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的凋零
這是現(xiàn)實:一朵花的凋零
絕對沒有我們尋常打一個噴嚏重要
整個秋天 我都在哀傷地注視
院子里的一簇西番蓮 她們
原本盛開在哥倫比亞的山頂
在中國的北方 人們習慣地叫她
大老雅
在整個干旱的夏天 我沒看見
任何人哪怕為她澆過一滴水
但她依舊開放的那么妖冶和燦爛
我確信任何一個色彩大師
都調不出那么生動而詭秘的紅
她甚至讓我徹底喪失了比喻的能力
然而我卻只能在這個秋天
看著她 在我的眼前慢慢凋零
最初是花瓣兒不再那么自信地仰起
最后像是有墨汁從花莖突然涌入花蕊
致使那抹原本人間不可能復制的紅
世俗下來
黯淡下來
然后 她們被連根拔起
尸體堆放在一起 再被晾干
做了北方農人家燒飯用的柴禾
西番蓮在深秋到來的時候死了
但更多卑賤如我的生命卻茍活著
我相信在這個冬天 死了的西番蓮
在爐膛里泣出的淚水
也一定是紅色的
秋天的某種氣息
這個秋天詭秘 行色匆匆
我深陷于某些詞語 不能自拔
首先是庸常的午后 樹上一枚突然的落葉
然后是稻穗 在月夜里成片地倒下
當我被早晨的一陣花落聲驚醒:天地變了
又一次的生死輪回開始了
這一切我熟悉而又陌生
也許是詞語造成的錯覺 死亡
在這個早晨始終游蕩于我的嗅覺
其實 比可怕更可怕的并不是死亡本身
而是這個早晨的某種氣息
于是 我狠狠心將最后的一簇西番蓮折下
也折下我僅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