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則心理測試的經典題目:一只小鳥在樹上快樂地歌唱,突然來了一陣疾風,把小鳥吹落到地上。小鳥的腿受傷了,在地上一動不動。這時又下起了雪,雪越下越大,眼看就要把小鳥埋在雪里了。就在小鳥絕望地等待死亡的到來時,一頭牛經過,拉了一坨牛糞在小鳥身上。凍僵的小鳥躺在糞堆里,覺得好溫暖。小鳥又開始唱起歌來,狐貍聽到歌聲后,尋著歌聲發現了糞堆里的小鳥,把它吃掉了。
這坨牛糞對于小鳥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答案有三個:A好事;B壞事;C不好不壞。你會選擇哪個答案?
即使沒有牛糞,小鳥也會死去。雖然有了牛糞小鳥也是一樣要死,但是小鳥是唱著歌溫暖地死去,而不是在寒冷中僵硬地死去。臨終關懷其實具有相同的意義,臨終關懷是項偉大的工作,要讓患者在生命的最后時刻感到滿足和自信。
北京,掩映在綠樹中的松堂關懷醫院,是這個城市的特殊所在。作為中國第一家臨終關懷醫院,她已經走過了22年,但22年至今,臨終關懷在中國仍然處于蹣跚起步階段。
優死:生命末期不帶遺憾
住在松堂醫院的老人有95%是被各大醫院定性為“生命末期”的人,平均年齡82歲。這家成立于1987年的民辦醫院是中國第一家臨終關懷醫院。在醫學上,臨終有著嚴格的定義:“指人在醫學上已經被判明無法治療,將在3~6個月內死亡的一段生命旅程。”22年來,這里平均每3天就要送走一位老人,總共送走了2萬多位老人。
“我們這里的老人一般都是腦萎縮、癌癥晚期等,醫院不收治,家人也沒有精力照顧。”年近六十的李偉是這家醫院的創辦人,他被稱為中國臨終關懷第一人,“我們中國人總是在強調優生,又是胎教又是營養,但卻避諱死亡,從來就沒有優死的觀念,而臨終關懷就是優死:維護一個人在生命最后階段的尊嚴,讓每一個人都不要帶著遺憾死去。”
方法:盡量少給病人用藥
松堂醫院有醫生20多人,但治療疾病并不是目的。臨終關懷的目的是通過提供緩解性照料、疼痛控制和癥狀處理來改善個人余壽的質量,其倫理原則是不以延長生命為唯一目的,而以減輕身心痛苦為宗旨。
李偉是北京市醫學倫理學會的會員,“有的醫生明明知道病情不可逆轉,比如癌癥擴散了,臟器衰竭了,或者人徹底衰老了,但還是使用大量昂貴的藥品,采取各種冒險的措施,給病人造成了痛苦,也造成了巨大醫藥資源的浪費。我們是盡量少給病人用藥,提高其生命最后階段的質量,愉快地走完人生。”
訴說:別害怕我們陪著您
要提高老人生命最后階段的質量,愉快地走完人生,首先就是要讓老人融入新的大家庭。
“董爺爺年輕時是一名軍人,樂隊的指揮。他家住四層,只要樓道里一有聲音他就開始罵,樓里的人都希望他搬出去。送到醫院第二天他就開始鬧騰。”李偉介紹說,“董爺爺參加過抗美援朝,團級干部,管別人管習慣了。退休以后,社會把他淡忘了。我們對全院的病人說,這個老領導是樂隊指揮,讓他當我們的廳長(醫院活動大廳)吧。大家都選他當廳長,從這以后他不但不打人,誰要聲音大點,有什么不禮貌,他都去管。”
“有位奶奶是中國地質大學第一代女大學生,是一名勘探隊員,得了嚴重的糖尿病。老人家性格內向,醫院里搞活動、唱歌什么的,她都不參與。我就想奶奶當了一輩子勘探隊員,《勘探隊員之歌》肯定會唱,所以要求奶奶給大家唱《勘探隊員之歌》,當她唱起這首唱了一輩子的歌時,她就成為我們大家庭的一員了。”
松堂醫院有一個規定,無論病人身邊有無親人,在臨終的時刻,必須有醫護人員握著臨終者的手,并且不斷地在他(她)耳畔輕輕地堅定地說:“別怕,別怕,我們陪著您。”
“雖然人是哭著來到世界,但要讓他們笑著離開人間。”已故的前衛生部部長陳敏章這樣說。
現狀:在議論中蹣跚起步
當李偉創辦松堂醫院的時候,他根本沒有聽說過臨終關懷這個概念,而現代意義的臨終關懷運動在世界出現也不過20年,1967年,世界上第一個臨終關懷醫院在英國的圣克里斯托夫成立。
但李偉的想法卻在中國誕生了一個全新的模式,“一個臨終的老人需要什么?醫療支持、生活護理、情感慰藉、心理關懷,主要是這四項。普通醫院最大的缺憾就是給了你醫療支持,甚至是過度的醫療支持,但沒有生活護理,沒有心理醫生;敬老院屬于民政部門管,不能提供專業的醫療支持;家人,沒有專業的護理能力,很多情況下不可能進行24小時護理。”
曾經當過赤腳醫生的李偉,那時趕上了中國的第一波集郵熱,挖到了第一桶金,成為一個民辦醫院的董事,在自己承包科室的幾間病房里開始了艱難實踐。
“那時,養兒防老的觀念在中國根深蒂固,如果哪家把老人送到臨終關懷醫院,不孝的大帽就來了。”松堂醫院就是在這種觀念中蹣跚起步的。
“我們搬了7次家,誰也不想接收我們這些八寶山前一站的臨終老人,有一次搬去一個社區,居民們圍堵我們的車,堅決不讓這些躺在病床上的老人下車。醫院也總是在虧損。隨著社會觀念的進步,現在醫院有了一點點盈余。”
統計表明,2005年初,我國60歲以上的老齡人口已達到1.45億,占到了總人口的11%。據預測,十多年后的2025年,幾乎14%的人口將是老年人,其中80歲以上的高齡老人是增長非常快的一個群體。事實上,隨著老齡化社會的到來,老年臨終患者將成為臨終關懷的一大特殊群體而越來越受到人們的關注,臨終關懷也將成為中國社會必須面對的問題。
摘自《廣州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