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b 2.0潮流的幸存者Blogbus試圖在博客服務本業之外開創新天地。
這并不容易。
Blogbus已經7歲了,無論是營收還是聲名,這家創業于web2.0浪潮初期的博客服務提供商(BSP)都依然不溫不火。最近一次Blogbus受到關注,起因是其高管團隊的變動。6月初,Blogbus首席運營官魏武揮離職,而在2009年春節前后,首席技術官車東也已悄然離開。不論外界會怎樣議論是非,短期內高層的接連離去顯然意味著Blogbus的團隊出現某種問題。

好消息是,作為當初中國專業BsP的“三駕馬車”之一,Blogbus幾乎是唯一仍然活躍的一家,但顯而易見,比起7年時間創造出一家互聯網霸主的騰訊的馬化騰,Blogbus首席執行官竇毅的投資回報率要低上太多。
互聯網企業成長期的延長可以理解。畢竟,如今已不是互聯網的拓荒時代,大多數企業只能在已有的規則里進行肉搏。而且,Blogbus的生存并非僥幸:它擁有著700萬用戶,以年均30%的速度保持著增長,其中不乏一批國內知名博客,如每周提供星座預測的鬧鬧和以涂鴉漫畫出名的胖兔子粥粥。雖然比起聲勢浩大的新浪博客、QQ Zone和百度空間,它并不以用戶數量著稱,但在針對年輕、小資的讀者群方面,它自有其品牌。
但讓人不算開心的是,在全球博客業商業模式欠奉的今天,Blogbus幾乎不能靠博客概念獨立支撐其運營。過去幾年里,它展開過種種轉型嘗試,有功效,也有困惑:人們越來越不清楚它究竟是家做什么的公司。
對于為數不少的網民,這仍然是一家提供基礎服務的BSP網站,只不過在兼職做雜志;而在客戶看來,他更像一家營銷策劃或者公關公司,至少是扮演了其中的部分角色。“有人因此說我們是‘四不像’,但我們更愿意稱呼自己為‘跨界’新媒體。”竇毅對《環球企業家》說。
這誠然是一種頗有想象空間的說法:如果能夠準確定位、跟蹤某種內容的重度讀者,你就可以對他們精準營銷。而Blogbus所擁有的博客廣告、口碑營銷、和線下植入式營銷,或者互動雜志似乎可以形成有機聯動。
但現實并非如此美妙。任誰也不能否認,比起虛擬物品、B2c或競價排名這些在中國被證明行之有效的商業模式,用一個博客平臺將一群目的散亂的用戶聚攏起來,再以某種算法對他們進行分類、分析,然后尋找相應的廣告主營銷,堪稱周折。而這讓其向外擴張的每一步都顯得重要也不重要——似乎沒有哪件事是必須要做的,但如果不做,仿佛又缺乏一個足夠充分的理由證明Blogbus可以在既有的產品線上低成本繁盛起來。
對于2005年以來陸續誕生的以新媒體為名的信息服務導向的國內互聯網公司,這算得上一個共同的教益。
生存焦慮
要了解Blogbus為什么急于“跨界”,必須先理解Blogbus的生存焦慮。
Web2.O浪潮最澎湃的時候,Blogbus曾經是中國專業BSP的“三駕馬車”之一,但經過門戶網站的絞殺以及SNS網站的分流,專業BSP的輝煌已是昨日黃花。杭州的中國博客網最早成名卻率先掉隊,然后是方興東領導下的博客中國轟然倒地。在同行們的厄運中,看似最弱小的Blogbus幸運的生存下來,“堅守者”的姿態為其贏得了不少贊譽和追捧。
但是,Blogbus在Web 2.0退潮時能夠“幸存”,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謹慎的運營風格,團隊小而精干,不盲動不燒錢,而并非其產品比競爭對手相比有本質不同。“我們發現,做純粹的BSP根本無法生存。”竇毅回憶當時的困境。最初,竇毅曾希望靠收用戶的錢養活這家公司,現實卻將這種想法碰的粉碎。只有很小部分高端用戶愿意為使用其VIP服務而付費,這并不足以支撐起一個完整的商業模式。有Blogbus的離職員工向《環球企業家》透露,那段時間,Blogbus的處境艱難,因為現金流非常緊張,員工的工資也要拖欠數月才能發放。
真正讓Blogbus擺脫生存危機,是這家互聯網公司在整合營銷領域實現突破之后。從2006年開始,隨著博客、SNS等社會化媒體的興起,越來越多的客戶開始嘗試進行小范圍的互動營銷實驗,竇毅從中嗅到了機會和“錢”景。Blogbus漸漸不再提出“中文最專業BSP”的口號,而是將更多的精力用于幫助客戶進行整合營銷和品牌傳播。
但互動營銷的產業鏈此時并不完善,廣告公司及公關公司擁有客戶,但對互聯網和社會化媒體不了解。大多數情況下Blogbus只能“出位”演出,親自捉刀為客戶策劃方案。也許剛開始是被動的,但很快Blogbus就習慣了自己的復雜角色。其多重化身份特征體現最明顯的是2007年為別克君越量身定做的“中國新紳士”活動,在這場包括博客話題討論、草根評選、話劇營銷等一系列推廣方式的營銷“秀”中,Blogbus既本色出演了社會化媒體平臺的角色,還成功地化身營銷策劃公司、娛樂公司、公關公司。
在互動營銷領域初試牛刀獲得成功,這不僅使Blogbus遠離了生死線,而且幫助其贏得了一筆來得非常及時的風險投資。2006年底,日本風險投資商JAIc和網絡廣告公司Cyber Agent聯合向Blogbus投資300萬美元。Blogbus從此堅定認為,將用戶資源以“互動營銷”、“整合營銷”的名義“賣”給廣告主,是一條正確的方向。
但如何更好的“賣”,是個問題。單一的BSP平臺已經不能夠滿足Blogbus的商業追求,也不匹配Blogbus在廣告主面前的多重身份。為此,2007年,Blogbus注冊了新公司“博識傳播”,這家公司的名字聽上去更有“媒體”味,而淡化了互聯網的色彩,一年之后,當竇毅以“博識傳播”的名義推出口碑營銷網站“吆喝城”(Yohocity)以及平面互動雜志《城客》,并正式推出“跨界”新媒體平臺的概念時,一切都似乎顯得原理成章。
跨界之困
很難判斷Blogbus是否有比“跨界新媒體”更佳的戰略選擇,但“跨界”戰略的執行顯然有值得商榷之處。“跨界”的本意是借助產品的拼接組合為商業模式提供更為寬廣的媒體平臺,而兩個為“跨界”而生的產品:吆喝城和《城客》,與其說是產品邊界的擴張,不如說是業務多元化的某種嘗試。
吆喝城是定位口碑營銷的試用類網站,Blogbus可以在初期為其輸送營養,但從長遠來看,這更像一個完全獨立的業務。出版了三期的《城客》雜志仍顯青澀,這是一本從出生就不被許多人看好的雜志。但一手操辦《城客》的竇毅依然充滿自信。“這本雜志一年投入200多萬,成本很低。”而且,竇毅也并不期望從《城客》身上收獲太多,“只是覺得這個雜志肯定不會虧錢。如果不做就可惜了。”這樣的思路當然也無可厚非,但讓《城客》看上去更像是一次“玩票”,而非尋找戰略拼板的必行之路。
“跨界”的目標是建立一個生態系統,共生共榮。這就回到一個核心命題:用戶互動才是維持這個生態系統運轉的最重要的價值,也是Blogbus商業模式的立足點。但在一些用戶看來,Blogbus在“跨界”過程中,最大的問題恰恰在于,其理念已經從原先走用戶路線轉而倚重自己的精英團隊,“憧憬脫離原用戶資源,通過發掘新模式來產生更大的增長點。”
這批評并非無的放矢。從Blogbus日常的整臺營銷活動中隱約可見端倪。例如,“我愛阿爾法女郎”是2008年Blogbus最得意的植入式營銷案例。首先,Blogbus付費請專欄作家“北京女病人”寫了10萬字的小說,廣告主的品牌以主人公的名字等形式在小說中體現,小說在Blogbus上連載并引發網民的討論之后,重頭戲是被改編成話劇,轉變成娛樂文化產品進行銷售。仔細觀察會發現,“我愛阿爾法女郎”更加突顯了Blogbus團隊的創意策劃能力,但在這個案例中,Blogbus平臺已經不再占據核心地位,更像是一個做配角的推廣渠道。
如果說Blogbus在新媒體長征路上能夠高歌猛進,批評聲音也許會很快沉寂,但襯托在經濟衰退沉重打擊廣告業的大背景下,質疑反而得以驗證和放大。盡管竇毅表示某些客戶如肯德基正在將越來越多的單子交到Blogbus手中,但他也不否認Blogbus同樣受到大環境的影響,2009年第一季度出現了業績虧損。
如果就此判斷Blogbus的“跨界”走上了歧路,對Blogbus似乎并不公平。但見微知著,用戶的抱怨值得Blogbus深思。近兩年,Blogbus管理者的心思更多投入在客戶方,對用戶需求、用戶心理的鉆研顯然不夠。而且,對于技術平臺的投入明顯偏弱,盡管添加TSNS等部分功能,但其Blog平臺已經太久沒有大的變化。一些細節或許可以說明問題,比如,竇毅一度將大部分精力放在《城客》雜志上,而新的用戶平臺開發已經足足過了兩年卻未見蹤影。
忽視用戶,顯然無法將用戶資源與商業利益完美對接。竇毅不否認Blogbus需要一個更大承載的新平臺,從而實現用戶真正的互動。在他的規劃中,新平臺將重點發展SNS和Webgame功能,并且與現有的Bloghus、吆喝城和《城客》后臺打通,成為一個“與現有Blogbus完全不同的互動和娛樂平臺”。前提是,完成新一輪的融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