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橋,拱進張浦的悲歡(3首)

仁壽橋

晚風吹過，帶著乾隆十二年以來的

最后一聲錘響，拱進張浦的歷史

幾棵槐樹，像青春痘

從縫里冒出來，攤在橋上

根莖像鼻子伸進古老的年月，聞見

修橋那群閃著汗味的先祖，或許

有個姓夏的石匠，在不停鑿刻

汗像橋下的河水流淌，我問候一聲

他彎曲的骨頭和布滿血泡的手

如果他心情好，就多停一會

告訴他，有個寫詩的后輩

正坐在橋上，看流淌的河水，緩慢地雕著夢境

南浦橋

糧庫的碼頭，像喉結一樣滾動在南浦的咽喉

船只來往，交換著喜悅

穿過南浦橋向北，市鎮激發童年的欲望

一個棉花糖，幾塊酸梅餅

讓秋風里裹挾了太多的樂趣

現在，糧庫的墻斑駁不堪

里面隆隆的機器聲，裝滿了現代化的心事

南浦橋從光緒十九年開始

“行時時之方便，作種種之陰功”

“中流砥柱”的橫披像根骨頭，卡在自己的喉嚨

橋身只留下一些納涼人的體溫和腳印

萬壽橋

祝福從明洪武年間，盤踞在盧列浦

河水隨著吳淞江，流淌了百年的溫暖

水根就生長在橋邊，童年和中年

都把心情放橋上，拔縫里的幾棵草扔進河里

看它漂浮。這是一貫的動作

只是在年月里，增加了重量

煙灰墜落的剎那，淚也跟著墜落

他使勁地錘著橋欄，痛延伸開

父親五十八年的時光，像這棵草

流進記憶里，流過萬壽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