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散去,大地變得清晰可讀,山巒柔美起伏,溪水沿著寨邊往山谷流淌,峭壁上生出野草、雜樹,它們帶著晶瑩的水珠在晨風中徜徉,層層疊疊、高低錯落的梯田,充滿詩情畫意,撩人心魂。
棟棟青瓦木房的吊腳樓沿山而建,推開窗戶,清晨的陽光撲得滿懷,視覺深處的意境變得深邃與曠遠,也含著水的縹緲,賦予靈魂浮游,給人以熱情、古樸、溫馨。
山路兩旁的野花清香,風過林梢細碎聲響,還有那些叫不出名的鳥在鳴唱,山村的野味點點添濃,滿頭大汗抬草的大叔,攆牛上山的村婦,洗鍋煮飯的聲音,不知是誰家在烤酒,風攜來米酒濃濃的醇香。紅豆杉、楠木、杉樹、楓樹枝葉繁茂,構成藍松嫩草,染出碧綠山峰。楓樹下的老人坐在涼板凳上聊天,小孩子在老人們身邊跑來跑去,流溢在這些老人和孩子臉上的是閑適與快樂的幸福生活,延伸著生命精彩的樂章。
吊腳樓的木屋里,滿屋子的笑臉,滿屋子的溫馨。飯桌上擺放著腌肉、苗家酸湯、野生韭菜根,洗凈未煮的韭菜葉和野生香菌,鍋里煮著的土雞肉在翻滾,盛得滿滿的米酒,幾碗下肚,滿面像炭火一樣通紅,一首首勾魂的酒歌,那是來自于云貴高原深處最為震撼的天籟之音。
蘆笙堂上渾厚的蘆笙曲,旋律節(jié)奏很強,響亮得震撼人心,男人們吹得很投入引領在前,女人們圍起圓圈跟隨蘆笙曲的點子四步逆時針方向旋轉,服飾上的銀鈴清脆,那是最原始的舞姿,圖騰崇拜的遺跡,洋溢著青春的舞步。姑娘、婦女穿著苗族最華麗的盛裝,頭戴銀牛角,踩著蘆笙節(jié)拍翩翩起舞,蘆笙曲引著鄉(xiāng)村的姐妹們模仿錦雞諸般形態(tài),隨著服飾肢體離合度的擴展及頸、肩、手的舞動,“迎風挺立”、“踴躍旋轉”、“展翅飛翔”,每一段舞蹈就如生命的素描,展現(xiàn)出苗族人文的深層內涵和精神底蘊,演繹著勞動與愛情,展現(xiàn)出錦雞亮翅、戲水、歡躍、飛翔等動作,使人感受到、體會到追求美和勤勞的氣息。
舞跳到高潮的時候,客人都一一被姑娘拉進踩堂,我的腳步顯得很笨拙,都市的舞姿與鄉(xiāng)村的腳步有如此大的差異,都市的三月與羊先的三月,真的那么陌生了嗎?從天空飄動的白云到從馬頭河吹來的風,從喧囂的都市到?jīng)]有任何粉飾的鄉(xiāng)村,心一下子就被這天賜的色彩感染著。
舞蹈是苗族對超自然主宰力的幻想,企盼冥冥中能有神靈的佑護賜福以抑制魔鬼降禍,是繁衍后代、祈求種族興旺和對生命本能的感悟,是男女情愛的橋梁,滲透著善與美,既有祖先追求美的遺跡,又表現(xiàn)勤勞與善的歷史功德,它攜帶著日月的精華,和緩從容,優(yōu)雅柔婉,有強烈的東方神韻,加上悅耳的蘆笙曲,使人凈化,如沐春風。
水墨般潑就的村莊,舞蹈就是風景。蘆笙的每一個調,都壓過都市流行曲給我們的一時沖動。
節(jié)日上的盛裝,36圈的百褶裙,一條一條一圈一圈地圍在腰部,系上錦帶,臀部翹起,形如錦雞尾羽,色彩斑斕。這些衣服和錦帶都是婦女們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栩栩如生,嫻熟的動作,捏在手中的針線,仿佛詩人撥弄出楚辭、詩經(jīng),譜寫漢賦唐詩般,每一幅構圖都不重復,題材很廣,信手拈來,春的花草,夏的龍魚,秋的陽光,冬的飛雪,或擴張或寓意,每一幅圖案都有著許多鳥圖騰的想象,山水傾瀉流淌,也蘊涵著苗族文化的韻味,形成了500多年苗繡文化的深厚底蘊。開胸的上衣與30多層百褶裙巧妙地結合,一條條錦帶像錦雞尾羽美麗翹起,典型的圖騰文化,它溶入了苗族人民對自然、對動物和人類本身的感悟,動物惟妙惟肖,花草栩栩如生,煥發(fā)出奪目的光彩,它是苗族風格與舞蹈技藝的巧妙結合,寄寓人類的希冀與向往。
羊先,一個美麗的鄉(xiāng)村,讓人流連忘返,神往陶醉,動情于一草一木之微,感悟一歌一舞之細,心融入了一個古樸的神話?!?/p>
黃玉薦自《貴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