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終于盼來了邦達老師的百歲之慶。集功、德、壽于一身,實是先生人生之幸,亦是書畫鑒賞界,尤其是多年受教于他的弟子們的幸事和喜事。許多年來,我和家人每到北京都要去看望先生,也總能從與他的談話中獲得新知。近兩年,他體衰臥床,我們仍舊時時去探望,即便是和先生目光交流。也能從中得到慰藉。
這本集子,是我們奉獻給先生百歲誕辰的。所載皆為先生作品,詩詞書畫俱備。期中相當部分是先生在過去30年間,為我與家人所作。這些作品記錄著我們伴隨先生的一段段時光,一段段經歷,充滿著先生的深情和厚愛。另一部分書畫是我們在藝術市場或拍賣會場中覓得的。在這些作品中,最早的作于丙子(1936年),其時先生年方26,所仿明人劉玨山水,非但筆墨精到,而且能夠準確把握前賢風神。這類臨摹的作品,還有擬王時敏《綺林青嶂圖》,年代與前圖相近,筆墨松秀,很有王畫的情味。最妙的一圖是1938年先生與江寒汀(1903年~1963年),陸抑非(1908年~1997年)三八合臨的華嵓《海棠墨兔圖》。1998年我從香港買到此圖帶回南京,宋文治先生展開一看,便連聲稱道: “可以亂真!”這并不是夸張。徐先生摹古的功力和水準,很少有人這到,他的這一功底在30歲前就已經練就。對先生而言,這既是學習古人書法,用以提高畫技的手段,更是探求古人玄奧,促進鑒定目光深入的途徑。
先生上世紀三四十年代,即以繪畫和鑒賞聞名于海上與江南。1950年他應鄭振鐸先生之約舉家到京專事文物鑒定工作以后,由于工作的繁忙和他的全心投入,筆墨揮灑的闌情日漸疏遠了,20多年間僅有少量應酬之作問世。文革后,1978年先生南來,我有了與先生重見并隨之游學的機會,其間曾多次建議他恢復筆墨,一兩年后,先生果然重生了作畫的興味,并創作了一批山水佳作。冊中《江天無盡》一圖,是先生1981年寫贈我與夫人的,并作題詩。詩曰:“京華騎馬自年年,燕叫西風夜不眠。岸柳衰黃山騰碧,為君無盡寫江天。”畫用小青綠,境界開闊,筆墨蒼潤。雖取古法與元人甚近,但意趣清新,同樣具備時代的氣息。此后先生便一發不可收,20余年沒有間斷。其中,1987至1989年,1996至1997年為先生創作的旺盛期。前三年,他多出游,每至一地皆有詩畫。冊中10字10畫,即成于此時,不但筆墨精到,而且新意盎然,當可與前代大家比肩。后兩年,他居南京時日較多,書畫之作也大都成于金陵飯店,這些作品成就了先生1997年在南京的個人書畫展。
先生書法常見者為行書,其實隸、楷、草皆所擅,清勁雋逸,自具風神。溯其源流,與李邕、米芾、趙孟頫、董其昌皆有所涉。詩詞是先生的所長。也是他相伴終生的知己,他的憂與樂,他的情懷與興趣,只有在他的詩詞里,才有著蘊藉、細膩而透徹的反映!
先生不是“華夏辨畫第一人”的美譽所能概括的,先生真是中華文化的寶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