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萬年來,植物在地球上生根、發芽,生生不息。的確,植物無法像人一樣行走,不會使用工具,也沒有語言和人類能感知的思維。但是,這些扎根在某一處的植物卻能夠對自身做出卓越的安排:精通生物化學、擅長工程學、長于設計和通曉色彩,甚至能掌握和操控更“高級”的生命(包括動物甚至人)。而作為開花植物中最龐大、最多樣的家族之一——蘭花,則不愧為植物杰出生存本領的代表。蘭花的種類達2.5萬種之多,有大約8000萬年的繁衍歷史。它們不斷適應各種陸地環境,已經成功地在6個大洲上扎根,從澳大利亞西部的沙漠到中美洲的霧林,從遙遠的地中海山脈頂端到日常生活的起居臥房、辦公室、餐館等世界各個角落,無不飄溢著蘭花的陣陣芬芳。
蘭花的成功之道
為什么蘭花會有如此旺盛的生命力呢?它成功的秘訣是什么?一言以蔽之——騙術。盡管有些蘭花如平常的花一樣,為了讓各種小昆蟲和鳥兒將它們的花粉傳播到其他地方,會給予食品(花蜜)的回報,但是,大約1/3的蘭花卻不遵循此道,它們在節省花蜜成本的情況下,仍能增加繁殖的幾率。它們達到目的的方法就是聰明的騙術——外形、花香、觸覺,亦或三者兼而有之。例如,有的蘭花吸引昆蟲的秘訣是散發奇異的味道,從菌類、腐肉的難聞氣味,到貓尿、小孩尿布的仿真怪味,真是無奇不有;更有蘭花“合理規劃”花瓣結構,模仿出昆蟲洞穴和鳥類巢穴的樣子,致使上當的雄蜂們為了爭奪地盤而相互爭斗,最后的結果是蘭花授粉成功。
蜂蘭的性誘惑
在蘭花施展的高超騙術中,最聰明的莫過于對小動物高深莫測的性誘惑。其中,最具創造性也最惡毒的莫過于蜂蘭,一些植物學家還稱之為妓女蘭。提起蜂蘭,兩個詞語與之密切相關,即“性欺騙”和“模擬交配”。那么,蜂蘭有什么本領讓小動物上當呢?
首先交代一下事件中的“受騙者”——雄蜂。在這個性騙局中,它既得不到花蜜和花粉的回報,也不會真的滿足自己的性欲。而蜂蘭要想達到自己的目的,就要“全副武裝”:雌蜂的外表、雌蜂的味道甚至雌蜂的觸感。有此三者,何愁雄蜂不上鉤?
蜂蘭多生長在地中海沿岸的山脈地區,它的外形并不出眾,如路邊雜草,很不起眼。但是,到了4月的開花期,便不難從其花朵上加以辨認。俯身觀看,花朵果如雌蜂一般:類似雌蜂肘部的毛茸茸的觸感,雌蜂收攏翅膀時的色彩與外形,儼然一只專注的雌蜂埋頭于草叢中。為了加強仿真度,蜂蘭花還特別釋放出一種氣味,該氣味可與雌蜂特有的信息素相匹敵。
果然,一只雄蜂興致勃勃而來,它降落在“雌蜂”上,表現出異常活躍的動作,試圖交配。在這場毫無收獲的努力過程中,雄蜂的兩個黃色的液囊會粘滿花粉,然后被一種快速干燥的膠狀物質粘在后背上。當雄蜂漸漸意識到自己上當以后,便會立刻背著牢牢粘在身上的花粉團憤憤離開。但不久后,它又會做一次“沒有記性”的蠢事,這只雄蜂背上的花粉團就會粘到另一朵蘭花的花蕊上——授粉成功。
吊桶蘭的陷阱
相較于蜂蘭的騙局,吊桶蘭的陷阱則充滿戲劇性,讓上當的蜜蜂們更狼狽不堪。吊桶蘭的外形如吊桶,因此得名。它的花朵呈淡黃色,花香則凝聚了濃重的杏樹和桉樹味道,這是專為長舌蜂設計的。長舌蜂們聞到誘人的味道,便趨之若鶩,爭搶著來“一親芳澤”。此時,吊桶蘭巧妙地往桶狀花瓣里滴入一些透明而黏黏的液體。于是,好戲開演了。
迷戀花香的長舌蜂們你推我搡地搜集香味素(不是花蜜),并將它們轉移到后腿的脛骨囊中。其中有一只蜜蜂不小心被擠進了“小桶”,小桶里黏黏的,實在無法重新上來,于是它掙扎著開辟另一條出路——從花朵后面的窄通道鉆出來。而在它出去的地方,早已有吊桶蘭準備好的花粉,等待這個渾身黏糊糊的小家伙帶上它們。果然不出所料,終于逃出陷阱的長舌蜂努力拍拍翅膀,將黃色的花粉牢牢背在肩上。不久后,它又會重整旗鼓,飛向另一朵吊桶蘭,重復之前的遭遇,將花粉帶到另一個“小桶”里。授粉完成,授粉的蜜蜂帶著滿身的疲憊走了,它還要“愈挫愈勇”地奔向另一個等待它的陷阱。而吊桶蘭則宣布“打烊”,關好門,將花瓣蜷縮成皺皺的一團,等待下一次重生。
挑戰進化論
蘭花的這些奇異的授粉策略甚至給進化論的正確與否打上了問號。進化論的自然選擇觀點認為,沒有必要的復雜是不存在的。為什么蘭花不選擇更為直接的授粉策略,即以花蜜作為授粉回報呢?它們展開的性計劃為何如此復雜呢?那些受騙的授粉動物是否有收獲呢?如果它們只收獲了挫折,自然選擇的法則為什么不淘汰這種把時間浪費在與植物交配的愚蠢動物們呢?
其實,人類又何嘗不是蘭花的授粉媒介。從1856年人類培育的第一株雜交蘭花誕生到現在,經注冊的雜交蘭花已達10萬多株,其中大部分雖然遠隔千山萬水、原本不可能雜交,卻在人類的幫助下得以繁衍生息。假設有一天,蘭花得知了人類的喜好,了解了我們的心思,那么它就征服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人類的世界。
[譯自美國《國家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