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年前的一次通信中,艾偉告訴我正在寫一個長篇小說,是《愛人》系列的第三部。那時的題目還叫《愛人再見》。艾偉說:“第三部年代跨度更大,它可以說是前兩部主題的一個總結、綜合及變化。它的容量更大一些,涉及的問題更廣一些。所以,前兩部小說就像兩個柱子,像扎在土地中的樁基,而第三部是蓋房子,是結頂。”盡管因為偏愛,艾偉決定將她從《愛人》系列中強行放解出來,但無論如何,一年后我見到了這個不止是結頂了的房子,恢弘之余,門楣之上的匾額更有了一個詩意的名字:風和日麗。
之所以提及這次通信,是想把那兩部像“柱子”或“樁基”的長篇小說引入話題。毫無疑問,對于研讀《風和日麗》,兩部作為“樁基”的長篇小說——《愛人同志》和《愛人有罪》——不失為一個好的起點。這不僅便于理解《風和日麗》的寫作主題,也便于看清艾偉自己樂于強調的“敘事的最終方向”。
稍早發表的《愛人同志》講述的是中越戰爭中致殘的戰斗英雄劉亞軍的人生悲劇。這個小說展示了個人與歷史的緊張關系:盡管他是國家英雄,盡管他與女大學生張小影的婚戀也曾被賦予“英雄+圣母”的神話光芒,但隨著年代更替,他作為時代符號的意義不斷被淘空,他不得不時時經受價值遞減的精神痛苦:他的價值與日俱減,而他的痛苦與日俱增。他的內在生活與外部世界發生了尖銳的對立。他開始為最后的尊嚴奮斗:他拒絕了官商兩家的拆遷條件,據守在黑暗的小屋,成為我們這個時代最早的“釘子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