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英語的起源與發展史簡述

摘要：商務英語作為專門用途英語的分支，歷史不過幾十年，但此前商務英語的實踐卻已走過近五個世紀。商務英語的起源和發展無論在中外，都與各國間的商貿交往的實際需求緊密相關。在中外商務英語的發展歷史中。一些具有重要意義的教材讀物、教學實踐甚至是語言實踐都對這門學科的最終形成奠定了堅實的實踐基礎，其中也包括最初作為一門貿易語言而產生的中國洋涇浜英語。

關鍵詞：商務英語教學；專門用途英語；中國洋涇浜英語

中圖分類號：H3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0)06-0088-04

商務英語作為英語的重要功能變體之一，它的出現既是社會發展的必然結果，也是英語語言學自身發展的必然趨勢。在當今知識經濟初見端倪的時代，商務英語更是顯示出其強大的生命力：其應用性和普及性是顯而易見的。從20世紀90年代以來，商務英語的教學與研究已經在我國大專院校和外經貿系統掀起熱潮，可同時我國的商務英語學科的發展還跟不上新世紀的時代步伐，商務英語作為一個學術領域還未在理論與實踐的結合上得到較深入的研究，與我國外語界在英語語言文學領域的研究水平相比較而言，還有比較大的差距。這種“理論研究滯后于實際應用”的現象在國外也出現過。商務英語的研究工作為什么會存在這種“滯后”的現象呢?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的原因之一是對國際商務英語的出現和學科發展的‘身世’還不太了解。從而導致對商務英語產生了某種‘另類’的看法。這種看法不利于在新形勢下進一步開展商務英語的教學與研究工作。”

語言學認為，語言是隨著社會的發展而發展的。要了解某種語言的發展規律。只能是通過密切聯系社會發展的歷史、密切聯系創造和應用這種語言的人民的歷史去進行研究。本篇將探源商務英語的起源與發展，探究其中的社會歷史因素，從而希望能夠為商務英語學科未來的發展提供參考。

一、商務英語在國外的起源和發展

商務英語作為專門用途英語(Engllsh for specificpurpose，以下簡稱ESP)學科下的一個分支，有學者認為其產生于1969年ESP學科確立之后，但是縱觀英語語言教學的歷史，商務英語早在ESP產生之前就已成為英語語言教學的一個重要部分，是ESP的先驅，這是因為為克服英國和其它歐洲各國貿易活動中的語言障礙而編寫的英語學習書籍最早在15世紀末就已經出現，這甚至比第一批將英語作為一門外語來教授(TEFL)的課本還早。

早期的商務英語學習書籍都只是英語與其它語言(特別是法語)的對照手冊而已，突出了實用的特色。第一本這樣的手冊是由威廉·卡克斯頓(WiLliam Caxton)于1483年左右在他位于威斯敏斯特(Westminster)新建成的印刷廠里印刷成冊。該手冊仿照當時歐洲大陸弗萊德(Flanders)地區布魯格斯(Bruges)市一本很古老的弗萊德語·法語手冊編寫而成，沿襲了傳統的手冊(manibres)風格，但采用了雙語對照的形式，即每一頁一半是法語另一半是相對應的英文。手冊以學習者的商務需求為出發點。突出實用，不包括一點的英語或者法語的語言知識信息。手冊前半部分以日常對話開始，如第一篇就是一個習慣性打招呼的對話：“Syre，god you kepe!I haue not seenyou in longe tynle Syre，grm33erey of your courtoyswordes and of your good wyU\"。而后是一些介紹日常詞匯的簡單文章，如家居用品、家庭關系、用人等。接著又是一個購物的對話，對話下是一系列肉蛋奶禽的單詞表。此外，還有一個有關買賣各種紡織原料的詳細的對話。主要是有關羊毛的買賣，也有皮革等其它材質的。手冊的后半部分更有趣，且有獨創性，包含一個按字母順序編排的人物簡介，其中主要是商販，如\"Agnes我們的女仆”、“Colard金匠”、“George書商”等。在一段有關尋找公寓、支付住費的對話之后，手冊以一段簡短的祈禱結束，希望該書能夠啟迪讀者的內心。

早期類似的學習手冊不僅是方便英語使用者學習當時已成為一門商務通用語言(a commercial lineuafranca)的法語之用，而且面向的是以操法語為主的商人和以法語為母語的其他使用者學習英語之用，這是因為在歐洲大陸，特別當時商務活動最為活躍的弗萊德(Flanders)地區，出現了對學習英文感興趣的跡象。對此，Howatt不無幽默的評價到“這也許是由于英國商人的法語有時難以讓人理解的緣故。所以這些人決定親自學習英語”。但更可能的原因是，商人們認識到即使對所服務顧客的母語有一些浮淺的了解，這對自己的生意也是大有益處的，而且還能夠防止被騙。

16世紀早期，英語已與當時更為知名的法語、意大利語言、拉丁語一道，成為文藝復興時期供不懂外語的旅行者使用的數種文字的對照本和外語常用語手冊中所包納的一種“生存必備(語言)知識”(a‘survival knowledge’offoreign languages)。比如，1540年出版的一本七國語言字典(這也是有記載的最早的多語字典)就是針對位于比利時港口城市安特衛普(Antwerp)的操多種語言的北歐布匹交易商的貿易所用，該字典包括了拉丁語、法語、荷蘭語、意大利語、西班牙語、高地荷蘭語(High Dutch，即現代德語)和英語。在這一時期，安特衛普還出現了巳知最早的TEFL老師法國人莫里哀(Gabriel Meurier)。他于1553年編寫出版了一本教材《論學習如何講說法語和英語》(ATreatise for to Learn t0 Speak French and English)。其實這也是一本英法雙語對照的手冊。從該書的承諾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那些學生的商業興趣(commercialinterests)傾向。所以從這個意義上說，早期對實用的商務用途英語的需求成為促進TEFL產生和發展的重要因素之一。

之后。隨著英國工業革命的興起及近代美國資本主義的發展，英語逐步取代了法語，在國際交流的各個方面和領域中都扮演著重要的角色，這樣全面地學習和使用英語成為一種潮流。在商務領域方面。英語商務尺牘課程(commercial correspondence eoln-ses)和一些商務英語的詞匯和常用對話手冊就一度成為各國有志于從事商務貿易的英語學習者的必修課程和讀物。盡管商務英語作為一個學科分支得到系統的發展只是近幾十年的事。但是在商務英語教學方面的進步從來就未曾停頓，特別在ESP學科正式建立前的十年，在教材方面，人們熟悉的商務尺牘課程逐漸被新觀點的教材所取代，如Howatt，Webh和Knight所編寫的第一個使用真實聽力材料的出版教材《現代商務英語課程》(A Modem Course in BusinessEnglish，1963／1966)等。這些商務英語教學方面的努力為ESP學科的最終建立在實踐方面做出了貢獻。

到了二戰后尤其是20世紀80，90年代以來，新一代的英語學習者其學習目的與動機發生了變化，不再強調英語知識和能力的全面發展，轉而重新強調語言的實用性與目的性，這就在英語的課程設置和教學內容方面引發了一場革命，結果就出現了“專門用途英語”(ESP)。從此商務英語才并入ESP學科，逐步成為其下的一個重要分支，走上了系統發展的道路。盡管ESP當中的“專門用途”(special purpose)這一概念本身就讓人想起自“從十九世紀以來就已成為語言教學場景中的一個特色的商務英語手冊”，但是ESP中首先成氣候的是科技英語(Englishfor science and technology，簡稱EST)。在20世紀60，70年代EST更是一度成為ESP的代名詞。不過。隨著科技的發展，生產力的進步，生產產品的增多及交通、聯系手段的迅捷方便，各國間的商務往來日益頻繁。而作為跨國商務交往的通用語言的英語也就日益受到人們的重視。自從1980年代后期以來，商務英語在ESP領域的重要性日益上升，甚至成了ESP的主導領域(dominant area)。

二、商務英語在中國的起源和發展

1、商務英語在中國的起源：中國式的商務英語一洋涇浜英語

雖然中國的洋涇浜英語(Chinese Pidgin English。以下簡稱CPE)只是一種不規范的混合語或接觸語(contactlanguage)，但卻是商務英語在中國的最初起源形式。郝德森指出：“鑒于要求和其他社區的成員進行交流的原因常常系貿易，所以洋涇浜語可以是所謂貿易語言……”在中國，CPE正是作為一種貿易語言而產生的，\"PidginEnglish\"最初表示的就是\"Business English\"，即最早在英國人和中國人之間使用的商業語言。

CPE產生于1699年到1747年之間，先后經歷了“廣州／廣東英語(Canton jargon/English)”和“中國沿海英語”等發展階段。與世界上其它的洋涇浜語言多由西方人(多為傳教士)先發明然后傳授給當地的使用者的過程不同，CPE是由中國人發明，其教學也就具有濃厚的中國特色。由于英語和漢語巨大的差異。CPE在產生之初就對中英貿易中使用的英語以及少量摻雜其中的其它語言(如葡萄牙等)的詞匯、語音、語法等進行了改變和簡化，使之更接近當地中國人的表達習慣，因而中國人學習CPE時，最主要的學習內容就是掌握有關的詞語，死記硬背記住這些語詞后再本質上根據漢語的語法、語音說出CPE句子即可。又由于CPE是一種主要由中、英語接觸而形成的口頭語言，始終沒有書面形式，這就導致了CPE的教學甚至根本不涉及英文而完全采用漢字的情況出現。這樣的教學方式不僅在CPE早期的“廣州英語”時期所使用。而且也為后來的“沿海英語”如上海洋涇浜英語時期所采用，不過那時CPE詞語的注音已由“粵腔”變成當地的“吳調”了。

從CPE的習得途徑來看也經歷著一個發展的過程。早期的CPE主要是通過與外國人直接接觸模仿而形成。此外，師徒相承也是一個早期CPE習得的特點，帶有濃厚的中國特色。如上海第一個買辦穆炳元，寧波人，在鴉片戰爭期間，定海淪陷時為英軍所俘；英人“以其年少且習于瑣務，即教以英語及普通學科”。英軍攻占上海，他隨艦到滬，其時“已熟悉英語，受外人指揮”。據說他“頗得外人之信用，無論何人接有大宗交易，必央穆為之居中，而穆又另收學徒若干，教以英語，教以與外人貿易之手續法，及外人商業愈繁，穆一人不能兼顧，乃使其學徒出任介紹”。后來隨著中外貿易的擴大，對CPE人員的需求也隨之增大，機構教學(培訓)的作用日益凸顯。如在上海，1860年后社會上的英文培訓班(學校)快速增長。甚至，很多外商洋行內部就設有這樣的培訓機構。這些機構教學實用，內容主要以英語為主，輔以其他簡單的商業技能，如西士麥開的洋文書墊以捷徑教授寫報關單、棧貨單等與外商打交道時最需要的知識技能。隨著一些CPE學習書籍的出現。自學也是習得的一種形式，“不過，完全依靠自學這條途徑的效果似乎較小，當時識字的華人也偏少，自學這條途徑在早期香港所起的作用不大”'在其它地方也大抵如此。

教授CPE的書本早在“廣州英語”時期就已出現，所有的書籍都有“記音漢字”(phonetic character)標音。先期的CPE書籍都為常用單詞，標以漢字示音。以《紅毛買賣通用鬼話》(Hungmaou maemae tungyung Kweihwa)為例。最初它只有16頁，372個詞條依照中國傳統編人生意數目、人物俗語、言語通用和食物雜用等四個“門”，所有詞語均以繁體漢字與廣東土語標音對應。整冊不見一個英文符號。這本書派生出了若干種內容或書名微別的小冊子，由于這類書籍很有幫助，后來人們又仿照新編了不少課本。后來的CPE教材不但講授常用單詞、短語。而且由詞及句，如以《無師自通英語錄》為例，作者是將常用的英語句子收錄其中，每個句子下面用漢語的諧音進行標注，這本書一共收錄了900個句子，堪稱最早的“英語900句”。

從學術層面對CPE進行系統研究的努力從19世紀初以來一直在進行著。早期的研究主要以研究CPE的詞匯為主，研究者以西方人士居多。最早比較系統記錄研究洋涇浜英語的詞匯的是馬禮遜父子，他們在各自的論著中，從語音、詞匯、語法、詞源等各方面對CPE進行了較為具體的記錄和解釋，尤其是兒子馬儒翰的著作中在對詞義的解釋中已帶有對洋涇浜英語的研究性質。此后。中國人對洋涇浜英語的特點也有所注意。如1862年唐廷樞出版了《英語集全》一書，這是一本大部頭的辭書，也是當時教授正規英語最好的教材。此書附有詳細的《切字論》和《讀法》說明，并經常以CPE與正規英語作比較，說明兩者之間的區別。這無形中向我們揭示了當時社會上所流行的CPE的形態。

雖然CPE只是一種很不規范的接觸語，但與西方的佛蘭卡語(franca lingua)~-樣，是世界貿易初期特有的語言交流現象。CPE的出現及其教學促進了近代早期中國對外貿易的開展，并催生了一個中國近代史上特有的買辦和通事階層，但一定程度上也正是日益頻繁的對外交往及買辦、通事階層的“暴富”和“洋化”等原因加速了CPE退出歷史的舞臺，迎來了另—個英語學習的繁榮。

2、商務英語在中國的發展——標準英語的商務用途教學

中國的標準英語教育始于19世紀初西方在華開辦的教會學校，但在早期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其影響力都不如功利的CPE學校。當時社會對功利的追逐使得這些教會學校也不能夠免俗，如中國最早的教會學校馬禮遜學校由于受到財力和人力等方面的限制，一方面暫時攜手，另一方面積極和當時的商業巨頭協作以便獲得他們的資助，自然也就肩負著為這些巨商培養和訓練貿易通事的任務。不少學生在英語有了一定的水平后即被英國商人請去當翻譯或買辦而中途輟學。為了迎合當時的社會對洋務商務人才的需求，一些教會學校改變了培養華人傳教士的初衷，增設了一些實用課程。如前身為教會學校的“滬上有名書院”英華書館，學校的課程不但有英文，還增加了算學和司賬等與商業有關的財會知識。這些短平快式的功利教育正反映了當時條約口岸城市在迅速發展過程中外文和商業人才奇缺的現實，而大量語言學校和培訓機構的出現，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經濟發展對商務人才急需的緊張局面，并對此后的中國教育和現代化進程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到清末民初時，中國的近代教育格局初步形成，同時英語教育也得到了畸形的發展，當時有的商科學校甚至直接采用英美原版教材授課，但是這并沒有改變英語教學與商科教學仍然是兩個相互獨立學科并未形成交叉的現實：學生所學的英語仍是通用英語(General English)，所學的其它各專業仍多是用漢語講授，很難有機地融合。即使有的商科學校和專業采用原版英文教材用英文進行授課，但那已屬于英語商務教學(Business in English)的范疇而非商務英語教學。

新中國于1950年代初期創建了第一所貿易專業高等院校——北京對外經貿學院(現為對外貿易大學)，學校開設了一門《外貿函電》的特色課程，課本由一些從事外貿的老業務人員根據實際工作中往來的業務函電編寫成適應我國外貿業務，主要涉及貨物貿易各個環節，既作為公司培訓的教材，也在外貿院校中使用。從20世紀50年代起，這門課程沿襲至今，課程的教材以后雖有不同程度的改編，但基本上大同小異，為新中國對外貿易專業人才的培養起到了不可磨滅的貢獻。但由于建國初期國際國內復雜的歷史情況，商務英語教學一度停滯不前，20世紀70年代，雖然有了另一門課“外貿英語會話”與之搭檔，經貿英語仍只能作為外經貿教育中的一兩門課而“慘淡經營”，直到20世紀80年代后期商務英語在中國的教學與研究漸漸形成了一股熱潮。人們對商務英語的認識也逐步跳出一兩門所謂特色課程的開設，而進入了系統研究的學科階段。

三、結 語

商務英語的產生與早期各國間商務活動特別是港口貿易密切相關。貿易雙方對英語不求甚解，只為了交易能夠順暢而快速地進行。于是實用的雙語或多語商務常用語對照手冊往往在早期非常流行。盡管早期商務英語教學不夠系統、弊端頗多，但的確緩解了當時貿易各方克服語言障礙的需求，而且為其學科的建立在實踐上奠定了基礎，一些好的方法貫徹至今。商務英語的教學與研究在不同國家和地區的出現時間和發展速度是不一樣的。它在中國歷時近三百年，先后經歷的CPE和標準英語兩個階段，隨著國家的富強、對外交往的廣泛和深入，1980年代后中國的商務英語逐步駛入了學科發展的快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