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貴州女性職業的興起

內容提要：清末民初貴州女性職業興起，一批中心城市的婦女主要集中在教師、醫療行業進行工作；而一些農村婦女迫于生計的壓力，從事干女工、保姆、傭人等行業。由于貴州交通閉塞，對外交流困難，婦女參與到新興職業中的人數較少。即便如此，女性職業的興起在一定程度上使貴州女性獲得了經濟解放。

關鍵詞：清末民初 女性職業

中圖分類號：K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0－8705(2010)03－75－78

1840年之前，中國還沒有女性職業。在鴉片戰爭之后，才有女性職業之說。從那時起，婦女陸續開辟出一系列女性職業，最終奠定了現代婦女的職業領域。處于半殖民地半封建時代，中國近代婦女為開辟就業之路，做出了巨大犧牲，經歷了尋求解放的艱苦歷程。

中國婦女最早進入社會所從事的職業是工人。鴉片戰爭后不久，外國資本家在通商口岸投資設廠，大部分是絲廠、紗廠、織布廠等，于是他們便將本國的生產方式——使用女工移植到中國。受此啟發，在19世紀80－90年代逐漸興起的中國民族工業也開始使用女工。至19世紀末，中國女工已達相當數量。19世紀80年代起，由西方各類教會女子學校畢業了一批女學生。她們進入社會，或自己創辦女校、醫院，或受聘于教會醫院和教會女校，于是催生了婦女的新職業——女教師、女醫生、女護士，成為中國最早具有近代文化知識的職業婦女。大約從19世紀90年代起，又出現了女編輯、女記者婦女職業。同時，在19世紀末期，還有部分婦女以女裁縫、女傭人等為職業。辛亥革命后，受孫中山先生“振興實業”號召的影響，一些知識婦女開始鼓吹婦女興辦實業。她們設立女子農業講習所，同時積極興辦各類女子實業工廠、女子工藝廠、女子商業、女子實業公司等等。

在時代的大歷史背景下，貴州中心城市的一批婦女紛紛投入新興的行業中從事勞動，其職業主要集中在教師、醫療行業；而一些農村婦女迫于生計的壓力，從事于女工、保姆、傭人等行業。同時，貴州由于交通閉塞，對外交流困難，婦女參與到新興職業中的人數較少，主要集中于經濟較為發達的地區。即便如此，清末民初貴州婦女職業的興起呈現了自身的特點。

一、走出家門。進入工廠，成為近代女工

1、工廠的設立為貴州婦女成為近代女工奠定了基礎

一般說來，女工依據自身性別特點，職業多集中在繅絲、紡紗、織布、飲食、生活日用品等輕工業部門。而能夠參與到這些行業當中，前提條件就是近代工廠的設立。就貴州而言，即便是省城貴陽，近代工廠也是寥寥無幾，何況其他的一些城鎮。“竹城女子能自謀生活者寥若晨星，社會經濟困難斯亦為一大原因也。由是而知女工廠之設置，誠為當務之急。”面對這樣的情形，當時貴州社會的一些有識之士積極地開展實業的宣傳和實踐活動。早在1912年《貴州公報》上就刊登了一篇名為《論貴州救貧宜實行女工紡織》的白話文章。文章將女工紡織與貴州救貧聯系起來，認為：“貴州貧窮已經不是一朝一夕了……提倡女工紡織，這就是一個救貧的好法子……因為紡織這項事業，成效是最快的、耗用是最小的，并且可大可小，容易實行，辦起來很有利益。”并且提出了具體的實施辦法。

在這樣的宣傳之下，省城貴陽陸續舉辦了一些實業，例如設立女工講習所，同時積極興辦各類女工廠、女子蠶絲傳習所、女子紡織公司、刺繡補習所等等，專門招收女工。1912年6月，女工紡織公司設立，“今商務總會石君乃敏等以服制更新需品甚廣，發起一女工紡織公司為商務實業之進行。”1913年，女工講習所成立。“照得立國之本，民生為亟。欲裕民生，非男女各有職業，斷難達此目的。除由勸工局專授男子工業外，茲特設女工講習所，暫分顧繡、紡織二科，由湘聘定專門教習分科教授，每科各招女生二十人，不收學費，不寄宿，只由所中供給早膳。”1918年，女工廠在貴陽出現，發起者為貴州農業學校校長熊述之。“農業學校校長熊君述之特組織女工廠一，招女生肄業期間，業已成效卓著。茲復呈準省長，將尚節堂附近空地建設第二女工廠”。1917、1918年，成立了第一和第二女子蠶絲傳習所，“熊君述之有見及此，上年特請創設第一女工蠶絲傳習所，俾婦女等得有生計。現已畢業兩期，其應省中學校、絲廠暨外縣聘請者，頗不乏人。但該所地址偏在城西，恐教育不能普及，且近年栽桑漸多，養蠶急宜整頓，復請添設第二女子蠶絲傳習所。”

這些實業的興辦，得到了眾多婦女的響應，紛紛踴躍報名，“吾黔自女工講習所開辦后，投考者紛紛踴躍，大有爭先恐后之勢。”他們不僅為婦女提供了就業機會，直接促使貴州近代女工的出現，而且大大提高了貴州婦女的獨立意識，“有俾人民生計，且足以改易女同胞之依賴性根也……工廠早一日開幕，則女界之窮而無告者，亦早一日免其饑寒，生計能自營謀，不至嗟苕華于鮮飽，足則禮義興，偷竊與當賣人口之風由斯漸息，即無恥若倚門賣笑輩亦將聞風興起從良而務正業。斯此舉，不惟工業振興，兼能轉移風化。”在省城貴陽興辦女子工廠浪潮的影響下，外縣也設立了女子工廠。1915年，楊熙甫、奚培初得縣知事王治的同意，撥給公款300元，興辦“平越女子紡織廠”，到貴陽聘請技師傳授紡織技術。

2、婦女就業觀念不斷強化為女性進入工廠注入了原動力

在封建社會的貴州，婦女事事不能自立，“甘為世界玩弄品與下等動物，長處于黑暗地獄之中而不識自振。惟日事于香脂膩粉之場，工狐媚以為長技。此中國女子之習慣，而貴州尤甚”。受此風氣的影響，眾多婦女終日以家庭為中心，不愿走出家門進行勞動。“就婦女論。富者多疏懶，貧者無職業，無怪人民日即困窮。”

民國初年，隨著貴州部分女子工廠的設立，一部分婦女意識到必須走出家門從事工作。1915年4月，“黃章氏在巡按使署稟請創興女工包辦軍衣”，雖然最終未能辦成，但卻表明了婦女就業觀念的出現。甚至一些不問塵世的女性也來關注女性職業問題。“曾周馬場觀音閣尼僧妙超年逾七旬，精神甚健。常語人曰‘煙禁森嚴、毒卉絕種’，我輩人民宜以實業為重，遂將平生齒積之銀約百余兩，作種植森林經費。”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貴州近代著名的紡紗技工張淑珍。在，民國初年的貴州紡織工場中，技手(即師傅)都是從云南、湖南、湖北高薪聘來的，技手中沒有貴州人。正值妙齡的張淑珍立志到云南學習紡紗技術。1914年，她考進云南女子職業工廠紡紗科，兩年后，以甲等第一名的成績畢業。“省城蔡家井張淑珍女士素志實業，提倡紡織，特赴滇省學紡紗科于女子職業工廠。聞在該廠成績甚優，現已畢業甲等第一名，可為吾黔女界紡織前途賀。”1916年5月，張淑珍載譽回貴陽不久，即親筆呈文民政廳，要求在貴陽女工廠開設紡紗科，愿盡義務教授紡紗技術。由于經費拮據無力開設紡紗科，民政廳只同意在女工廠紡紗科中設紡紗技手一名，由她充任，并撥給四部紡紗機由她管理，輪流訓練工徒。在她的影響和培養下，女工中出現了一批批紡紗能手。受此影響，貴陽城內的很多婦女投入到女工廠中進行工作。甚至一些婦女還自己開始興辦實業，1924年，安順黎懷貞招募股份，開設“坤明女界交易社”，選舒馨吾等二人為先生(助理)，黎炯芳、徐文英二人為學員，銷售百貨、綢緞、布匹、化妝品、兒童用品。這一創舉得到安順士紳各界的贊揚，一致認為這是解脫女界同胞受束縛的一大助力。這從一個側面表明了貴州婦女就業觀念不斷強化，女性自身積極主動地投入到新興職業中。

3、貴州近代知名企業為女性提供就業機會

貴陽文通書局作為貴州清末近代民營工業的代表，也是唯一規模最大使用動力的近代民營企業。在它的經營過程中，使用了部分女工。“1915年，袁世凱背叛民國稱帝，滇、黔首義護國，興師討逆，財政入不敷出，曾委托文通書局代印黔幣(鈔票)三百萬元。加上新聞雜志、政府公報、民辦日報、定期刊物等多種印件，逐日增加，書局原有工人已不敷支應，遂陸續招生訓練，并收女生，由田慶霖先生率領赴日學習歸國學生雷啟龍之妻、日本女子管井乃扶任教員，專門訓練女生裝訂技術，開貴州社會之新風，亦即貴州招用女工之嚆失，為女青年增辟一條謀生之路。”受貴陽文通書局的影響，貴州的一些工廠也為婦女提供一些崗位，使越來越多的女性走出家門，進入工廠，成為近代女工。

二、貴州婦女向醫衛、文教、科技等領域的新式職業流動

1、女教師的出現

1905年，黃齊生先生提議達德學校加辦女學，招得女學生10余名，聘請了達德書社社員董伯華的妹妹董德瑩為教師。董德瑩成為了貴州近代教育史上第一個女教師。從此，女教師作為一個新興的行業在貴州出現。

到1907年，貴州創辦的女子學堂有：貞豐女子高初兩等小學堂、普安直隸廳官立女子高初兩等小學堂、修文官立女子初等小學堂、興義秀毓女子初等小學堂、湄潭天成堂女子小學堂、安順私立端本女子小學堂、大定女子高初兩等小學堂等6所。隨著女子學校的不斷新增，對于女教師的需求就越來越大。為了解決女教師師資缺乏這個矛盾，一些女子學校自行開設師范科，培養女教師，這樣不僅可以促進女學生的繼續深造，而且給女子提供了就業機會，緩解了矛盾。白鐵肩先生在光懿女校內開辦了師范講習所，讓光懿女校的畢業生繼續在師范講習所學習，結業后從事教育工作。

同時，省內一些學校積極聘請社會名嬡充當老師，使這樣一部分婦女利用自身的出身優勢，成為貴州早期的女教師。邛水縣女校除了校長鄢如山老先生外，教師全系社會“賢媛”。教師陳璧鈞為陳千總之女，早年在家開設私塾，每生交三吊二百錢的束修即可入學，陳先生“精通今古，性行賢淑，除授孔孟經書外，還兼教針黹女工，學生多有女者。”陳璧鈞因治學有功，縣長毛以仁贈匾額一塊，親書“懿德秉彰”四字，兼表她十八歲寡居守節之志，后當女校教務主任。其他任教的都是有名望之女士，如陳會芬(貞豐人，貴陽達德學校學生)、潘俊芝(著名商人，思想較新)等。

2、女醫師、女護士的出現

清末民初貴州的醫療條件落后，特別是對于婦女和兒童病患的醫治水平低下。在當時的社會上，出現了“寧醫十男子不醫一婦人，寧醫十婦人不醫一孩子”的情況。這是因為“省垣女醫頗稱繁眾，而欲求精于醫學者百不得一，或粗得皮毛而即與人治疾、或未入門徑而亦自號精通、或聊記一二小方即自命精于小兒科。籍他人之病作試驗。”面對這樣的落后局面，一些熱心醫術的人士積極倡導在貴州進行女醫師的培養。

早在1911年貴州女醫學研究會就登出一則廣告，“李玉清女士由蜀來黔治愈奇癥最多。現邀女界同志各捐資創設一醫學研究會，定期于二月十九日開會。凡有熱心女士愿入會者即于日內至大井坎嚴宅報名并閱簡章，特此布告。”1913年7月，在貴陽成立了中醫女學研究會。“二十號省中周玉清女士所創之中醫女學研究所成立。開會公選葉蘊山女士為校長，其余各職員依次推定。將來對于校務必有一番建設，惟管理需得富于學識經驗之女士，始無障礙。”中醫女學研究會的成立加大了對女醫師的培養，“誠有裨于黔中幼孩婦女也。”同時，吸引更多有志醫學的婦女從事醫療事業。

值得一提的是貴州西醫第一創造人程乾生醫師積極進行貴州西醫人才的培養。“先送其胞弟程培心人同濟堂學習中醫藥。1916年，又送其胞妹程續光、陳紹光赴湖南常德廣德醫院護士學校學習(學制四年，兼學助)，因成績優良，曾獲校長美國醫生LOGEN的好評，1920年畢業時，并獲得國際護士學會文憑，欲留該院工作，但為了協助其兄開展醫療工作，即決定回黔。”程續光、陳紹光就成為貴州近代第一批西醫女護士。

綜上可見，清末民初貴州婦女參與新興職業是在歐風美雨的浸染下，在婦女就業思潮的催動下和婦女運動的影響下出現的。它是特定時代的產物，亦不無深刻地折射出那個時代的風貌。可以說，清末民初貴州婦女就業始終高揚著進步的旋律。這是因為，在近代社會轉型期間，幽閉千年的傳統中國婦女能以西方女性為榜樣，走出閨門，投身職業生涯，不管其成就如何，本身即體現出婦女作為人的近代化。在這一歷程中，婦女們通過自己的不斷努力，并在少數開明男性的支持和領導下，自覺地開展謀求職業的活動，推動了婦女解放運動走向深入。一批優秀的職業婦女從中得以產生，并使貴州婦界大放異彩。總體看來，清末民初貴州婦女就業觀念不斷強化，就業隊伍不斷漲大，就業領域不斷拓展，就業層次不斷提升，就業環境亦有所改善。

但由于貴州地處祖國的西南邊陲，不僅經濟落后，而且交通險阻，民智閉塞。同全國婦女參與新興職業的情況相比，貴州處于落后的水平。具體而言，貴州婦女就業人數與全國婦女相比只占很小的比例，而且婦女在同行業中與本省男子相比也是微不足道的；婦女就業領域多集中于體力勞動范疇，從事腦力勞動者畢竟還是少數；就業婦女的素質整體偏低，從業中受過中等教育的女性只是一小部分，而大量的工廠女工基本處于文盲狀態。

責任編輯

黃萬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