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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得刺眼的夏陽吐著絲絲帶芒的光,幾個赤膊光臂的漢子抬著一塊鋼筋水泥預(yù)制板,口里喊著號子,腳步附和著號子聲,“嘿呀!嘿呀!”地從別號面前走過去。一串串晶瑩發(fā)亮的汗珠吧嗒吧嗒滴落在滾燙的地面上,跟著地面上就冒出一縷一縷的水霧,那是汗粒頃刻間就被蒸發(fā)了。別號的眼光順著那一爿舊房子掃過去,地板、墻壁、房梁、角兒角落都是穿著短褲短衫正在勞作的男人。用羊鎬敲鑿石地板的的咚咚聲、用釘錘取銹釘,銹釘“咣”地一聲撞到在水泥地上又嘣出一串叮當(dāng)聲、房梁上敲揭瓦椽的撕裂聲……單調(diào)嘶啞的交響聲塞滿了老城區(qū)的半邊天。偶爾傳來噼里啪啦的一串悶響,原來是一堵矮墻被掀倒砸地了。塵土中的顆粒在熾熱的太陽光下隨著干風(fēng),從一處開闊地騰空沖竄到墻角,接著又從墻角旋轉(zhuǎn)到半空,落到一片被拆得千瘡百孔的房梁間。
別號穿過一棟棟正在被拆除的舊房子,不時地看看捏在手心的手機顯示屏,拆遷工地沒有一處是安寧的,即便把手機聽筒調(diào)到最高音,對方打過來的聲音傳到耳朵里也是白搭。
“哎——老板,看我們拆遷的進度真快是吧。”別號穿過一棟正在被拆除的獨立四層小閣樓時,從樓層上傳來叫他的聲音。別號不用問就知道是他拆遷隊五組組長蒯大固。他循聲向上望過去,閣樓的墻壁像遭了炮擊,被捶得千瘡百孔,面目模糊?!班浴⑧?、嘣”的撞擊聲單調(diào)而又有節(jié)奏,從樓上傳到地面,墻根一串暗紫色的藤蔓不停地痙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