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農業產業集群發展的困境與對策

摘要：農業產業集群是推動農業發展的有效產業組織形式；我國農業產業集群面臨產業鏈條短、合作關系不穩定、競爭機制扭曲、服務體系不完善的困境，導致集群的競爭優勢和創新優勢不明顯。因此，需要采取相應的措施，提高農業產業集群的發展活力。

關鍵詞：農業；產業集群；困境

中圖分類號：F32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1－862X(2010)03－0053－05

產業集群是當今世界產業組織發展的一個重要特征，從發達國家的經驗來看，產業集群既存在于高新技術產業中，也存在于傳統產業中。當前。我國農業正處于由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轉型的關鍵時期。發展農業產業集群被視為提升農業競爭力。帶動農民增收和推動農村經濟發展的有效產業組織形式，成為專家和政府部門關注的焦點。但是農業產業集群發展的歷程并不順暢，成功的農業產業集群更是鳳毛麟角。因此，本文將從農業產業集群的特點出發，致力于分析我國農業產業集群發展的困境及其成因，并提出相應的建議，希望以此推動農業產業集群的發展。

一、農業產業集群的界定

根據波特的定義，產業集群是在某一特定領域內互相聯系、在地理位置上集中的公司和機構的集合。產業集群包括一批對競爭有重要作用的、相互聯系的產業和實體。產業集群經常向下延伸到銷售渠道和客戶，并側面擴展至輔助性產品的制造商。以及與技能技術或投入相關的產業公司。產業集群包括提供專業化培訓、教育、信息研究和技術支持的政府和其它機構。產業集群最顯著的特征是地理空間上的臨近性和產業聯系上的關聯性。地理空間上的臨近，有助于集群內部交易主體之間相互了解，增進互信，加強合作。同時有助于競爭主體相互之間了解對手，營造濃厚的競爭氛圍。產業聯系上的關聯性有助于交易主體之間保持密切的經濟聯系。維持長期的分工合作關系，增進集群內部的分工效應與協作效應，提高區域產業的創新能力，進一步提升區域產業的核心競爭力，帶動區域產業的發展。

根據國際經合組織(OECD)的界定，農業產業集群是指一組在地理上相互臨近的以生產和加工農產品為對象的企業和互補機構，在農業生產基地周圍，由于共性或互補性聯系在一起形成的有機整體。農業產業集群除了具有一般產業集群的特征之外，還具有其自身的特點。首先，農戶是基礎。在農業產業集群內部，為數眾多的農戶處在產業鏈條的最前端，為集群內的企業提供產品和原料，某種程度上扮演著一般集群內“工序型企業”的角色，同時農戶也需要集群內企業和相關組織提供的產前、產中和產后服務。其次，完善的農業合作體系。農業合作體系是農業產業集群穩定發展的關鍵力量，它既要作為分散農戶的代表，與政府、企業和科研機構等主體進行談判，維護農戶利益，又要作為行業協調者約束農戶的機會主義行為，協調農戶之間的過度競爭行為，推動農業產業集群內合作關系的發展。第三，現代化的農業基礎設施。齊全、完善的農業基礎設施，如機電灌溉系統、農田水利工程能夠增強農業抗御旱、澇等自然災害的能力。有效地規避自然風險；而便捷的交通網絡體系和發達專業化的市場，能夠增強農業適應市場的能力，有效地規避市場風險。第四，鮮明的本地根植性。農業具有生物特性，再加上不同地區的農業發展都有獨特的歷史文化，決定了農業產業集群具有很強的地域根植性。農業產業集群的形成和發展，要受到地域先天土壤源、氣候等稟賦的影響。如果引入或衍生的集群單元不能與區域資源稟賦實現有效對接，其核心技術就將無法被迅速模仿和擴散，將很快面臨技術創新乏力和競爭力下降等問題。

二、我國農業產業集群發展的困境解析

從發達國家和國內發達地區的發展經驗看，農業產業集群的發展，能夠創造競爭優勢，有助于形成區域農業品牌優勢，推動工業化和城鎮化進程，產生區域經濟增長的“乘數效應”。但是就國內農業產業集群發展的總體情況而言，其競爭優勢和創新優勢沒有得到充分的發揮，農業產業集群的發展還存在很多方面的困境。

1.產業鏈條短，分工水平低

產業集群是專業化分工的產物，是人們為降低專業化分工產生的的交易費用和獲取由分工產生的規模報酬遞增的一種空間表現形式。因此，產業生產過程的可分割性、離散型和中間產品的交易市場是產業集群形成的重要條件。技術上進行工序分解的可能性越大，垂直方向的勞動分工就越細化，生產鏈條就越可能延長，就能吸引更多的企業加入到集群中來，集群程度就越高，產業集群的效應也就越強。在專業化生產條件下，整體集群圍繞某一個產業展開，其內部的企業則作為“工序型企業”專注于某一道工序，由此提高了勞動生產率。與此同時，地理上的集中方便了企業之間的交易，大大降低了交易成本，增強了整個產業鏈的競爭力。

與制造業不同，農業生產是以有生命的動植物為對象，整個生產過程是連續的、不可間斷的、不可分離的，除了畜牧業等少數生產部門之外，一般不產生中間產品，所以農業生產中的分工水平相對于制造業要低得多，“迂回生產”程度受到限制。另一方面，農業生產過程中生產時間和勞動時間是分離的，生產時間的連續性和勞動時間的間斷性并存。這也限制了農業生產鏈條在垂直方向上的延伸，使得農業生產周期雖然很長，但其鏈條卻很短。如果要延伸鏈條，也只能向農業生產鏈條之外的兩端延伸：即為農業生產提供產前、產中、產后服務的產業或者農產品加工業。因此，衍生企業數量受到限制，集群程度不高。

2.合作關系不穩定，協同效應不明顯

產業集群內部企業之間的長期穩定合作關系是產業集群競爭優勢的來源，也是集群內協同效應的基礎。一般來說，產業主體之間長期的穩定合作關系需要滿足兩個方面的條件：第一。產業之間的高度關聯性；第二，產業主體之間完善的合作機制。產業之間高度的關聯性是合作關系形成的基礎，有利于產業主體之間形成利益共同體，為產業主體之間的合作提供經濟利益的激勵；完善的合作機制是合作關系得以維持的保障，有利于產業主體之間重復博弈關系的建立，有效避免短期機會主義行為。

當前，我國農業正處于由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轉變的階段。傳統農業非常典型的特征就是生產技術長期保持不變，農業生產對技術的要求相對較低，農業生產對相關產業的依賴性很低，在這種情況下，農戶在無需任何主體幫助的情況下也可以獨立地完成農業生產過程。同時，農業生產的最終產品絕大多數既可以不經加工直接進入消費市場，也可以經過加工后進入市場，農產品的銷售既可以通過專門的營銷組織進行，也可以由農戶自己銷售。以上這些特點。導致農業與關聯產業的關聯性可強可弱，農戶與其它相關主體之間也因此表現出了若即若離的關系。雙方缺乏共同的利益基礎。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農業產業化加速發展，但是農戶與龍頭企業之間的相互依賴關系不斷增強，但是雙方的合作機制并不完善，合作關系也不穩定。其中重要的原因就是農業生產資產專用性強，農用耕地：農用物資(農業生產機械、灌溉設施、農產品加工設備等)以及農戶的農業技能，如果要轉為其它用途或經營其它行業，需要付出很大的代價，這助長了農戶和龍頭企業的機會主義行為。一般來說，如果農戶的專用性投資比較大，就會面臨被龍頭企業“敲竹杠”的可能；反之，如果龍頭企業專用性投資比較大，農戶的機會主義行為就會更加突出。典型的情況就是，在農產品比較暢銷，市場價格高于合同價格時，農戶容易毀約；在農產品供大于求，市場價格低于合同價格時，龍頭企業容易毀約。由于現有法律制度環境的局限，農民合作組織發展不夠充分，要約束數量眾多農戶的機會主義行為，成本十分高昂；同時，涉農龍頭企業大部分都是由政府進行政策扶持，承擔帶動農業結構調整和升級的重任，對其機會主義行為進行約束時如果懲罰過重，會導致企業破產，也不利于農業的發展。

3.市場競爭扭曲，發展動力不足

在產業集群內部，企業之間充分的競爭是集群競爭優勢的動力。地理位置上的毗鄰，使企業之間的競爭異常激烈，在競爭壓力下，企業不斷進行創新，推動技術進步、市場開拓、管理改善、新原料獲取。需要指出的是，這種競爭體現在集群供應鏈的每一個環節。圍繞產業集群的主導產業或主導產品，處在產業鏈上的企業面對激烈的市場競爭，會積極主動地采取差異化競爭的策略，選擇不同的目標市場，制定相應的市場營銷組合策略，為顧客提供滿意產品的同時。能夠贏得顧客對本企業產品的忠誠，增強自己對供應商和購買商的討價還價的能力。提升企業綜合實力。

在我國。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是農業的基本經濟制度，它在激發農民生產經營積極性的同時，形成了以農戶為主體的分散、小規模經營格局。現有農地流轉制度的缺失和戶籍制度的羈絆，無形中固化了這種分散經營的局面，加劇了農產品市場的競爭程度。與制造業不同，農業生產存在非常明顯的周期性和季節性，農產品成熟和上市時間比較集中，加之農產品的鮮活性、易腐爛、難貯運等特點，為爭奪有限的市場份額，承受風險能力低的農戶在農產品集中上市期間就會壓價，展開惡性競爭。作為推動傳統農業向現代農業轉變的重要產業組織形式。我國農業產業集群的發展與農業的區域專業化布局高度關聯。農業的區域專業化布局意味著在同一農業生產區域，某一種農產品生產經營者(主要是農戶)大量集聚，他們生產的是同一種農產品，具有非常明顯的同質性。所以農戶在與其它經營主體(農產品加工企業、銷售組織)進行交易時，無法實施差異化競爭策略，這導致集群內農戶之間的競爭進一步強化。總的來看，由于激烈的競爭局限于農戶之間(農產品市場是買方市場)，極大地打擊了農戶的生產積極性，導致農業產業集群的發展對農民缺乏利益激勵，嚴重影響農業產業集群的發展。

4.服務體系不完善，集群網絡不完整

在產業集群發展過程中，其競爭優勢不是來自于簡單的企業集聚，而是來自建立于集聚之上的網絡結構。產業集群是由交易網絡、技術網絡、社會網絡和信息網絡交織所形成的完整的網絡結構。它圍繞主導產業，以主導產業供應鏈為基礎，以多贏為目標，通過前向、后向的垂直聯系建立起企業之間的長期、穩定、良好的合作關系。這種網絡結構不僅能降低交易成本，而且能促進協作。形成協同效應。農業產業集群網絡結構的形成，不僅僅需要有農戶、農產品加工或銷售企業、原材料供應商，還需要有與農業相關聯的農資部門、農技推廣部門、金融機構、保險機構、科研機構、培訓機構等服務體系，這些部門為農業產業集群的發展提供資金、技術、人才培訓等方面的服務，是農業產業集群的“加速器”和“潤滑劑”。

就我國農業集群發展現狀而言，普遍存在的情況就是與農業關聯的支持性產業發展不充分。在農業產業化發展過程中，專門從事農產品的營銷機構不僅數量少、規模小，而且因受自然和市場的雙重風險，在農業產業集群發展中表現出很大的不穩定性。農業科技部門的官辦色彩明顯，不能很好地發揮科技扶持作用。涉農金融部門對農戶和農產品加工龍頭企業的金融支持力度還不高，其對農業產業集群發展的支持表現出很大的被動性和動搖性。技術研發部門與龍頭企業的合作機制尚未理順。農業產業集群的技術創新能力還比較低。農資部門因經營權的壟斷而往往是被動的“開門迎客”，不能充分發揮物質保障的作用，甚至還出現“坑農”、“害農”現象。

三、破解農業產業集群發展困境的措施

1.依托區域農業資源優勢，培育特色農業產業集群

農業產業集群與其它產業集群不同，對先天自然因素的依賴更為明顯。區域內氣候、土壤、水資源等先天稟賦對農產品的產量、品質、成本、類型等影響很大，直接影響著農業產業集群的形成和發展，是農業產業集群形成的必要條件和物質基礎。因此，各地在發展產業集群時，要因地制宜，依托區域資源優勢，按照“資源特色明顯、比較優勢突出、發展潛力巨大”的原則，構筑特色主導產業，發展特色農業集群。在這方面，地方政府要科學規劃，根據本地農業資源優勢，綜合考慮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和生態效益。制定統一的產業集群發展規劃和政策，提出明確的農業產業集群的整體布局、規模標準、環境標準等經濟持續發展戰略，把有限的農業資源用于最能發展特色農業的企業，進而形成農業經濟鏈條。

2.延長農業產業鏈條，積極發展農產品加工業

前文說過，由于農業生產過程的連續性、不可間斷性和不可分離性，農業產業鏈條自身的延伸受到很大局限，分工水平也受到限制。因此，發展農業產業集群，不能僅僅局限于農業生產鏈條內，而是要從涉農產業整體角度，從兩端延長農業產業鏈條，實現農業生產服務的系列化和農產品的深度加工增值，引導相關企業的有序集聚。當前，重要的是向前延伸產業鏈條，積極發展農產品加工業。為此，政府要加大對農產品加工業的扶持力度，這實際上也是對農業的扶持。建立以政府投入為引導，企業投入為主體和廣泛利用社會資金的投融資體制，支持農產品加工業發展，滿足農產品加工企業的資金需求；要對農產品加工企業給予稅收上的優惠政策，提升企業資本積累能力。可以結合當前鄉鎮企業結構調整的契機，引導鄉鎮企業面向農村、立足農業、致富農民，充分發揮距離原料產地近的地緣優勢，面向農產品加工業調整投資方向和結構，充當帶動農村發展和農民就業的龍頭企業。隨著農產品加工業的發展壯大，對農業產前的諸如種苗業、化肥、農藥等產業的服務需求也會隨之增強，進而由市場需求推動這些產業的發展，吸引更多的企業前來投資發展，集群規模不斷壯大，競爭力不斷提升。

3.完善合作機制，推動農戶與企業之間的合作

隨著我國現代農業發展進程的逐步推進，可以預見的是，農業生產對產前、產中、產后相關產業的依賴關系不斷增強，農戶為了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占據有利地位，提升農產品品質和對市場需求的適應性，避免生產的盲目性，也需要和龍頭企業進行合作。因此，完善合作機制顯得尤為重要。首先，要通過宣傳和教育，提高龍頭企業和農戶的合作意識，使其認識到只有雙方的合作，才能創造雙贏的局面，任何一方短期的機會主義行為，都會有損雙方長期的合作。其次，要加強合同管理，推行平等合同。龍頭企業與農戶應該按照自愿、平等、互利的原則，簽訂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明確雙方的權利和義務，穩定雙方的合作關系。同時要加大對合作過程中的違約行為的懲罰力度，增加違約的成本預期，推動合作關系的發展。最后，要加強農民合作組織的建設，提高農民的組織化程度。地方政府要完善政策，優化環境，制定和落實扶持農民合作組織發展的信貸、稅收、土地使用等配套政策措施；要規范內部的管理制度，實現民主管理、民主決策，使其真正成為農民利益的代表；農民合作組織要做到財務公開、政務公開，提高運行透明度；要通過多種形式，培養高級技術人才和管理人才，提高農民合作組織的管理水平和成員整體素質；要明確農民合作組織的歸口管理部門，簡化登記手續。農民合作組織的充分發展，不僅能夠改變農民在市場交易中的弱勢地位，維護農民的利益，而且能夠把龍頭企業、服務性企業和農戶有機的組合起來，推動集群內經濟主體之間的有效合作。

4.消除過度競爭，提升集群發展活力

要治理農業集群內農戶間的過度競爭，關鍵是要培育具有市場競爭力的農產品生產經營主體，提高農產品市場結構程度。首先，要消除農業生產要素流動的人為障礙，實現農地、農業勞動力等農業要素在市場上的自由流轉。要在堅持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基本經營制度的基礎上，通過制度創新，逐步消除土地使用權流轉的法律障礙，推動農地使用權市場化，在拓展土地使用權法律內涵的基礎上，賦予農民永久性的土地使用權，將土地承包權與戶籍脫鉤，完善土地流轉制度，規范流轉市場，逐步實現農業生產的規模經營。要進一步加速城鄉戶籍制度、就業體制和福利體制的改革，為農民退出農業經營進入非農產業和城市創造便利條件，加快農民的非農產業化和市民化，減少農民的數量。其次，要加大農產品流通基礎設施建設，尤其是農產品儲藏設施建設，提升農產品儲藏能力，提高儲藏技術，有效克服農產品生產和消費(包括生產消費和生活消費)時間上的不一致性，降低農戶在與龍頭企業交易時的被動性。最后。要依托農民合作組織，對農產品的銷售進行統一的布局和規劃，消除農戶在農產品銷售上的盲目性，避免農戶之間的“內耗”。

5.加強物流和信息服務，建立健全中介服務體系

獨立的物流、信息公司在農產品供應鏈中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它能夠推動農產品供應鏈的一體化發展，提升整個農產品供應鏈的市場反應能力，保證供應的及時性和有效性；同時，它能夠降低供應鏈條上的庫存成本，提高競爭力；它還能夠有效地吸納集群內農業剩余勞動力，提高農戶工資性收入的比重，成為農業產業集群提高農民收入的有效途徑。農業產業集群不是孤立地發展的，必須有一個完善的服務體系，主要包括：(1)各種規范的咨詢和中介服務機構，如管理、技術、信息、人才、財務、金融、法律等方面的中介服務；(2)完善的創業服務中心，依托大學、科研機構和有實力的企業集團，興辦能夠為創業者提供共用技術開發平臺的專業技術孵化器，為處于種子和創建階段的高新技術企業的成長提供孵化器功能；(3)教育培訓體系，其職能是提供人才保障。同時根據不同企業的不同發展階段和不同業務范圍，提供相應的服務，為促進產業集群提供良好的發展基礎；(4)完善集群中間產品市場體系，強化相關融資網絡系統和拓展外銷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