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棲息的蘇中平原有黝黑的泥浪、裊娜的炊煙、蒼莽的葦蕩,更有那穿越生命的煤油燈。它搖曳著昏黃的燈光,站在古樸的歲月里,如一首哀怨深沉的歌,總在寧謐的夜晚,縈繞在我的心頭。
我的童年生活伴隨著饑饉和艱難。胡蘿卜、紫云英、大麥糝子、莧菜蕻和紅山芋是我們奢侈的食物,物質的匱乏使我們整天滿莊轉悠。跳房子、打陸磚、躲躲擒擒和“長扁豆”這些古樸的游戲被我們演繹得淋漓盡致。而我們男孩兒還有一手絕活——做煤油燈。先找來廢棄的藥瓶子和牙膏殼,制作燈身和燈頭,而后用舊報紙捻成柱狀做燈芯,再用薄鉛皮擰成燈把兒,做成的煤油燈樸素小巧,大人們也嘖嘖稱贊哩!待天黑定了,便小心翼翼地劃著火柴,點亮油燈,呵——還真亮!燈光映紅了母親寫滿滄桑的臉,也照亮了土坯壘墻、麥秸苫頂的簡陋而溫馨的茅草屋。
春天的夜晚,遠處傳來零星縹緲的犬吠聲,當老師的爸爸就著油燈備課、改作業;妹妹很認真地折著紙青蛙、紙鴿子;我貪婪地翻看著《楊業歸宋》《血濺津門》《武林志》等連環畫,心頭的懵懂和陰霾被一點點照亮。
在煤油燈下,我看膩了小人書,就去啃父親書柜里的大部頭,像《西游記》《水滸傳》這些書都被我翻爛了。我經常在伙伴們面前神侃,令他們羨慕不已,這滿足了我年少時的虛榮心。我在油燈下受到了民間文學的熏陶,養成了敏感多思、內向自省的品性。
凄清的夜晚,從苦楝樹的枝椏間望去,月兒如盤如缽如碾,瑩瑩汪汪如一盅醴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