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鵓鴣不停地叫著
雨剛歇,天剛明
小溪對岸的鵓鴣不停地叫著
水邊人家的房前檐后
雪亮雪亮地透出晴日的光
看不到怎樣的挺胸昂首
蹲縮身子同樣發(fā)出聲聲脆鳴
像埠頭上浸水搗衣的村姑
漾開了一個挨一個漣漪
還沒有樹起橋護欄的屏風
一把斫石斧不斷地剁著
大葉荷花浮雕的背景
仿佛有蜻蜓叮叮咚咚飛過
一對細熟而又赭紅的翅膀
白鷺飛翔
白翅膀一對凌空
不停地合上,又不停地打開
作業(yè)本
有沒有放松
那些線條裊裊
有的像問號
有的像圈圈點點
也是一種平衡吧
水面與大地
腳棒屈起,腳棒伸直
尖厲的爪子
總收縮在風中
不停地靠近目標
又不停地遠離
春 暮
一只白下巴燕,飛來
搖頭撞我黃昏想關(guān)的門
烏黑的光亮碎了
一只紅下巴燕。(褐色的紅)
尾隨著,從天井外,俯沖
樣子像裁縫師的剪刀
直兜兜犁過來
春雨漂過的綢緞像要分我一塊
我清楚。這些燕
銜過一團團小小泥巴
來到我矮廊下
為了溫暖
通常嗲出聲音
不讓我輕易關(guān)門
手術(shù)室大門被不斷打開
戴藍帽、穿白大褂和遮口罩的人
不斷地拿醫(yī)療器械,藥物
在手術(shù)室的大門口進出
每一次都帶有聲響,鐵打的聲響
在玻璃與木頭之間晃蕩
像鐘擺,引人關(guān)注
我的心,像發(fā)條
松了,緊上
緊了,又漸漸放松
我怕門內(nèi)隨時推出的病床
躺著手術(shù)失敗的親人
我怕隨時提起、落下的插銷
將我的希望堵死
或者放空
我要跳要叫,我的尾巴要斷掉
我是蝌蚪,我渺小
我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