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同志:
您好!
我是農業部門的一名處級干部。我想給您說說一直憋在心里的一個問題。
都說批評與自我批評是我黨的優良作風,可是,開了多次民主生活會之后,我卻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被提拔為處長的第一年,我參加民主生活會就吃了批評的大虧。開場白時,局黨委書記再三說:“大家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言者無罪,聞者足戒,歡迎大家給我本人提意見。”我當時信以為真,就大起膽子給書記和局長提了意見,給三個副職也各提了一條意見。我提這些意見沒有半點惡意,真是站在工作大局的角度來提的。
提完意見后,我發現書記、局長的臉色有些難看。我清楚地記得書記在總結時說:“嗯,今天這個民主生活會開得不錯,俊杰同志敢說真話,敢于批評,做得好嘛。”
聽到書記的表揚,我就當吃了碗“寬面”,沒有聽出弦外之音。后來我才知道自己的“批評”被領導們記得多“深刻”。局長在一次酒席上半開玩笑地復述我給他提的意見,書記在一次學習會上指名點姓地說我口無遮攔,愛出風頭,說得我背心發涼。那幾個被我提了批評意見的副職也沒“閑著”,老打我的小報告。
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從此,我再也不給領導提意見了。
批評上級要不得,批評同級要不得,批評下級也不容易。有次我們領導干部開工作研討會,研究單位小車和伙食團的管理問題,我在會上直截了當地指出了存在的各種問題。沒想到,會一開完,我就嘗到“批評”下級的滋味了——伙食團的廚師突然對我換了臉色,說話一改常態,打的飯菜明顯比平時少多了。幾天后,我坐單位的小車出公差。駕駛員見只有我一人,竟然嚴肅地對我說:“張處,你不要為難我們下力的嘛,有些事情睜只眼閉只眼,莫去較真。”
從此,我變得不愛發言了。其實不光是我不敢講真話批評人,據我觀察,我身邊的同事個個都是這樣。每次民主生活會之前發放的意見征求表,意見建議一欄幾乎全是空白。我分析了一下,要么是認為自己提了意見不會被采納,提了也是白提,要么是擔心自己提了意見被“揪辮子”。
人人都喊批評與自我批評,可我感覺許多人并不是真想被批評。現在我聽到“請多批評,歡迎大家提出寶貴的意見”這類話時,再也不會當真了,曉得這是“真實的謊言”。如今,在我的感覺中,半年一次的民主生活會基本上就成了成績匯報會、表揚會。即使上級督陣要求人人必須批評與自我批評,我看許多同志所說的“批評與自我批評”也是表面說缺點,聽起怎么都像是優點。在自查問題上,往往是擺成績“金光閃閃”、找問題“星星點點”、談計劃“海闊天空”、講措施“空話連篇”,或用共性問題代替個性檢討,批評自己老是“理論學習不夠(因為工作忙)、下基層調查研究不夠(因為時間緊)、有時會接受公款招待(因為盛情難卻)”云云,批評他人則是“工作責任心太強”、“自我要求太嚴”、“太不注意勞逸結合,太不注意身體”等等。
總之,有的單位開民主生活會往往是“自我批評擺情況,相互批評提希望”,或用批評方式體現表揚意圖,對他人放“禮炮”,對自己放“空炮”,只評功擺好,不觸及矛盾,大搞“你好我好,互不干擾”和“說好不說壞,誰也不見怪”……連最講究批評與自我批評的黨內民主生活會都這樣,現實生活中,還能聽到真誠的批評聲嗎??笊
一個想說真話的黨員張俊杰
2009年8月16日(圖:廖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