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目前大學與幼兒園的合作關系在理論上具有多種可能性,但現實中由于文化的差異,大學和幼兒園難以實現真正的合作。大學往往處于優勢地位,擅長批判現實和描繪幼兒教育的理想世界;幼兒園則更多地關注實踐與現實,并更多地受制于現有經濟、文化與政策條件而處于十分弱勢的地位。兩者之間的沖突在所難免,要想協調兩者之間的文化差異,建立真正的合作學習型關系,不僅需要大學去自我中心主義,需要幼兒園努力建立文化信心,而且雙方應致力于具有共同目標與價值取向的共生文化的建設與維護。
[關鍵詞]大學;幼兒園;合作;沖突
當前,大學尤其是師范院校的教育系、教育學院或其他高等教育研究機構和幼兒園紛紛展開合作,這種合作關系由于理論上能發揮雙方的優勢,促進幼兒、幼兒園、幼兒教師和大學教師的共同發展,實現共贏的局面而備受推崇,但實踐中,大學與幼兒園的合作關系卻存在眾多貌合神離的現象,其根源在于大學和幼兒園是兩類差異非常大的教育機構,各自有著獨特的文化和理念,要想讓這兩種文化差異甚大的機構攜手合作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大學與幼兒園合作關系的現實考察
從理論上來講,大學與幼兒園之間結成的關系可以多種多樣,并且根據大學與幼兒園合作雙方所扮演的角色,其合作關系基本可以分為四類:
(一)單向——索取型。在這種關系類型下,大學以研究機構的身份和角色進人幼兒園,采集研究所需要的數據。雙方是一種利用和被利用的關系。
(二)生產——消費型。在這種關系類型下,大學扮演著生產者的角色,負責或者領銜生產課程方案、改革方案、教材和教師培訓,而幼兒園則只是扮演消費者的角色,負責運用、實施大學所生產出來的產品。在這種關系中,雙方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大學往往被認為比幼兒園更為重要,是高級知識或專業知識的擁有者與生產者。
(三)咨詢——伙伴型。在這種關系類型下,大學雖然被視為是專業高級知識的擁有者,但是幼兒園已經不是單純的消費者,他們只是在碰到自己不能解決的問題時,才會向大學尋求咨詢與幫助,而且對大學的意見也不是言聽計從。此時,雙方表現為一種松散的伙伴關系。
(四)合作——學習型。在這種關系類型下,大學與幼兒園以平等的身份與角色發生關系。兩者都扮演的是合作者和學習者的角色——相互合作,互相學習,共同提高。大學與幼兒同就雙方共同感興趣的問題或者課題,展開合作研究,成果共享,利益均沾。在這種情況下,雙方表現為一種互惠共生的關系。
在現實中,就大學與幼兒園的關系類型而言,上述四種類型基本都能看到,但是前三種關系類型所,與的比例較高。從理論上來講,比較理想的是合作——學習型,至少也應該是咨詢——伙伴型。但是在真實的大學與幼兒園關系中,大學往往處于強勢與壓迫性的地位,能與幼兒園建立起合作——學習型關系的大學研究機構幾乎難覓蹤影。
二、大學與幼兒園的文化差異及其在雙方合作中的體現
很多學者指出大學和中小學的文化有差異,大學的文化以探究和反思為主導,而學校的文化則以行動為主導。在談到現代大學理念時,弗萊克斯納寫道:“擺脫責任壓力的創造性活動和富有成效的批判性研究,必須在現代大學占有越來越重要的位置……現代大學在最高層次上全心全意并毫無保留地致力于增進知識、研究問題(不管它們源自何方)和訓練學生。”
相應地,大學教師擅長理論思維,善于從現象中抽象出問題,并圍繞問題對相關資料進行分析、概括、推理和判斷。由于大學教師長期浸潤于古往今來的教育理論中,故大學的文化帶有強烈的理想主義色彩。具體到從事幼兒教育研究的大學教師,就非常擅長批判現實并描繪幼兒教育的理想世界。
相比之下,幼兒園更為密切地關注自己的教育對象——心智尚未成熟的幼兒,而不是關注問題的研究和知識的創造,他們堅持以兒童為中心和游戲是幼兒的基本活動方式,關心幼兒當前的生活、學習和行為,致力于用具體實在的“活動”和“行為”來促進幼兒的全面發展,而不是規劃兒童發展的圖景。這使幼兒園的教師擅長實踐思維,善于描述教育情景并立足具體的情景解決問題。
由于兩種文化的差異,在合作中大學與幼兒園相遇,便很容易產生沖突和摩擦,都會對對方持有戒備心理,并自覺地捍衛自己的文化。由于雙方的地位不平等和力量對比懸殊,導致現實中雙方的關系難以實現以學習、伙伴為特征的合作關系。大學與幼兒園的合作由此容易出現以下問題:
一方面,大學教師認為自己對于教育問題的理解是權威的和無可辯駁的,批評幼兒園不能堅守由他們研究、劃定和描述的教育理想和信念,過于保守和功利,經常喪失原則和立場去迎合那些落后的、功利的、反教育的社會需求;另一方面,幼兒園則批評大學及其教師雖然擅長理論分析,但是并不擅長在現有的政治、經濟、文化、法律的框架內解決實際的教育問題,無視現實體制下幼兒園的生存、發展和教師的福利,不認可幼兒園的實踐知識為合法的知識,而實際的幼兒教育及其運行過程要比大學教師想像的復雜得多。
在實際的文化碰撞和沖突過程中,大學基本上處于強勢和支配性地位,而幼兒園則處于整個國民教育體系中最弱勢和邊緣的位置。大學的這種地位和氣勢也得到整個社會的認可和強化,由此也就不難理解,在大學與幼兒園的關系類型中,為什么合作學習型的關系很少見。
三、協調與共生:重建大學與幼兒園的關系
面對大學和幼兒園之間的文化沖突,如何協調兩者之間的文化差異,以促進雙方的共同發展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按照西方學界有關新沖突理論的解釋,沖突是無可避免的,應該允許團體之間和文化之間沖突的存在,沖突其實也有其積極的一面,可以釋放沖突雙方的緊張情緒,有利于社會穩定。但是如果允許沖突長期存在而不加以處理和協調,則會危害社會的穩定。由此看來,在承認雙方存在沖突的前提下,協調大學和幼兒園之間的文化差異,是保證雙方穩定發展的重要條件。
但是,任何一項文化特質或者一組文化在從一個社會傳到另一個社會時,都必須面對來自接受者方面的文化考驗:或是拒絕,或是接受,或是在雙方的沖突中消除隔閡,取長補短,達到新的融合。對于大學與幼兒園來講,放棄各自的文化,完全認同對方的文化顯然不可能,也沒有必要。同時,完全排斥對方的文化又不利于雙方的發展,由此剩下的惟一通路就是雙方在保持各自核心文化價值觀的前提下,讓出部分空間,實現兩種文化的適度融合。
古德萊德認為理想的大學與學校的關系是一種共生的伙伴關系。為了形成這種關系,古德萊德認為大學和學校應該有效地分享雙方的知識和資訊;澄清和傳播一小部分共同的教育信念,并探討這些教育信念對于雙方機構的實踐含義;分別持續地改善教師教育課程和學校的運作。古德萊德的觀點有其經驗基礎。對于大學和幼兒園創建面向實踐的共生文化很有借鑒價值。大學與幼兒園文化沖突的焦點是文化價值觀念的沖突,其實質都是以己之長攻對方之短。要想協調雙方的沖突,實現融合,首先要從去自我中心做起,即讓兩種文化都變得謙虛起來。反之,自我中心主義的強化只會使兩種文化的沖突更加激烈,融合也就無從談起。
我們以為,具體到大學與幼兒園時,在去白我中心方面,需要付出更多努力的是大學,而不是幼兒園。因為在大學與幼兒園的合作中,大學更容易擺出“教育”“引領”“傳道”的架勢,并不斷強調自己作為“專家”的權威。強化兩種文化的本質差異。在大學的學前教育專業課程設置中,實踐性的課程也往往處于邊緣地位,并且被認為學術性不強;在強調學術理性的文化氛圍中,大學教師更喜歡遠離實踐的學術性研究。相比之下,幼兒園的文化在現實中本就處于比較弱勢的地位,甚至比較自卑,很容易認同和接受專家的“引領”,基本不存在去自我中心的問題,而是增強信心的問題。為了兩種文化能很好地融合,大學需要深層次的思想變革和課程改革,而幼兒園則需要樹立文化信心。
此外,為了協調沖突,建立良好的關系,雙方還有必要在合作過程中創建共同的文化。大學與幼兒園要尋求雙方共同的利益、旨趣和目標,并以此為基礎發展出共同的價值觀和規則體系,并由雙方共同來維護這種“共生的文化”。這種文化的重心應在于“實踐”,而不是“理論”和“學術”,因為實踐是兩種文化都必須關注的。大學教師圍繞實踐展開研究、成果轉化和教師教育工作;幼兒園教師則在大學教師的協助下研究、反思自己的教學實踐,不斷提升自己的專業水平。只有這樣,大學與幼兒園才有可能真正形成合作學習型的共生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