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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

2010-01-01 00:00:00張小痣
陽光 2010年6期

1

枝頭的柿子剛被秋風吹黃的時候,家歡老漢就開始尋思著給兒子山河找媳婦的事了。何家人丁不旺,幾代單傳山河這么一個男丁,按說,山河年歲也不大,模樣也不賴,黑紅的臉膛,寬肩膀,慢長腰,搭眼看去,頂順眼的一個小伙。可家歡老漢心底對這個兒子的婚配之事卻總是不落譜。

山河上頭一字碼開有四個姐姐,何花何葉何芙何蓉,四個姐姐都嫁在了本村,村子叫六宮村。都說皇上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六宮村卻偏偏男丁多女丁少,到了家歡老漢這兒偏又翻打了個,女丁多,男丁少。自家的閨女成了搶手貨,自家的兒子卻和六宮村的大多男丁一樣,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后不得不面對僧多粥少這么一個嚴峻而又尷尬的境況。

六宮村窮,往上數幾輩子過得都不富裕。外村的姑娘是不大愿意嫁進來的,本村的姑娘也都恨不能嫁得遠遠兒的,家歡老漢就覺得自家的閨女嫁得虧。四個閨女卻不覺得各自嫁得有什么不好,老大何花的男人是村上的文書,好說歹說也算是政府的人。老二何葉的男人在縣上開了家農械店,日子相對一般人家也要滋潤得多。老三何芙嫁得平實,男人老實本分,雖說沒啥大本事,可對媳婦卻是體貼入微,百依百順。就數老四何蓉嫁得差強人意,嫁得男人算得上是一個好吃懶做,五毒俱全的角色,可何蓉喜歡,在何蓉眼里,這樣的男人才叫爺們。

家歡老漢的女人死得早,遇事也沒個人商量。動了給山河說媳婦的心思后,家歡老漢決定召開一次家庭會議,時間就定在了中秋。

家歡老漢先去了大閨女何花家。六宮村本家姓多,何花的男人也姓何,叫家勁。當初,為了家勁這個名字,家歡老漢很是跟女兒鬧了一場別扭。說是家勁的名字跟自己的名字犯忌,家勁,家歡,根本就是平輩的本家兄弟。何花是個沒主心骨的人,拿了她爹的話說給家勁聽,家勁就說何花她爹是老腦筋,荷花就又拿了家勁的話轉回頭說給她爹聽,她爹家歡聽了就更加的心氣不順,叫嚷著要毀了這門親。何花就又哭哭啼啼找到家勁說,我爹讓你改名,說是不改名就不同意咱倆的婚事。好在家勁并不是一根筋拗到底的人,想了想,就哄騙何花說,你去給你爹說,就說我何家勁從今個起改名叫何小寬了。小寬本就是家勁的奶名。自此后,家歡老漢就權當這個女婿的大號叫何小寬了,家寬家寬地叫著,雖說有點掩耳盜鈴的意思,可心里的疙瘩總算解開了。

進了大閨女家院門,見閨女何花正張羅著晾曬準備做醬菜的蘿卜條。秋陽正艷,何花穿著件貼身的花布衫子,衫子很破舊了,腋下岔喇著一個大口子,豁出很大的一坨胸脯子肉。家歡老漢吭了吭嗓子,何花直起腰來,看見家歡老漢,叫了聲“爹”,說你怎么來了?家歡老漢心里就嫌乎自個兒的閨女還是那么不會說話,直杠杠地回她道,咋的,嫁了個政府的人,你這還真成了三寶殿,沒事我就不能來你這喝杯茶?何花說,爹,看您說的,您這不是輕易也不來我們屋里的嗎,有啥事快進屋說去吧。家歡老漢說,不了,我就給你捎個信,說完就走。何花就說,好,爹,有啥事你言語。家歡老漢說,今年中秋去我那兒過吧,孩子都帶著,叫小寬一起來。就這。何花愣怔了一下,說,爹,中秋去了您那兒,小寬他爹媽那邊咋辦?家歡老漢立時豎起了眼,聲音一下提高了許多,說,咋?他爹媽咋辦?那么多年,你想沒想過你爹咋辦?每年的中秋不都偎著他爹媽過的嗎,你爹呢?你們姊妹四個嫁出去后,哪年中秋不是我和山河倆過,我們就合該著過得那么沒滋沒味?何花見她爹動了火,就噤了聲,當下在心底就盡管琢磨該怎么跟自個男人說。連她爹啥時出的院門竟也沒在意了。

出了大閨女何花家,家歡老漢徑直就去了二閨女何葉家。一進院門,就看見女婿貴成坐在院里一個人喝酒,酒是小瓶裝的北京紅星二鍋頭,面前的水泥臺桌上擺著幾碟小菜。貴成喝酒不用酒盅,就著瓶子咂巴。這回不用家歡老漢吭嗓子,院里的黃狗就叫了起來。貴成抬臉看見了家歡老漢,忙起身叫了聲爹,又指了指桌上的飯菜問,爹,您吃了沒?家歡老漢說,吃了。貴成就又說,吃了那你也坐下,咱爺倆喝兩盅。家歡老漢翕了翕鼻子,沒理貴成的話頭問何葉呢?貴成就沖屋里喊媳婦何葉,說你爹來了。得了閨女在屋里,家歡老漢定也沒打就朝屋里走,邊走邊撂了女婿貴成一句話,她爹,就不是你爹。已經坐下夾了一筷子菜的貴成就噎得住了筷子說,爹,您看您這話咋說的?家歡老漢卻已撩簾子進屋了。貴成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把方才停在半道上的一筷子菜送到嘴里,感覺滋味寡淡了許多似的嚼了起來。

進了屋,就見得了信的二閨女何葉頂著燥蓬蓬的一頭亂發急急烘烘地正要往屋外趕,見著她爹,何葉頓下了腳步,問,爹,日頭正毒著哩,您不家里歇著,咋這會子來了,有啥緊要的事嗎?聽了二閨女拿了大閨女一樣的話來問自己,家歡老漢就感到今個兒怎么咋咋都不順,這念頭就牽扯得仿佛兒子山河說媳婦的事情也沒好兆頭似的,心火也就突突地冒竄,抹了把脖頸子里的汗,家歡老漢沒好氣地說,給我倒杯水。何葉“噯”了一聲就急急慌慌地去茶柜里取杯子倒水,水倒好了又忙不迭地端到她爹跟前。家歡老漢接過水杯,粗粗地喘了口氣,說,你整天張張慌慌個啥勁哩。對她爹的這句話,何葉一時有些轉不過筋,尷笑了兩聲說,爹,您啥個意思,一進門就挑揀我。家歡老漢扭臉看了眼院子里咂巴小酒的貴成,又回過臉來看了看黃皮寡瘦的何葉說,看把貴成慣成個啥了,伺候得跟個老爺子似的,你成天價的也不覺得憋屈。何葉有了更大的疑惑似的說,爹,您今兒這是咋的了?那貴成不是忙生意也累得慌嗎?今天正趕著上完了貨,店里交代了伙計,他也折回來歇半會,咋就慣著他了?再說了,地也沒地了,那巴掌大塊地里也出不了個啥效益了,這家里的吃穿用度不都指著貴成了嗎?家歡老漢不耐地揮了揮手說,有錢難買愿意,你兩口子的事我也懶得說道,今兒來就告訴你八月十五去家里過,何花何芙何蓉都來,一家都不能缺,我有事跟你們商議。何葉問啥事啊,頂大動靜的。家歡老漢仰起臉“咕咚”一聲灌下一大口水,重重地放下水杯說,去了就知道了。就這。你這兒算我通知到了。說完起身就要走,何葉滿臉的張惶說,您倒是歇歇汗,把話說說清楚了再走啊!這戳的一出子,戳得人心里鬧慌慌的。家歡老漢出了口重氣說,慌慌、慌慌,你咋就恁愛慌慌。給你說頭里,商議的是好事,你就沒事別成天瞎慌慌了。我還要去老三那兒,也不歇了。說完,抬腳正要走,又想起了什么,回過身來,盯著何葉的頭說,你整日的也把你那頭梳梳,雞趴了窩似的。

出了屋,家歡老漢鏗鏗鏘鏘地就向院外走,只當沒有貴成那么個人。貴成張了張嘴,想喊聲“爹”的,可一想起方才在丈人那兒討的沒趣,就住了口,埋下頭繼續吃菜喝酒。攆出屋外送她爹的何葉見了就說,貴成,爹走了,你咋也不言語呢?貴成嘴里含混著菜,應付差事地沖丈人的背影喊了聲爹,說您慢走啊!

何葉和貴成就看見家歡老漢的肩頭抖動了一下,隨即就又聽見老漢身都沒轉地留下的那“哼”的一聲。招他惹他了,貴成嘀咕了一句,隨后一仰臉對身后的媳婦何葉說,去,給我整兩根秦椒來,嘴都膩歪住了。得了貴成的話,何葉把本想給貴成解釋她爹傳的什么信的事就忽略了,貴成那樣,其實也根本就是懶得打問,何葉頂著亂蓬蓬的頭發就進屋去給貴成找秦椒去了。

出了二閨女的家,家歡老漢就往村東頭的三閨女何芙家的方向走,才走幾步就遇上了三親家何芙的婆家娘,何芙的婆家娘老遠就給家歡老漢打招呼說,親家公您這是去哪兒呀?怎么個氣橛橛的呢,誰招惹你了?這是。

家歡老漢就停了腳,看著何芙的婆家娘出了口大氣,說,沒誰招惹,誰能招惹我呢?天熱,壓悶得狠。何芙的婆家娘“哦”了聲,有些不大相信似的重又打量了眼家歡老漢,說,你是去建成那兒吧?建成是何芙的男人,何芙婆家娘的兒子,家歡老漢的三女婿。家歡老漢就覺得何芙婆家娘的話聽著別扭和不舒服,想故意維護些什么似的,家歡老漢就說,我去何芙那兒。何芙婆家娘擺了擺手說,回吧,小兩口沒在屋里。去縣里的百貨商店了,搭的百順的車,百順兩口子也都去了。百順就是老四何蓉家的男人,家歡老漢的四女婿。一聽何芙婆家娘說這,家歡老漢就又內火攻心了,問,啥?老三老四都沒在?這挨秋了,男人不在地里忙搗,女人不在灶頭燒個飯送個茶的,咋都著了瘋魔似的往個縣里頭跑啥呢?親家婆子就很訝異的樣子說,地里有啥忙搗的,也就你屋后的那塊屁大的地你還瞎忙搗忙搗,這征地的事鬧哄幾久了,眼見著就都收了走管道了,下了管道培上土,地就傷了大筋骨了,三年兩年的這地里頭別指著能有啥收益了,征地款不也快拿到手了么,燒得慌,沒心思搗騰地了就去縣里逛商店唄,不買,先飽飽眼也是好的。家歡老漢愣愣神就又問,你說都搭百順的車去的,百順啥會子有車了?啥車?轎車?切!親家婆子說,瞎!可不就是快攆上轎車了,雖說仨輪子,車廂上搭了棚子,跑起來也突突突的邪有勁哩。家歡老漢就知道親家婆說的是農用三輪摩托車了,可還是很納悶地說,就是個摩托車,那老四家窮得屌蛋精光的也別承想啊?親家婆子說,親家公,你咋啥事都不清不爽的?前個你老四家的在縣上和人玩牌贏下的,你不知道啊?

家歡老漢倆眼瞪得牛卵子似的說,不知道。真不知道。

2

捱著天擦黑了,山河才進家。

山河進家的時候,家歡老漢正在外屋里卷紙煙。山河見了,從衣兜里掏出一包“大豐收”來,晃晃,彈出一根來,遞給他爹。接了煙,家歡老漢問山河跑哪兒去了,這晚了才回來。山河說,縣上。一聽又是“縣上”,家歡老漢被才吸下的一口煙嗆了嗓子,炸乎乎地咳嗽了兩聲問山河,去縣上干啥?山河說了一個家歡老漢沒聽說過的詞“上網”。啥上網?上的啥網?家歡老漢詫異著。山河就有些不耐煩,說給你說了你也不知道,你就別問道了。山河去掀了鍋看,里頭用箅子棚著兩碟小菜,一碟韭菜炒雞蛋,一碟虎皮辣子,都還微微地冒著熱氣。家歡老漢說,饃筐里有烙下的餅,你卷卷吃去吧。山河問,你吃了沒?家歡老漢說,吃了。山河就又問,吃了這菜咋都跟沒動一樣?家歡老漢也有些不耐煩,說,叫你吃你就吃,當真是關心你爹哩,你還跑一天哩不進個門。山河就打住了話頭卻沒住嘴,卷了烙饃大口大口地嚼了起來。

山河才吃了一個剛要卷第二個,家歡老漢就想起了什么似的,急急地問,縣上頭你沒看見你三姐四姐她幾口子?山河搖了搖頭,說,沒。沒看見。家歡老漢就催山河快點吃,吃完了去老三和老四家一趟。河山問,咋?家歡老漢說,捎個口信,叫你三姐四姐幾口子八月十五來咱這兒過。山河聽了就很是納悶,問為啥?他爹說啥為啥,叫你去你就去,叫你咋說你就咋說。

吃完了卷餅山河就出了門。只兩棵煙的工夫,山河就回來了。山河老漢問,說了?山河“嗯”了一聲說說了,他爹又問都說了?山河說那可不都說了。家歡老漢撂下手里的煙蒂,用腳在地上狠狠地跐了說,睡。說完了,見山河站在那兒并沒作何反應,就又看了看山河腳上的那雙鞋,鞋是二女婿貴成送的,山河喜歡的不得了,成天的不下腳。家歡老漢就看不慣那鞋。家歡老漢指著山河腳上的鞋說,腳上的那鞋你能換換不?你大姐夫原先送你的黑皮鞋穿著多體面,就不見你穿,成天靠著這一雙球鞋不下腳,也二十出頭的人了,咋也不知道個講究?山河說,爹,你懂個啥呀,這是旅游鞋,哪是啥球鞋。大姐夫給的那三截頭黑皮鞋忒老樣了,硬橛橛地磨腳皮生疼,你見哪個年輕人還穿那老古董啊?那也就我大姐夫那樣的小干部穿,呵,是連他也不穿了才給了我的哩。

家歡老漢耐煩煩地說,懶得管你,不知道個孬好香臭的,旅游鞋?幾輩子也沒出過六宮,旅甚么游啊你旅游!那貴成的東西就都是好東西?他不也就在縣上開個鋪子,又旅多遠個游了,經見多大個世面了?睡覺。

當下,父子兩人拾掇拾掇上了床,山河的床板拼接得高高低低,褥子又薄,被山河的大身骨翻騰得老一陣子響動。家歡老漢心里裝著事,嘆了口氣,自語了一句,這孩子是該說個媳婦了。山河隱隱聽見他爹說話,問了句爹您說啥呢?山河老漢說,我說讓你安安生生快睡,烙大餅似的你翻騰個啥呢。山河說,這床也忒窄屈了些,咋咋地都睡不舒坦。爹,趕明兒起個大床吧?

家歡老漢氣鼓鼓地說,你的身子就恁嬌貴,起大床?啥會兒娶媳婦你啥會兒起大床吧。聽他爹這樣說,山河“切”了一聲,重重地翻了個身,沒了動靜。

家歡老漢“嚓”地劃了根火柴,拾起床邊捻好的一只煙卷,燃了,吧嗒吧嗒地吸了起來。

黑暗里,紙煙卷一明一暗地閃著光,自此,父子倆一夜無語。

3

八月十五月兒圓。

月兒圓圓掛在天邊,家歡老漢家的團圓席上人卻不圓。

四個女兒倒是都來齊整了,可四個女婿卻只到了倆,偏又是家歡老漢認為最能為自己拿主心骨的大女婿小寬和家里最有經濟實力的二女婿貴成沒到。老大何花提溜了一盒子月餅說,小寬開會哩,這是小寬他們村干部發的月餅,爹您嘗嘗,說是椰榕餡的。老二何葉空乍著兩只手埋怨她爹沒把話說清楚,說只當叫她一人來說事兒的。還說,打算好了的,十六晚上才和貴成來這邊過的,貴成這會子在他爹媽那兒呢,直等著她這邊商議完了事就過去才開席呢。

家歡老漢是一大早就忙活開了的,殺了只雞,腌下的鴨蛋也都切了瓣,細細地在盤里擺成了花。油黃黃的鴨蛋黃像是一只只被壓扁了的中秋月。才摘下的柿子黃澄澄地放在一只竹筐里,還有一些零零雜雜,平日里不常吃的好吃食一并端上了桌。說不上豐盛,倒也過得去的殷實景象。看著一桌的飯菜,家歡老漢咽了咽想要翻騰上來的氣,先是對老大何花說,八月十五,他小寬開的哪門子會啊,他一個六宮村村委會的小文書還能比國務院總理還忙?有啥事還非靠著今晚上開會商議?何花說那不還是征地的事兒,有人不服,跑上頭告狀去了,村干部商議對策哩。家歡老漢說,征地不就是上頭的主意嗎?還跑上頭去告個什么勁呢。何花說,是征地賠償的事,有人說村干部搞截留。家歡老漢就問何花,那到底截沒截嘛?何花還沒吭氣,老四何蓉家的男人百順就說,爹,看您這話問的,那真要留了也不能告訴您哪不是。何花就黑了臉說,百順,這話你可不敢瞎說啊!這捕風影子的事,說大就大說小就小,你可不敢跟著外人瞎摻摻啊。百順被何花說得有些臉上掛不住,搶白道,大姐你看你,我不就這么一說,再說,姐夫又不是六宮村的什么當權人物,不就一拿拿報紙,傳傳文件的小文書,就有事能有他啥事啊。何花就又不愿意了,想再拼扯兩句的,何葉卻開了口,說得得得,爹叫咱來商議事的,咋又扯六宮村的政治上去了呢?有啥事就讓爹給咱言語言語,完了兒我還去那邊,都等著我開席呢!

家歡老漢的臉當下就比大閨女何花的臉還要黑,話頭又轉向老二何葉,說,你天天趕命似的咋都恁急?今個兒這頭發倒是知道梳梳齊了,貴成做生意掙倆破錢就了不得了,怪我口信捎得不清,一樣的話我幾家子照說了一遍,人家幾家子咋都沒聽岔呢?眼見著局面成了興師問罪的“斗私批修”會,坐在桌上一直沒開口的老三家開了口。老三何芙的男人建成本是個不多話的人,一開口就做和事老,他先是勸丈人歇歇氣,又招呼老大老二都坐坐好,末了兒,又說,這么多年咱們也難得陪爹過個八月十五,今個兒咱做小的自個兒的啥事都先擱擱,陪爹吃頓飯是正說,爹不是有事跟咱們商議嗎?聽爹咋說。

何花何葉聽了建成這么說,就都撇了嘴一起拿眼斜了斜貴成,噤了聲。家歡老漢這才想起自己要說的正題,覺得也是扯遠了,就清了清嗓子,把要給河山說媳婦的事說了,桌上靜默了片刻,還是四女婿百順先打破了僵局,說,好啊,山河是該說媳婦了。又問,山河相中誰家的閨女了。早幾日里,家歡老漢就過篩子似的把六宮村差不多的閨女在腦子里過了幾遍了,這會兒卻是攢了攢勁似的說,何六渠家的燕子你們覺得咋樣?何葉說,燕子?那丫頭是個勤利人,就是個兒矮了些。家歡老漢說,個兒矮礙啥?又不指著她打籃球。何芙說,爹,光咱在這說,有啥用,得山河說了算,是山河自個的主意嗎?家歡老漢說他能有個啥主意,整個六宮村自個有主意的光棍多了,還不都抱著自個的主意睡涼炕打光棍嗎!桌上就又靜默了下來,何芙想起了啥地問,山河呢?咋主角不在呢?何花說,不帶著幾個娃子捉田雞去了嘛,你這腦子。何葉就有些急,打問老大何花幾點了,何花還沒搭腔,她爹就硬咂咂地甩過來一副黑臉,說,今個兒你兄弟說親這事要不說道出個眉目來,誰也別急著走。三女婿建成起身給每人面前的酒盅里都倒了些酒,挨個都倒了,端起杯說,咱邊吃邊說道吧。四女婿百順應和著說,就是就是,三哥說的對,咱邊吃邊說道。說完,也不等眾人舉杯端筷,端起跟前的酒盅一仰脖就先飲為敬了。喝完了酒,搛了筷子菜,百順說,爹,別管是我兄弟的意思還是您的意思,這眼還真亮著呢,放眼整個六宮村,扒拉個遍,除去呆傻殘疾,全乎人里還就六渠家的燕子是個合適人選,也差不多是個唯一人選了。可話說回來,咱瞅著合適,那人家有后生的人家不也瞅著合適啊,眼都雪亮著呢。

家歡老漢像抓著了問題的切入點似的說,就是說啊,這不就是難辦才找你們來商議的嗎,都想想,這親咋提,我拉巴她姐幾個不容易,眼下你們都也領家過日子了,不能撂下你兄弟不管啊。

建成接過丈人的話說,爹,看您說的,那哪能不管呢。可,聽說燕子她爹心貪著哩,就指著燕子好把她兄弟的親也成全了哩。

百順嘆了口氣說,都說有了梧桐樹不愁引不來金鳳凰。爹,咱缺梧桐噯。

家歡老漢說,啥梧桐?

百順說,在咱六宮說,梧桐就是起新屋,把小兩口過日子的啥啥都置辦齊整了,還得拿得出這個數的聘禮。說著,豎了兩根手指朝丈人晃了晃。晃完了,又別有深意地拿眼看了看老二何葉。桌上的人都看見了他那意味深長的一瞥,當下各懷了心思,都噤了聲。

何葉沉下臉來說,都看我干嗎?貴成在縣上開了間鋪子,我們日子是過得比你們寬裕些,可也是小本經營,貨壓款,款補貨的,沒個啥錢。

百順就嘖嘖了兩聲說,二姐要都說日子不好過,那我們就更是緊巴了。

何葉急赤白臉地就抬高了聲音,說,老四家,你說話憑憑良心,我嫁過去這么多年可沒少貼補爹這里,就山河現在這身上里里外外穿的戴的不都是他二姐夫貴成給搗持的。眼瞅著這地都征走了,我們那農具店的好看還在后頭哩!你一天到晚軸著個嘴皮子不想正點過日子,就把眼盯我們碗里頭了。嗤!你日子不好過,你最近不還贏了輛車呢嗎?

老四何蓉沒瞅見她爹的臉早已經黑紅得像燒干的鍋底,見自己的男人被老二一頓子搶白抵到了南墻上,她就不愿了意,說,二姐,你當初和大姐一樣,可都是沒主心骨的人,這么些年,大姐沒變多少,你是日子過好了是咋的,現在咋就變得一根筋往婆家擰了,這么毒的話你說起來殼都不卡,你也不怕閃了舌頭。

夠了!都給我閉嘴!家歡老漢終于憋不住了,摔了跟前的酒杯子,呼地站起身說,瞧瞧你們瞧瞧你們,一個一個,一個一個!你們都不是我何家歡養出的金鳳凰嗎?你們難不成一個一個都是他娘的草雞!你,還有你!家歡老漢指了建成又指百順,邊指點著邊說,你們都有他娘的什么狗屁梧桐樹嗎?沒有吧?我閨女咋就恁好引哩?說娶就娶了,說嫁就嫁了,我難為過你們個誰了,現在給我說他娘的什么狗屁梧桐了?!

建成就惶惶地起身扶了丈人說,爹,您別動肝火,啥話坐下慢慢說。這不一家人就合計呢嗎?再說了,您怎樣待我們不能也指望六渠叔怎樣待咱是不,您待我們的好,我們都念想著呢,可燕子終究是人家的閨女不是?要俺家,哪怕沾親帶故的人里頭能有個合適的妹子可以說給兄弟的,不都好解決了不是?

老三何芙就瞪了一眼自己的男人說,說的叫啥話,你有妹子就說給我兄弟,還有沒有個章法了,狗扯棉絮子你還不亂套了嗎?

何芙的話音剛落,老大何花的男人小寬卻推門進來了,一進門就說,爹,我來晚了。說完,抬眼看看,發現情勢不對,拿眼望了望媳婦何花,問,這是咋的了?何花僵著臉不吭氣,家歡老漢的氣卻消減了許多,伸手擺乎了兩下說,小寬你坐,你給說道說道。小寬當下坐了,聽丈人前前后后說道了一邊。小寬尷笑了兩聲說,這么個事啊。爹,您也別急,啥梧桐不梧桐的,咱山河就是咱何家的梧桐,小伙要人有人,要樣有樣,身體棒棒的,有人就啥都有,您說是吧,爹。

大女婿的話聽了還有些熨貼,家歡老漢的火氣總算平息了許多。百順訕訕地說,還是干部會說話,整幾句虛的就擺平了。

家歡老漢剛要拾掇百順幾句,小寬就擺手勸住了,端了一副大人不計小人過的寬容來說,爹,山河戀愛這事啊,急不來,這事還要講個緣分。剃頭挑子一頭熱,光咱擱這閉門造車,紙上談兵的說道不行,得山河自己拿主意。哎,山河人呢?也正應了那句“說曹操曹操就到”,小寬的話音剛落,山河帶著一群外甥鬧鬧哄哄地就進了門。老大何花家的小果看見他爹不知啥會也來了,就很興奮,拉著他爹小寬去看袋子里捉的田雞,說,俺舅能耐著哩,看吶,捉了這么一大袋子呢!其他幾個小點的是何芙何蓉家的,也都吵吵嚷嚷地表功說還有他們捉的好幾只哩。山河就只一臉的笑,笑過了,瞅瞅一屋子的情形有些不大對的樣子,就又看見了地上被他爹摔了的酒杯子,山河就問,咋的啦?你們一個個的都臉拉得老長。老二何葉就說還不都是為了你。山河惑然著說,為我?咋個為我了?大姐夫小寬就笑笑地拉了山河在桌前坐下,臉上盈著笑說,咱爹張羅著給你說媳婦呢。

山河吃了驚地笑道,媳婦,說什么媳婦啊?搞什么搞?

小寬就拿了燕子的事問山河,說,六渠叔家的燕子你覺得咋樣?

山河就更吃了驚地說,誰說要找那個矮冬瓜了?我可不要喔。

家歡老漢的火就“呼”地竄了起來,又羞又惱地罵道,你個混貨也稱稱自己幾斤幾兩,你長恁大個驢個子有啥用?地里的活做不像話,書書也沒念出個名堂,你上趕著求人家,人家能肯跟你也是你幾輩子造化了!

山河說,就你想一出子是一出子,我可沒說讓你給說媳婦。

家歡老漢一筷子敲在山河腦門上說,不說媳婦,你這輩子就當光棍,就干靠!

山河說,我正想告訴你的,我和春江、軍慶商議好了去南邊打工。過了“十一”就走。

啥?打工?上南邊?

對,打工,上南邊。

4

山河走的那天是個陰雨天。

沒啥響動的,六宮村的幾個年輕后生就這么離開了。去南邊。打工。

山河揣了家里征地賠的幾千塊錢,穿著他二姐夫貴成送他的那雙旅游鞋就上了路。臨走時對他爹說,安頓下來,掙了錢,就還回來,以后還會每月寄錢回來。說這話時,就仿佛南邊堆了大把的錢,只等他去彎了腰,撿起來,再填好匯單寄回來,寄到六宮村,寄到他爹家歡老漢手里。

幾個后生是滿臉的喜氣離開六宮村的。山河尤其興奮,臨走的前一晚,山河去了他大姐那兒。他每當需要精神上的激勵或行事前的理論指導時,就會想到找他當干部的大姐夫何小寬,需要物質和經濟上的援助時就會去找二姐夫貴成。眼下,有了征地賠償的幾千塊錢墊地,面對即將開始的,茫然未知的新生活,他缺乏的是足夠的處世指南,因此,去大姐家坐一坐,談一談就顯得很有必要。

山河覺得大姐夫對戀愛、婚姻都有自己獨特的建議和說道,也就愿意給他大姐夫何小寬說些掏心窩子的話。他說,戀愛的事他有自己的主意,在南邊他要去打工的那座城市里,有一個姑娘在等他。小寬和何花就很詫異,說,那么遠的一座陌生城市里咋會有個姑娘在等你呢?咱六宮村沒有姑娘去南邊打工吶?山河說是網戀。說他和那姑娘是在網上聊天時認識的,還通了視頻,很漂亮的一個姑娘。最重要的是兩人很聊得來。

大姐夫何小寬就說,這就好,最重要的是要有共同語言,有共同語言的基本特征就是聊得來。山河聽了姐夫何小寬的話,心里就尋著了知音似的熱乎乎的,心想這趟的走動當真是沒白來,越發覺得這次談話的必要了。

老大何花說,咱何家就你一個兒苗子,你這一走,百里千里的,撂下爹一人在屋里,你心里就落忍?山河說,爹不還有你們幾個閨女嗎?何花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們再親終究是外人。何家,爹,可還都指靠的是你哩。何花的男人小寬就說,都啥年代了,靠著這旮旯窩里還能刨多大個吃食,外頭天地大著哩,日后山河指不定混出點名堂了,在南邊安了家,還能把爹接到南邊的城里頭去,那不更享福嗎?我是年歲大了,不然,我都有出去闖闖的念頭哩。

山河說,還是大姐夫說話在理。

不管兒子山河說的做的在外人眼里在不在理,在家歡老漢這兒卻都是一萬個不在理。

山河走后,本就冷清的家里陡然間仿佛又黯淡了許多。家歡老漢變得不愛在屋里待了。盡管天已經很涼了,他還是喜歡一個人在院子里溜達溜達。在院里待著,心里亮堂些,不那么憋屈。院里拉的鐵絲上晾了好些風干的田雞腿,一只只地掛在那兒早被遺忘了似的,干搐搐地伸展了腿腳卻也是有腳不能走了的悲哀。窗臺上順溜排了一溜柿子,秋日里,正午的陽光不冷不熱地撒在上頭,蠻好看。

家歡老漢溜達到窗前,揀起一顆柿子,手上沒咋使勁,皮就破了,淌了一手粘稠的黃水來。看看其它的幾只,卻像是都要比這只經捏似的,咋伸手就捏了只最軟的了呢?

抬眼望了望天,家歡老漢眼前就又閃現出何花何葉何芙何蓉姊妹幾個的影子來,幾個閨女倒都是隨了娘,嫁入婆家一個個都還算恪守婦道,勤儉持家的好女子,好媳婦。又想想,兒子山河這一走,日后能不能引個金鳳凰回來說不準,弄不好,怕是連山河這棵梧桐樹也忘了根基地飛了哩。

唉,咋咱一燒香,老佛爺就掉腚了呢?

這么想著,家歡老漢就甩了甩手上的柿子水進屋了。棗紅色的木板門“嘎”地一聲合上了,正午那不冷不熱的陽光就被家歡老漢隨手關在了門外。

作者檔案

張小痣:本名張振平,1973年出生于新疆石河子市。2005年進修于北京大學中文系,主修中國現、當代文學及歐美文學等課程;魯迅文學院第八屆高研班學員。系新疆作協會員,兵團作協理事。兵團文聯簽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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