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大學的時候,他才剛剛小學畢業,沒有考入重點中學,有人見了他便嬉笑說:你姐姐當初讀的可是最好的初中,你念的這所,她看都看不上眼呢。他也不爭辯,白人家一眼,便用力地甩一下書包,嗖一下跨上車走人。那車也是破舊的,他幾次央求家人要輛新的,可是無用,父母總會冷冷丟給他一句:你姐姐當初還沒車可騎呢,不照樣進了最好的中學,且年年考試第一?他不再言語,只拿起氣管,哼哧哼哧地給車打氣,好像將自己心里的怨怒,也一并充入其中。
他在學校里,遇到的老師,有聽說過我的,上課的時候看他開小差,偷偷聽流行歌曲,便用教鞭敲他的腦袋,挖苦他說:你和你姐姐一個爹媽生的孩子,怎么差別就那么大呢?他紅了臉,將CD機關掉,耳機卻是塞在耳朵里,始終不肯摘下。下課后有同學圍攏過來,將一本最新的雜志放在他面前,指著上面我的筆名,說:看你姐姐又發文章了,寫得好棒呢,你那些經常被老師念的文章,不會是她替你寫的吧,或者,是將你姐姐讀書時的作文拿出來抄了一下?他并不氣,拿過雜志,翻到我的那篇文章,趴在書桌上,默默地看完,而后起身去還。
我和他很少說話,放假回家的時候,看到我來,他都不會喊一聲姐姐,卻會在父母不在家的時候,笨手笨腳地去廚房做飯,燒了稀粥,炒了青菜,還用油炸了丸子。我坐在沙發上看書,他便端過來說:吃吧。父母回來看到他燒的飯菜,嘗一口,說:真咸,怎么能吃?我替他解圍:比我做得好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