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事上的時間
我的二哥又忙了起來,他從曉林家出來時,兩條腿剪著風,我看見風仿佛一塊好大好大的絲帛被他剪開拂在褲管上。馬克的母親一邊說笑著一邊拉著我二哥的衣袖子,我二哥的臉上笑得像一朵春天里開的南瓜花,漫開并光艷艷。其實年前一個多月里,好些東西都歇下了腳,一年里頭該走的路都走過了,牛是肯定歇了,它們都在牛欄里嚼著稻草,至多在太陽出來時,它們相邀著在那棵大樟樹下曬曬太陽,相互拱拱頭甩甩尾巴,公牛也充其量用舌苔舔舔母牛,調調情什么的,其他什么都懶得做,豬舍里的豬更是不動,雞們也是慢悠悠的,誰趕它們它們也不飛了。我是注意了好些日子才曉得的。在這個村莊里,年前的一切都自自然然的,太陽比先前暖和些照在曉林家墻壁那一掛一掛的臘肉、臘魚上,比先前晚些從那些慵懶地坐在墻根下的老人的氈帽上撤走,忙的閑的都自自然然的。我二哥的一條腿單瘦單瘦,這條腿讓他在年前之外的日子格外沒勁,他的臉色讓人一瞅就仿佛聞到一鍋苦瓜味,他扛犁扛耙時,男人女人都笑彎了腰。但很多事情都是命定的,我想。
馬克的母親是個多么驕傲的女人啊,但我看見她一邊走著笑著一邊攙著我二哥。其實,在這個村莊里,各有各的用場,比如門后隨意扔在那兒的犁、耙,甚至一根荊條的鞭子,比如犁地時犁著犁著牛不走了,這時就非揚起手中的荊條不可,難道你還停下犁去拍打牛屁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