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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越來越密集,全都擊中要害。食肉的恐龍,兇殘的老虎,狡猾的狐貍,斑點的豹子,笨拙的黑熊,機靈的老鼠,嘰嘰喳喳的云雀,正在深夜里逼近,腳步像踏在冬天的積雪上,發著咯吱咯吱的聲響。李小樹把窗子關得死死的,一絲風都灌不進來,更不要說那龐大的獅子了。馬鞍山雖然不高,但山頂的風卻不小。
這是一套老宅子,廚房在偏房,兩間臥室緊緊相連,沒有客堂。李小樹時常感到它的恐懼,仿佛有無數動物在大兵壓境般地侵犯。天不下雨的時候,他會撐一張行軍床睡在外面的院子里,浩瀚的星空讓他趨于平靜,山下的臨江鎮正打著粗鼾。平靜也會讓他難以入眠,如果有薩克斯,他興許有來上一曲的興致。常年的失眠癥讓他的面容顯得蒼老,唯有在眉宇間還可以尋覓到當年那一抹雄赳赳的驕傲的燦爛。冬天是最難熬的,他依然盡最大可能睡在院子,但刺骨的寒冬透徹心扉,他裹緊舊軍大衣,再把幾床棉被裹緊,還在旁邊生起一爐篝火,梧桐木,馬鞍山后的那個小灣丫里有成片成片的梧桐樹。還是不保暖,他不得不睡在屋內。由于常年露宿,李小樹得了偏頭疼。頭疼起來的時候他就去砍伐梧桐樹,這是他最賣力的時刻,幾年下來,他把砍伐回來的樹劈成直節,打成捆,每隔一段時間都有人上來收購,這是他唯一的經濟來源,但足夠他生活得富足有余。他不抽煙,不喝酒,甚至全部愛好都給戒了,幾乎不花錢,他又那么霸道,收購木材的商家不會把價格壓低到離譜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