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雪山之王

一位研究雪豹的專家，從未在野外見過雪豹。而一位牧民，家中卻飼養著兩只小雪豹。

2008年11月，網絡和報紙上登載著一條消息，新疆一個牧民撿到一對小雪豹。經歷過“周老虎”鬧劇的中國網民，對野生雪豹也給予了關注。正當人們在網絡上爭論不休的時候，一位專家的話引起了大家的關注，他就是中國科學院新疆分院生態與地理研究所“新疆雪豹研究”項目組的負責人馬鳴。他是世界上第一個用紅外自動相機拍攝到新疆野生雪豹的動物專家。

馬鳴:我們做了多年雪豹調查，對它還是不太了解，在昆侖山考察了將近40天沒有見到雪豹。因為人類活動、過度放牧、采礦、偷獵等各種情況，使得雪豹的數量越來越少。

雖然馬鳴曾經用紅外相機捕捉到雪豹的身影，可是從來沒有近距離接觸過野生雪豹。

馬鳴:大熊貓是中國特有物種，雪豹也是中國特有物種，它分布在高海拔區域的青藏高原、昆侖山、天山、阿爾泰山地區，屬于高海拔物種，往往一個雪豹占一個山頭，族群之間也很少往來。它面臨的狀況跟大熊貓、老虎一樣，屬于數量少，分布面積小的物種（圖1）。

（1）雪域高原上的驕子

有雪山之王之稱的雪豹目前僅存4000多只，絕大多數生活在陡峭多雪的懸崖上面。它的后肢長，前肢短，善于攀巖。它的尾巴特別粗壯，幾乎與身體等長，在跳躍和攀爬時起到平衡作用，還能當作保暖的“圍巾”和廝殺時的武器。雪豹處于高山食物鏈的頂端，是兇猛的肉食動物，喜歡獨來獨往，大多在夜間活動。惡劣的生活環境和神出鬼沒的生活習性，使得它的行蹤十分神秘。黑市上雪豹皮和雪豹骨價格極高，又使它成為偷獵者追殺的對象。“只見皮子不見雪豹”，這是國內、外動物學家們在新疆、青海、西藏等地考察雪豹幾十年后發出的感慨（圖2）。

（2）適者生存

可是有一位牧民卻發現了兩只雪豹，發現地點在海拔800米左右，大大低于雪豹生活的雪線高度，這不由得使人產生疑問。

馬鳴:我們有些質疑，不可能在路邊就能撿到的。而且雪豹棲息的環境，和報道上說的很不契合。

自稱撿到雪豹幼崽的農民叫張培偉。一時間，他成了電視和報紙上的名人（圖3）。

（3）凸顯了社會對野生動物的愛護和憂慮

馬鳴:我們看了記者采訪他的照片，覺得背景的植被有問題，好像在果園里拍的，雪豹不可能下到這麼低的海拔高度。而且，雪豹和其它物種不一樣，它不在草窩里面產崽，它的窩都在懸崖峭壁邊，是人跡罕至的地方。

專家的質疑的確很有道理，難道撿到雪豹的事情另有蹊蹺嗎？不過，在村落附近發現雪豹的事情以前也發生過。 2006年3月31日，在新疆阿克蘇地區，一只老年雪豹襲擊牧民家的綿羊，被六七只牧羊犬困在樹上呆了一夜。第二天林業局的人用套索把它從樹上救了下來，送到了野生動物救護中心。

馬鳴:我們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個成語可以套用在雪豹上，不入雪豹的穴，怎么把雪豹的幼崽抱回來的？

為了弄清真相，2008年12月6日，馬鳴決定到伊寧縣喀拉亞尕奇鄉，去看一看這對雪豹幼崽，并做一次伊犁地區雪豹生存環境的調查。

沿途山路崎嶇，高山峻嶺間許多山峰都是雪豹經常出沒的地方，馬鳴對這一帶十分熟悉。

馬鳴:這地方是伊犁河谷，右側就是托木爾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2005年我們就是在那個地方用紅外相機拍攝到了真實的雪豹照片。

2004年到2005年馬鳴帶領由中國、蒙古、吉爾吉斯斯坦、美國、印度等國專家組成的聯合考察隊對新疆阿爾泰山、東天山、北塔山及托木爾峰地區進行了追蹤雪豹的科考活動。針對雪豹喜歡夜間活動的特點，考察隊用紅外自動照相機，拍攝雪豹的行蹤。

馬鳴:我們先后去了四次，把每個山溝都過了一遍，以確定在什么地方架照相機最合適。我們走訪，問卷調查，痕跡調查，是為了把照相機架設到恰當的地方，能準確地“捕捉”對象（圖4）。

（4）雪山深處的認真“關照”

2005年冬天，馬鳴最終把36臺紅外自動照相機架設在木扎特河谷。木扎特河谷是從海拔7435米托木爾峰上流下來的一條冰河。艱苦的工作環境和漫漫的寒夜考驗著每一個考察隊員。71天的野外考察后，他們驚喜地發現在16個地點拍攝到32張雪豹的清晰照片（圖5）。

（5）終于捕捉到了雪豹的身影?

馬鳴:2005年這次考察，有關鍵性的突破，把我們以往調查的疑點徹底解決了。我們拍攝到的是雪豹還是猞猁？是狼還是狐貍？都看得一清二楚。

這些照片在國內外引起了轟動，終于找到了新疆雪豹存在的確鑿證據。馬鳴對雪豹的研究成果，也使得中國在世界雪豹研究領域里達到了領先水平，馬鳴因此成為國際知名的雪豹研究專家（圖6）。

（6）中國的雪豹研究處于領先地位

馬鳴:通過對照片的分析，我們知道了雪豹的數量和它的密度。就可以采取適當的辦法保護這個物種，可以給政府及地方的保護部門，提供準確的信息。

?2008年12月7日上午，馬鳴來到了伊寧縣喀拉亞尕奇鄉張培偉的家。

馬鳴:哎呦，這么大，現在大概有多重？

張培偉:現在有21公斤了。

馬鳴:我這次來想做個調查，想知道雪豹到底是在什么地方發現的。我們對它的棲息環境呀，海拔高度呀，周圍植被最感興趣。報紙上登的照片我沒帶來，但照片背景是個果園，不是雪豹的生活環境。

張培偉:我碰到它們的前一天下了場雨，第二天我去撿蘑菇。我看見草在動，才發現這兩個小豹子。它們身上濕濕的，凍得發抖，才把它們撿回來。

馬鳴:我解釋一下，你是5月份撿到的，這時候不是很冷，再說雪豹不怕冷。就是在5000米～6000米的高海拔，它們也沒有事兒，它們就喜歡這個環境。

張培偉:我現在都后悔，我當時不應該把它撿回來。

馬鳴:現在，我們能不能去那兒看看？

馬鳴說服了張培偉一起到撿雪豹的地點去看看。

“喀拉亞尕奇”漢語的意思是濃密的榆樹溝，這里地勢相對較低，平均海拔高度800米左右，兩邊都是高山峻嶺。張培偉說發現雪豹的地方就在北面的山上。兩個小時后，汽車不能前進了，一行人棄車徒步前行。

攀登的過程中，馬鳴一直認真觀察著路上的各種痕跡。

馬鳴:剛才看到一些糞便，還有一些刨痕、足跡。還有吃剩下的東西、尿跡、嗅跡。這是它們在巖石、樹木等地方作的標記。我們找到這些痕跡，就可以判斷是什么動物（圖7）。

（7）尋蹤覓跡

天色越來越晚，必須加快攀爬的速度。否則，太陽落山后下山就十分困難了。一片裸露的巖石引起了馬鳴的注意。

馬鳴:雪豹喜歡石頭比較多的地方，它身上的斑紋跟石頭很接近。這樣，就容易隱蔽，這個環境是雪豹棲息的理想環境。

越往上爬，風越大，雪也越厚。馬鳴突然有了重大發現。

馬鳴:這個腳印，從它的大小和它的跨度看，應該是雪豹的。有一些是北山羊的腳印，因為這個地方風比較大，所以我們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我覺得是很重要的發現。我們到了現場，看到了母雪豹留下的一串腳印，一個足跡鏈。

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發現。希望能在這兒做定點調查，長期的跟蹤研究，也許能發現一些重要線索。可以了解雪豹5月份產崽之后，是一些什么樣的情況。

馬鳴終于找到了小雪豹的家。

?第二天，張培偉把馬鳴請到家中，他想讓馬鳴對這兩只小雪豹的健康情況做個測評。

現在這兩只小雪豹每天都要吃掉4只～5只雞，偶爾還要吃只小羊，打打牙祭。

馬鳴:這是一對非常健康的雪豹，還保持著很多野性，比如它的嗜血性，它的體力對環境適應性等。對它們進行幾個月的訓練，爭取明年5月份放歸自然（圖8）。

（8）盼一對健康的小雪豹早日回家

要實現馬鳴的這個希望，目前來看還有一些困難。但是當地政府和老百姓都關心小雪豹的歸宿，保護小雪豹的方案也正在緊急制定中。

短短的考察結束了，雖然還有一些困惑和無奈，馬鳴決定先返回烏魯木齊。將要離開伊寧的時候，馬鳴從伊犁州林業部門得到一個好消息，伊犁河畔一戶農民的魚塘里，今年又來了一大群過冬的野天鵝。這事聽上去和雪豹的事沒什么關系，可馬鳴一定要去看看。

研究野天鵝是馬鳴1992年的一個課題，用了4年的時間，馬鳴的項目組摸清了巴音布魯克地區天鵝的種群數量，對天鵝的習性、繁殖都做了詳細的研究，并出版了《野生天鵝》一書。正是由于馬鳴和同事們開展的研究和宣傳，新疆地區野生天鵝的保護獲得了各級政府的支持。2003年，到伊犁河畔農家魚塘里越冬的天鵝只有兩只，在哈薩克族人精心呵護下，2008年到這里來越冬的天鵝已經有60多只了（圖9）。

（9）人與自然的和諧美景

看著這些越冬的野天鵝，馬鳴很高興。

小雪豹的事情目前還沒有結束，但在馬鳴的心中野天鵝的今天就是雪豹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