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懲治官吏貪贓罪是我國古代吏治中的一項重要內容。懲貪肅賄之刑法制度不斷發展,至唐代趨于完善。以唐律為代表的唐代法律體系首創贓罪,立法嚴密,懲罰嚴厲,對有效預防和打擊貪贓腐敗發揮了極為重要的作用。從唐代懲貪制度及其實踐中,我們可以從依法治國、完善監察等方面得到啟示,以指導現今反腐法律制度的制定。
關鍵詞:官吏贓罪;唐律;制度;啟示
中圖分類號:D929文獻標識碼:ADOI:10.3969/j.issn.1672-0407.2010.06.019
文章編號:1672-0407(2010)06-046-02收稿日期:2010—04—04
“明主治吏不治民”①,懲治官吏貪贓罪是歷代王朝吏治的主要內容,唐代也不例外。唐代作為我國封建時代的鼎盛時期,為“六贓”罪名的出現作了鋪墊。本文擬對唐代懲貪肅賄的刑法制度進行探析,以獲得對后世吏治的啟發。
一、唐代懲貪肅賄刑法制度述要
(一) 唐律關于“六贓”的規定
《唐律》頒行于永徽四年,時稱《永徽律疏》。它是我國古代社會的代表性法典,其中有一半以上的條款都是關于官吏犯罪的規定,充分體現了法律以治吏為重點這一特征。《唐律》將貪污賄賂性質的犯罪,經濟犯罪和與之相關的罪名歸納為六贓,訂入法典。唐律《雜律》首置“六贓”罪名:“贓罪正名,其數有六,謂受財枉法、不枉法、受所監臨、強盜、竊盜并坐贓。”自此,六贓成為一切贓罪定性的標準,其中除了強盜、竊盜外,其余四個罪名主要用于懲治貪贓官吏,這就廓清了前代官吏經濟犯罪混亂的罪名。②
唐律在《職制律》中具體規定了“受財枉法、受財不枉法與受所監臨財物”條。這是關于官吏職務犯罪的,侵犯了國家機關正常的活動和聲譽。而把其他輕微的經濟犯罪歸入“坐贓”罪中,從而為官吏犯贓行為應如何定罪量刑確定了依據,為打擊官吏犯罪制定了保障。其中,“受財枉法”指官吏收受當事人賄賂而為其曲法枉斷,“受財不枉法”是指官吏“雖受有事人財,判斷不為曲法”的行為。③從罪名上看,本罪的客觀行為的特征是收受賄賂而又枉法裁判。從量刑上看,則依枉法或不枉法而確定刑罰。從主體上看,“無祿”之官較“應食祿者”減輕一等處罰。“受所監臨財物”是指主事官員私受所屬部吏員及百姓的財物。“坐贓”是指監臨主司以外的其他吏員“因事受財”構成的犯罪。④
(二)計贓定罪原則的完善與成熟
計贓定罪是封建法律據以判定經濟犯罪的罪刑輕重及追贓數額多少的原則,主要包括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平贓原則。所謂平贓,是指對原贓物合理取平的計贓原則。唐律、敕對此做了規定。當贓物與案件發現地一致時,唐律規定“諸平贓者,皆據犯處當時物價及上絹估。”⑤這樣做是記錄犯罪事發、被審、結案期間物價的變動情況。“其贓平所犯旬估”是平贓的時間標準,使平贓不受審斷時物價波動的影響。平贓原則為計贓提供了統一的標準,增強了法律的可操作性。
第二,征贓原則。所謂征贓,是指對一切經濟犯罪決定是否追還贓物以及罰款。唐律《名例律》中關于“彼此俱罪之贓”和“以贓入罪”條的原則性規定,表現在三個方面:其一,彼此俱罪之贓和盜罪的倍贓應沒官。即必要共犯贓物應當追征。其二,非彼此俱罪之贓,則還官主。其三,免征贓物的情形。若“其贓見在并已費用,并在征限”都應該征還贓物。
二、唐代懲貪刑法制度的實踐與效果
(一)嚴密的反貪法律制度
唐玄宗曾經告誡其子弟,對贓罪的處罰一概不許赦免。從立法技術而言,對貪污賄賂犯罪行為的不同罪名的概念以及量刑處刑的原則,作了較為明確的規定。不僅處罰受賄罪,而且還處罰行賄罪。嚴格區分“枉法”、“不枉法”等犯罪情節與犯罪構成不同要素的界限,對官吏受財枉法與受財不枉法的處罰規定,考慮到了刑罰的輕重與犯罪危害結果大小之間的聯系,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罪刑相適應的原則。
(二)行之有效的監察制度
唐代監察機構御史臺在反腐懲貪方面發揮了更大的作用。御史臺的正副長官是御史大夫和御史中丞,下分設臺院、殿院、察院,責任分明。同時,建立了御史分察制度,分工細密。另外,唐代的尚書左右丞有權糾核御史臺的官員,使監察機構也處于監督之下,以防止御史臺內部官員的腐化。
三、唐代懲貪肅賄刑法制度的借鑒意義
我國當代刑事立法對打擊貪污賄賂類犯罪也十分重視。《刑法分則》規定了貪污罪,挪用公款罪、受賄罪、行賄罪等十種貪污賄賂罪。但是現實生活中官員貪污賄賂的行為仍屢禁不止,這與我國正處于社會轉型時期,行賄、受賄行為具有較大隱蔽性存在著一定關系,但究其主要原因,還應歸于存在著立法技術滯后、法律漏洞較多等問題。通過對唐代懲治貪贓制度的探析,可得出以下啟示:
首先,放寬入罪條件。以《唐律》為代表的唐代法律體系對貪污受賄犯罪的規定較為嚴密。我國當代刑事立法與之相比存在著一定缺陷,具體表現為:第一, 現行刑法對成立貪污受賄犯罪設置了較高的數額標準(法條);而《唐律》規定官吏只要受財一尺絹以上即構成犯罪;其二,在《唐律》中還規定了事后受賄、離職卸任官員受賄、官吏出使時受賄、主管監獄的官員收受囚犯賄賂、“家庭型”受賄以及官吏利用自己的職位之便,為自己或他人說情的構成犯罪的情形。刑法修正案七雖適當放寬了貪污受賄類犯罪的入罪條件,但是筆者認為,還可結合唐代懲貪實踐,降低成立貪污受賄犯罪的數額標準,增加貪污犯罪的類型。
其次,合理定罪標準。相對于現行刑法的規定,《唐律》對贓罪的規定更為合理,具體表現在:根據我國現行刑法的規定,成立貪污受賄犯罪所要求達到的財產數額一般在成立盜竊罪的5倍以上,而《唐律》則規定一般公民的盜竊罪及官吏的贓罪的起點均為一尺絹。可見,我國現行刑法的規定背離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基本原則,有官民不平等之嫌。我國現行刑法在這一方面很有必要借鑒《唐律》的相關規定,可降低成立貪污受賄犯罪的數額標準,使之不高于盜竊罪、詐騙罪等罪的入罪標準。
再次,違法必究,嚴格治吏。在現行刑法關于經濟性犯罪的規定中,在涉案金額相等的情況下,對一般公民的懲罰往往要遠遠重于對國家工作人員的懲罰。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現行刑法對盜竊罪和貪污罪的規定。但根據《唐律》的規定,對官吏犯贓罪的懲罰要重于一般百姓。如《賊盜律》規定:“諸盜竊,不得財笞五十,得財者,一尺六十,五匹徒一年,五十匹加役流。”而對官吏的贓罪,《職制律》規定:“諸監臨主司受財而枉法者,一尺杖一百,一匹加一等,十五匹絞。不枉法者,一尺杖九十,二匹加一等,三十匹加役流。”⑥從該層面反映出,唐代的法律規定體現了權利和義務相對等的原則和從嚴治吏的寶貴思想。官員享有和支配比一般百姓更多權利,從而也應當承擔比一般百姓更重的責任。因此,借鑒唐代關于懲治貪贓的規定,以修改現行刑法中不合理的相關規定是完全可行的。
參考文獻:
[1] 《韓非子》卷14《外儲說右下第三十五》
[2] 王駿.中國古代懲治貪贓罪的刑法制度探析[J].寧波工程學院學報,2005,(3)
[3] 任以順,王尹宗.《唐律》之貪污賄賂犯罪規定及其借鑒價值[J].聊城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8,(3)
[4] 趙春華.“六贓”之罪:唐代反腐敗法律的歷史考察。浙江檔案,2006,(3)
[5] 唐)長孫無忌,劉俊文點校。 唐律疏議[M].北京:中華書局,1983
(責任編輯:梅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