復雜性的。家族企業的治理主體從構成看，不僅具有非家族企業的治理主體外，即非家族企業涉及廣泛的利益相關者，包括股東、債權人、供應商、雇員、政府和社區等與公司有利益關系的集團，還涉及到家族的因素。特別當家族企業傳承到二代或者三代時，自然涉及到兄弟姐妹與堂兄弟姐妹，家族內部溝通的成本增大，價值觀分歧增大。導致家族企業的治理結構更為復雜，所以。家族企業“富不過三代”成為鐵律。

五是家族企業治理環境的復雜性。制約家族企業治理的環境因素很多，主要包括文化背景、法律環境等，各種因素交互作用于公司治理。相反公司治理也對文化、法律環境提出挑戰或要求，如要求完善法律制度、促進文化的發展等，彼此相互作用形成一種自組織或自適應系統。

5 家族企業治理機制系統具有涌現性。復雜適應系統中的涌現過程，認為涌現的本質就是由小生大、由簡入繁，涌現就是由簡單的行動組合而產生的復雜行為。組織之間的相互作用與關系使得整體大于部分之和，因此更大的整體并不是更大的總和，他們形成了結構，出現了多樣性，產生了復雜性，使組合變得重要。公司治理結構系統是具有系統整體涌現性的系統。整體的涌現性主要是由公司治理結構系統組成部分按照它們的關聯性相互作用、相互補充、相互制約而激發出來的。

家族企業治理機制系統的建立，使其具有了各孤立的部分及其總和不具有的特性即涌現性。縱觀公司發展和公司治理理論的形成過程，可以發現，有如下三個涌現性特征影響著家族企業治理機制系統的形成：一是所有權與經營權相分離，二是所有權分化，三是所有權市場化。根據公司治理機制系統的三個不同性質的涌現性，公司治理機制系統經歷了以下四個層次：一是交互監督，這時的公司所有權和經營權是統一的。公司管理者和所有者由一人或幾個人共同擔當。大家彼此監督對方的經營行為。二是簡單治理，當公司發展到一定規模時，公司所有者不能再管理好自己的公司。公司的所有權與經營權相分離。公司中首先出現股東會和專職的管理層。三是復雜治理，當公司為了進一步發展或者為了在更大范圍內融資的時候，公司就會將企業的所有權分散化。股東會為了更好的約束經理層，就成立了專門的董事會。由董事會行使日常的監督職能。四是現代治理，當少數股東掌握了公司大部分的所有權，少數股權卻被眾多中小股東控制的時候，股東會分離出監事會。形成了較為完整的內部公司治理運行機制。

6 家族企業治理機制系統具有動態性。復雜適應系統的動態性是指復雜適應系統在各個類似的層次上都具有大量的不同種類的主體的特性。這一特性既非偶然也非隨機。無論是生物體、神經元還是公司。任何單個主體的持存都依賴于其他主體提供的環境。粗略地說就是，每種主體都安頓在由以該主體為中心的相互作用所限定的合適生態位((niche)上。如果我們從系統中移走一種主體。產生一個“空位”。系統就會做出一系列的適應反應，產生一個新的主體來“填空”。通常新的主體會占據該移走主體的相同生態位。并提供大部分失去了的相互作用。這種現象類似于生物學上所謂的趨同(convergence)現象。

家族企業治理機制系統內的內部控制是一個典型的動態過程。從創辦家族企業與原始家族企業到準公司制企業、現代家族企業；所有權，從業者完全擁有到業者本人或家族成員共同享有。所有權開始分散到兄弟姐妹共享、堂兄弟姐妹共享；從家族獨占到允許經理階層持有本企業股份；從子承父業到引進職業經理人，從職業經理人共享到公司上市完全是一個典型的內部控制的動態過程，然后是從單邊到多邊治理的動態過程。從創辦內部控制是對整個經營活動之前、之中和之后的監督和控制，公司的經營活動正常情況下不會停止。而且企業與家族自身的發展與交互非線性作用及環境的不斷變化，因此內部控制總是處于一個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發現新問題、解決新問題的循環往復的動態過程之中。

三、基于復雜性的自組織視角的家族企業治理結構與功能的關系

結構有狹義結構與廣義結構之分。狹義結構是物體之間或系統各部分之間的空間位置關系。廣義結構是指物質系統比較穩定的功能。穩定與不穩定是相對的。功能有時顯現，有時不顯現，是否顯現與條件有關。家族企業產權結構比例是顯現的，而家族文化的傳統可能是不顯現的，但都是穩定的，都影響家族企業的生存與發展。此外，現象不同可能功能相同，功能會隨條件變化改變顯現的形式。

人們把許多事物的差別歸結為數量的差別，其實，數量的差別本質上是結構的差別。所以。只有結構的差別沒有數量的差別。自組織理論認為。時間的推進意味著結構的變化。自組織認為結構決定功能。有專家提煉出結構決定功能定理。一個系統的特定的結構A必然與一個特定的功能集合B對應，即Ai=Aj，必然推出Bi-Bi(ij是自然數)。因此，如果兩個系統功能不同，那么它們的結構一定不同。復雜適應系統中所具有的“整體大于部分之和”就是結構決定功能原理的體現。

復雜性是新生事物創造之源，一切創造性均源于復雜性內外跨層次的相互作用。層次在公司治理結構系統的存在和發展中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復雜適應系統可以把企業看成是一個由可操作的科層組織慣例組成的異質性實體；可以把企業看成是一個開發、利用和創造知識的科層適應性主體。層次性是公司治理結構系統的一個普遍的基本的特征，而家族企業在一般的企業的科層上又多了家族的層次性。不同層次具有不同的要素和結構，服從不同的運動規律。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系統的涌現、自組織、混沌等特性就是由于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系統層次性的根源。正如費孝通先生所說：富有傳統文化的中國人，總是以自我為核心，以血緣、姻緣等親緣關系為紐帶，形成由近及遠、由親至疏的差序格局。由此形成社會關系網絡。正是這些特征，導致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的特殊性。

(一) 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的特征

1 中國家族企業的內部治理結構的特征。目前，中國家族企業股權結構和資本結構單一，從而極大地限制了企業繼續發展的空間。中國家族企業的內部治理結構具有一些明顯特征：一是股權高度集中于家族成員手中。據有關統計資料表明，我國國內上市的家族企業中，“一股獨大”現象表現明顯。例如：太太藥業董事長朱保國一人間接控股4754％，并與其母親、妻子、兄弟共持有74，18％的股份；用友軟件董事長王文京間接控股達5522％。

二是兩權高度統一于所有者手中，并且所有者直接參與經營決策，企業委托一代理鏈條短。在企業內部產權結構序列中，從最終所有權到法人財產權再到經營管理權，其間構成了一個多環節的縱向產權鏈’并由此產生了委托／代理關系。但在我國大多數家族企業中，出資者和企業經營管理者在自然人身上往往是統一的，產權鏈條極短’基本上不存在或很少存在委托—代理關系。

三是企業委托玳理關系具有強烈的私人色彩。即便在一些家族企業中存在委托—代理關系，但無論是對于委托方還是代理方而言，也多是出于特殊的私人關系。在此，委托方并不是僅僅追求經濟收入，而更多強調的是對情感收入的需要。這既有保護自己的信譽以利于獲取長期收益的考慮，也有代理方在私人關系中追求委托方的尊重、友愛和認同的本能反應。

2 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特征是家族作為最具活力的要素推動企業前進。根據復雜適應系統的理論。復雜性系統的主體，即具有智能主體(Agent)的進化與機器學習是各自生存發展的需要。根據達爾文的進化理論，按照“適者生存”的原則，每一個智能個體為了自身的生存，必須追求各自的效用值最優化，家族企業治理系統是組成家族企業各個智能個體為實現各自效用值的一個理想平臺，失去這個平臺企業治理系統的不存在。各個主體也失掉各自的機會利潤。各個智能Agent的進化與機器學習離不開家族企業這個平臺。而家族企業治理系統生存與發展的前提是企業的發展與進化，否則這個系統就不復存在?；谶@個客觀存在的真理，企業治理系統內部的各個要素及其相互聯系，必須適應環境、適應發展的需要，而適應環境、適應發展需要就意味著兩個方面：一是復雜公司系統的要素也在不斷的發展變化中，系統中的各個智能Agent不僅屬性、決策變量在變化。而且數量等也在變化，如股東的數量、持股量在變化，監事等企業治理主體在一定階段不存在等。二是復雜公司系統中智能Agent的相互關系在發展變化。呈現出不同的游戲規則，使得公司系統的治理機制發展改變。這種改變從時間上講，使公司在不同的發展時期呈現不同的治理機制與模式。它是公司在不同時間段內各個智能Agent博弈的最優結果。也是企業治理系統動態演進的結果。

3 家族作為最為特殊的要素進入家族企業導致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的特殊性。從企業要素構成：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的主要區別在于企業加入了家族的要素。所以，從復雜適應系統涌現理論看。由于系統中具有更多的要素(家族與市場兩個不同子系統)，所以，家族這種以親友為主體，親情為紐帶，多個相互間具有親族關系的家族成員深度參與的企業組織更容易涌現新的事物，而家族產權在諸多要素的自組織的過程中的特殊性，使得企業的生成體現了家族產權的特征，因此，家族企業相對與非家族企業具有天生的生成上的優先性。從創辦者創辦企業的外部環境看，改革開放初期，國有企業產權制度和管理模式逐漸崩潰，而現代企業制度和管理模式尚未確立，家族制度自然而然承擔著整合社會資源的作用。但是。無論是計劃經濟的創業環境還是從計劃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軌的企業環境，創業者面臨的都是金融市場、人才市場、技術市場的缺乏；從內部看，他們的生存空間還必須依靠與自己相依為命的兄弟姐妹與父老鄉親、家族成員，所以，必然會借助家族的資源與家族的力量創辦企業，家族進入企業導致了這種治理結構的特殊性。

4 家族企業治理結構層次性不足導致家族企業治理結構不合理。我國家族企業普遍存在股權結構不合理，家族股權集中度過高的問題。中國家族企業幾乎無一例外地主要由創業者個人或家族所有，其直接后果，反映到治理結構上面來：一是股東會、董事會、經理層三者合一，決策、執行、監督三權合一。這種所有者與經營者不分、所有權與經營權合一的狀態，嚴重阻礙著高層管理崗位向職業經理人轉移的過程。二是股東會、董事會和監事會形同虛設，從而導致決策的經驗性、專斷性、隨意性和非理性。三是沒有建立起一套有效的激勵機制、監督機制和約束機制。即使建立起了一套相應的機制，也由于這種單一產權所帶來的封閉性，使之無法從根本上形成有效的制度體系。從而難以吸引和留住高素質的人力資本。此外，“任人唯親”使家族以外的員工沒有安全感和歸屬感。

5 家族企業家在家族企業治理結構中起到決定性作用。企業家與只想賺錢的普通商人或投機者不同，個人致富只是他們的部分目的，而最重要的創業動機則是其“體現個人價值”的心理，即“創業精神”。哈佛大學的心理學家大衛·麥克利發現家族小企業主的成就欲—般高于普通人群，追求成功的行為則表現為獨立創業并自主經營。其次愿意承擔風險也是創業企業家普遍具有的個性。對這些個體來說，通過創業所獲得的利潤并不是最重要的目標。最重要的是找到一種能夠控制自己生活的感覺。運用社會學的理論能夠較好的解釋為什么企業家的行為對家族的產生至關重要。家族企業家對創業機會的發現是創業過程的起點。從委托玳理關系看：家族企業的創業者更多的是投資者加管理者，通過委托玳理一體化降低代理成本。

(二)結構決定功能

家族企業的上述這些治理結構特征決定了涌現出下述功能。

1 治理結構不同導致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的管理模式不同。在中國的家族里面，人與人的關系并不是平等的。長幼有序。血緣關系的親疏決定了一個人在家族等級制度中的地位，也決定了一個人說話的“分量”。中國家族企業的老板們?；旧鲜前哑髽I看作是家族的擴大和延伸，血緣意識深深的埋在心里，積淀成一種強烈的潛意識。所以。中國目前的家族企業大多數都沒有做到根本上的兩權分離，即使是上市公司雖然基本上做到了兩權分離，但所有人對經營權的控制依然難以釋放到位。在現實中許多老板的真實想法是，只要自己或家族自身有能力對企業實行有效的控制并且不影響企業的經濟效率及工作效率，就絕不放棄對企業的經營控制權。兩權的不分離將天然的樹立家族式的權威，在管理上傾向于“心約”而非“契約”。傾向“宗法”而非“理法”。此外在對資本的控制上，由于家族企業不輕易相信外人。事關企業根本利益的財務等涉及資本管理的問題上，外人很難“染指”。這些家族管理的特點在于家族企業將家族和企業這兩種性質完全不同的社會組織形式糅合在了一起。

2 治理結構不同導致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的企業文化不同。以家族為核心的倫理道德觀念確立起來一種信任關系。對于降低經營風險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家庭、家族及其擴展的地緣、朋友關系已經形成了一個大家熟悉的制度環境，在這個環境中，每個人的秉性、愛好都彼此熟悉，降低管理磨合成本。傳統家族制度中的等級制度和“遵上”、“忠信”、“服從”觀念。家族成員彼此高度的認同感和一體感，并且自然而然地在個體、私營企業中形成了這種家長制權威，并且相應采取“人治”的管理方法，有利于組織和領導；運用于企業的經營管理過程中，減少企業內耗，增強企業凝聚力，降低了管理控制難度和成本。

中國傳統社會穩定的力量，這種親密的血緣關系限制著若干社會活動，最主要的是沖突和競爭。但是。這種血緣關系一旦與商業結合，又成為難以與血緣之外的人合作的障礙。由此可見，溫州家庭工業的最初崛起是依賴于血緣關系的凝聚作用，并由此一層層由里向外推進。形成“一村一品”、“一鎮一業”的塊狀經濟，這種塊狀經濟是家族企業的擴大化，是“血緣性的地緣”；而今天，溫州家族企業難以發展成為規范的集團型公司，也是由于無法超越以血緣內核的差序格局所致。

中國企業的家族經營有其更深層的原因。汪丁丁指出“從那個最深厚的文化層次中流傳下來，至今仍是中國人行為核心的，是家的概念”。雖然解放以來家文化、家族組織受到強烈沖擊，但是。中國的現實表明：。家族主義”或“泛家族主義”傾向在中國的各種組織或單位中都驚人地相似，并普遍地存在著。在體制轉軌時期。家文化與家族企業的勃然復發應是不足為怪的。雖然現代化會削弱舊傳統的某些層面。然而在社會變遷的過程中，舊傳統的某些層面有時會被再度提出和強調，以解決文化斷層的危機和建立新的集體認同。從資本的來源來說，傳統私營企業的出資人通常有著血緣和親屬關系，其創始人共同出資，是當之無愧的老板。對企業的控制權不同。對于傳統私營企業來說。整個企業的決策權、控制權理所當然地被掌握于該家族手中，相應地。其風險的承擔和受益的主體也是家族成員。曾有一位海外華人家族公司的領導人認為，如果家族的成員本身具有很高的管理素質，再加上家族內部的團結，家族企業有什么理由族不能生存與發展。

3 治理結構不同導致家族企業與非家族企業的傳承模式不同。我國近代民族資本家、火柴大王劉鴻生在他年老的時候發出了這樣的哀嘆：我還沒有在中國看見有過了三代仍然興旺的資本家。悉心研究中國的歷史，我們會發現劉鴻生的感慨具有歷史的必然性，“富不過三代”是絕大多數中國家族企業的客觀規律。制約的因素有很多，中國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的特殊性就是中國諸子平分的產權制度。這使得第一輩積累的資本在傳承到第二代時被迅速的瓜分了。此外，在中國這一封閉的封建專制經濟環境中，經濟的增長非常的緩慢，缺乏快速致富的渠道，資本的積累非常有限。加上紈绔子弟的揮霍，富貴的延續時間相當之短，貧富交替，財富難以積累。從辛亥革命自1978年改革開放，由于政局的動蕩和政策左右搖擺。中國私人資本始終沒有連續的積累，這種間斷性再一次使家族資本傳承失敗。由于中國家族企業治理結構的特殊性，導致中國家族企業傳承既不同于日本，也不同于西方發達國家。中國家族企業“富不過三代”是家族企業傳承的整體規律。改革開放30年雖然家族企業發展了，也有成功傳承的案例，但深入分析就會發現這些傳承成功的案例還不是純兩代傳承，更多的是兩代人共同創業的案例。我們借助李天巖與約克的論文觀點指出：即使在一維系統中，只要出現周期3。則該系統呈現完全的混沌狀態。如果從混沌經濟學的觀點看，在紛繁復雜的經濟系統中具有內在的隨機性，通過混沌經濟學的整體把握，“富不過三代”是邏輯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