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扁擔跟北山上的男人們拼酒,吃得臉紅舌醉,不可一世,腦子里真打了一勺熱糨糊似的。又一桶酒水喝畢了。蘇四十三敲了敲白鐵皮桶,一腳將鐵桶踹過去,指著說:“去,再打一桶酒來。”扁擔舌頭一肥,擠著笑,問說:“這回打啥酒?”蘇四十三摳著頭皮,想想說:“媽蛋,當然是茅臺,咱中國最牛皮的酒么。”扁擔不服氣,嘟囔說:“剛才的五糧液好,不扎嘴,也不上頭。”這時,一旁閑坐的四姑娘插話說:“金徽實在,咱甘肅地產的,也便宜么。”
“唉,誰嚼舌頭呢?四姑娘,我咋踩中了你這堆臭狗屎呢,壞我的心情么。你個命比紙薄的貨,吃酒也沒個大的理想哦。”
蘇四十三叱道。
四姑娘呵呵笑,回說:
“叔,茅臺費錢。”
“費錢?我還怕費錢呀?掙那么多錢做什么,我又不往冥王府里帶,我吃干拉凈,到頭來光著精身子去見閻王爺去,看他老家伙能咋的?”
“叔,你怕是醉了?閻王爺是來世的爹,不敢造次啊。”
蘇四十三抬手,虎口圓張,做了個掐死的姿勢,說:“誰是誰的爹?人狠一尺,他就讓一寸。我活這么一把年歲了,還怕他個球。”
“啊是,那就吃茅臺,茅臺香。”
扁擔乖巧地接過話頭,應答道。暗地里卻抬起胳膊拐,一肘搗在四姑娘心口上,疼得他彎成了一只蝦米。扁擔抄起白鐵皮桶,踱出去。四姑娘展展腰,凄苦一笑,屁眼提緊,相跟著出了門。空氣一靜,像一把沙子落下來,灑在地上。蘇四十三懶懶地躺下,回味不止。北山上的男人們也學起他,一律蹺起二郎腿,靠在各自的鋪蓋卷上,哈欠四起,靜等酒水上席。
電燈泡子上纏著一堆蚊蠅,像墨筆一畫,又像戴了一條孝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