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許多年以后,整理那多創作大事記時, 2009年會是一個很重要的年份。
這一年春節,那多完成了一部名叫《甲骨碎》的懸疑小說。這一部小說在老牌文學雜志《收獲》專號“春夏卷”全文刊載后,于當年5月出版了單行本。
10月份,在《萌芽》雜志連載14個月后,那多的另一部作品《清明幻河圖》,也出版了單行本。
《甲骨碎》讓那多獲得相當高的評價。著名文化經理人路金波在評價《甲骨碎》時說,“《甲骨碎》是那多寫作進入成熟期的標志作品。以講故事的能力,那多是原創懸疑第一人。”
寫作是慢慢被承認的
那多(本名趙延)成長于文學世家。父親趙長天是中國作協委員、《萌芽》雜志的主編,“新概念”作文競賽的策劃人之一。可是,那多從來不覺得自己理所當然地會成為一名作家。
初中時,那多的成績并不好,雖然作文是他所有功課中最好的,但那種“好”,還不足以達到讓他覺得自己有寫作上的天分。初中畢業后,他考入一所海關中專就讀。中專學校輕松的學習環境,把他從上海市重點中學的壓抑中解放出來。功課排名靠前,自信心增加,于是那多在學校里組了一個社團——文學社,初衷并不是為了寫作,只是覺得自己能做點什么。文學社像模像樣地成立了,應該再做一些跟文學有更多關系的事情吧,就這樣,那多開始寫作,他的豆腐塊文章開始散見于報紙、雜志。
畢業后,那多理所當然地成為上海海關的公務員。程序化的工作與那多喜歡自由、想象的性格格格不入,工作之余,他寫小說“玩”。沒想過會有出版的可能,只是把自己寫好的故事放到網上,卻不想收到了讀者的熱烈反饋。正是這些熱心讀者的鼓勵給了那多信心,讓他覺得自己可能有能力寫更好的小說。
隨著對自己文字能力有更多的信心,那多對于生活也有更多選擇的可能,他辭掉了那份 “非常無聊”的公務員工作,成了“無冕之王”。
剛剛成為記者的某一個秋日午后,走在淮海路上,那多心想:如果現在仍在海關工作,這個時候就不可能這樣曬著太陽,慢慢地走著。他享受著當記者的自由。
可是漸漸地,他期望能有更多的自由。他是一個喜歡能夠掌控自己生活的人。
當小說被不斷地出版,當被更多的讀者承認,當那多靠稿費獲得的收入遠遠超過做記者的工資收入時,對于生活他也有了另一種選擇的可能。那多說他不是“把自己逼上梁山”那種人,不知道未來在哪里時,輕易不會轉身離開,只有在未來有一半在自己手上的時候,他才會把現在毅然放手。當他看到自己成為職業小說家的可能,便毫無顧慮地放棄了記者的工作。
從在網上扔出“寫著玩”的小說開始,那多的人生便開始變得不一樣了。“線上”的鼓勵,讓那多敢于向“線下”的雜志投稿;當記者期間在《萌芽》上寫連載,那多得到來自雜志社以及讀者更多的鼓勵;不止一家出版商搶著出版他的作品,讓那多得到更多肯定和自信。正是這樣,一步一步,慢慢地被鼓勵、被承認,趙延最終成為“懸疑小說”作家那多。
建構巫術和神秘力量存在的世界
2010年1月寒冬的某一天,那多如往常一樣,在早上十點多開始新一天的生活。他習慣在中午時分,在附近找一家咖啡館吃早午飯,然后開始寫作。雖然現在是全職寫作,但他的生活過得還是相當規律。這天,他點了一份炸豬排套餐和一杯炭燒咖啡,繼續《清明幻河圖》續集的創作。
完成于2008年初的《清明幻河圖》,是那多的一次嘗試,他企圖融合“那多三國事件薄”輕松搞笑風格以及“那多靈異手記”懸疑題材結合。當初構思這部小說時,那多思考,有沒有可能在小說里,用一些中國讀者耳熟能詳的元素,然后對這些元素進行重新的詮釋。他期望在小說里建構一個跟現實世界有一些關聯的未知世界。英國人類學者J·G·弗雷澤所創作的《金枝》恰在這時給了他靈感。于是,巫術成為貫穿小說的關鍵詞,大量的中國傳統文化元素:字謎、古玩、字畫融入故事中,婦孺皆知的“清明上河圖”也成為其中一種巫術的對象。
寫作之余,那多偶爾也看電視劇。比如美劇《絕望的主婦》和《英雄》。劇集每一集開頭或結尾的一段旁白,讓那多覺得這不失為一個不錯的表達方式,于是,他巧妙地在《清明幻河圖》里運用了這樣的方式。在小說每一章的開篇,那多引用《金枝》里的一個巫術傳統,并書寫一段富有哲理的話,這段話跟章節的內容有一點聯系但并不直接,更多的是為了烘托整部小說的氣氛,以及補充小說里的世界。那多擔心小說里搞笑的風格會讓作品變得有些“輕”,冀望借由一段嚴肅的內容壓一下搞笑的“輕”,讓小說的“輕”與“重”有更好的結合。
《甲骨碎》則是那多“詛咒系列”的第二部(第一部為《百年詛咒》)。以茨威格的自傳《昨日的回憶》為引子,講述1911年開始的,由西格蒙德·弗洛伊德主持,薩爾瓦多·達利、斯蒂芬·茨威格與探險家斯文·赫定協助的“神秘內心力量實驗”至今仍在繼續,并在中國當下展開分支,魔力無窮的巫師頭蓋骨成為新的膜拜。這部小說里,同樣運用了大量的中國元素,甲骨考古發現、甲骨文、商代巫術傳統……真實上海的教堂、街道、博物館、歷史學家,國際化的人物斯文·赫定、斯坦因、茨威格……好像這個虛構的懸疑故事真的在上海上演一般。
巫術,神秘力量。
那多建構一個與現實世界并行但又有千絲萬縷聯系的世界——這樣的世界存在嗎?那多不知道,但他內心中更愿意相信確實有這樣一個世界,充滿著未知的一切,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把關于這世界的各種可能性寫出來。“沒有任何的證據,可以證明那樣的世界是不存在的,對不對?”那多說。
也許那多鐘情于懸疑小說創作,是他把“在小說里建構另一個世界”化為一種期待——期待世界還有很多神秘的可能。這種期待同時也是那多對現有的科學體系的思考:科學本身就是不斷地在糾正的過程,100多年前許多科學的解釋與當今的大不相同,如今的世界上,還存在許多無法被現有科學解釋的東西,人類對于現在居住的世界還有太多不了解的地方。
《清明幻河圖》和《甲骨碎》里,那多拋出一個巨大的疑惑,可是到故事完結時疑惑并沒有確切地解決。他留下了一個扣子,期望讀者用想象力賦予它更多的可能,他也期望給自己更多想象的空間。當然,也是因為他將會為這樣的世界寫下一種可能。
《甲骨碎》是未來創作風格的雛形
雖然出身于文學世家,可從小那多最喜歡讀的不是純文學作品而是通俗小說,比如金庸、古龍的武俠小說,就連世界名著,他也只愛《三國演義》、《三個火槍手》……初中時,那多迷上了倪匡。由于倪匡的作品在大陸沒有出版,他央求父親通過各種方法找到倪匡的作品,讀完之后心里卻從此留下深深的遺憾——為什么除了倪匡之后沒有人再寫這種類型的小說?許多年后,那多嘗試靈異小說創作,或許就是為了了卻年少時候心中的那個遺憾。
臺灣的出版社引進“那多手記”系列時,那多被定位為“倪匡接班人”。沒有哪個作家會喜歡成為別人的第二,可是那多不在意。他承認自己“手記系列”的寫作確實受到倪匡的影響。他覺得在這個時代被標簽化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在港臺出版自己的作品,要讓那里的讀者熟悉他,這樣的標簽“很正常”,而且他并沒有被這樣稱呼所影響。
“那多手記系列”至今已出版十幾本累積銷售達100多萬冊,那多卻早已不滿足這樣的寫作模式,他覺得無論是結構還是內容,“那多手記”的寫作模式都相對簡單,所以他嘗試新的寫作體例,創作《清明幻河圖》、《甲骨碎》。不過《清明幻河圖》是那多的一種嘗試,并不會代表他未來寫作的風格。相反地,通過《甲骨碎》的寫作,那多已經找到未來創作之路,他將會沿著“甲骨碎”的泛文化知識懸疑之路走下去,將“懸疑”進行到底。
2010年1月寒冬中的上海,那多仍在熟悉的咖啡香中描摹著他鐘愛的那個懸疑世界,那里已經細節備至,栩栩如生。當然,他也時刻準備著,開始下一部小說——“詛咒系列”第三部的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