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畢業以后,我開了一家“喝彩”體育用品商店,但是生意清淡,門可羅雀,心情可想而知了。這天中午,我端了一份快餐,正沒精打采地吃著,忽然手機響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我也懶得接,興許是打錯了吧,本以為響幾下就會停止,但沒想到鈴聲竟然鍥而不舍。
我摁下接聽鍵,里面立刻傳來一陣連珠炮似的責罵:“為什么不接電話?做賊心虛是不是?你這人怎么這么缺德……”這一連串辱罵好似一頓亂棍,把我敲打得暈頭轉向。對方是一個陌生的女子,不知道我哪招她惹她了。我強忍怒火,一句話也沒說。那個女子忽然換了口氣,說:“對不起對不起,你把手機還給我好不好?求求你了!”她語氣這么一變,前后迥異,聽起來倒是溫柔恬靜。我真是越聽越糊涂:“什么手機啊?我沒拿你手機!”那女子沉默了足有半分鐘,就在我要掐斷電話之際,忽然又開了口:“對不起對不起,剛才是我一時沖動,說話太過分了。大哥,你大人不計小人過,宰相肚里能撐船,求求你把手機還給我吧。大哥,我是農村考上大學的孩子,父母都是種田的,家里為了送我上大學,欠下了不少債務。一部手機對于別人來說算不了什么,但對于我來說實在太重要了,我全靠它聯系家教呢。大哥,你要偷也要看看對象是不,我那部諾基亞手機只值528塊錢。”
看來,對方把我當賊了,而那個該死的賊偷了她的手機,可問題是她怎么把電話打到我的手機上來了?我說:“你是不是搞錯了,我沒拿你的手機。”那女子一聽又急了:“你不要耍賴,我打的是我自己的手機號碼:13870228256,沒拿我手機你是怎么接到這個電話的?”說著說著那女孩子忽然忍不住哭了起來,“就算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把手機還給我吧,我才買了沒幾天,我們約個地方見面吧,放心我不會叫警察的。”我明白了,這個女大學生撥錯了號碼,我的手機號碼是13870228259,和她的只相差了一個數字,結果就打到我的手機上來了。不就是一部手機嗎,500來塊錢的事情,算得了什么?我就做一回好人,還她一部手機得了。雖然店里是不太景氣,但一部手機我還是買得起的。想到這兒,我說:“好好好,我們在中心廣場見面吧,到時我把手機還給你。”
我在東方手機城買了一部女大學生所說的諾基亞手機,然后趕到中心廣場,遠遠看見一個身穿米黃色連衣裙的女孩子站在噴泉旁邊。女大學生也看見了我,小跑過來問:“手機帶來了嗎?”我把手機遞給她說:“不好意思,我把你的手機卡弄丟了,我已經打聽過了,復制一個同號的sim卡只要10塊錢,這是50塊錢,你重新辦一個卡吧。”女大學生有些驚訝,可能是沒想到“賊”也會這么大方,忙不迭聲地說:“不不不,你能把手機還我,我已經相當感謝了。”
我本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但過了三天,那個女大學生又給我打來電話。聽到我的聲音,她異常興奮:“哇,我總算是把你找著了。”我笑著說:“怎么,不會是你的手機又被我偷了吧?”她說:“我們見個面吧,我有話要對你說。”我說:“我很忙啊,沒有時間……”我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她打斷了:“你怕什么,我又不會吃了你!老地方見,不見不散。”說罷就掛了電話。
她說的老地方自然是市區中心廣場了。見面的第一句話她問的是:“那天你走之后,我認出你給我的不是我的手機,而是一部新手機,你為什么這么做?”我說:“你的手機又不是我偷的,你偏不信,我只好買一個賠你了。”她“嗤”的一聲冷笑:“這么說你還是個活雷鋒了?切,充其量你也只是一個有良心的賊罷了,把我的手機弄丟了,這才買了新的,是不是?”得,我還是別說了,真是越描越黑,她根本就不相信我。她點點頭:“看來你的本質并不壞,屬于可以挽救的對象。我叫謝娜,我不能看著你年紀輕輕的就走歪路,我有信心改造你。”暈,她怎么黏糊上我啦!我說:“你放心吧,我已經改邪歸正了,我開了一家體育用品店,準備自食其力。”
謝娜的好奇心一下子被調動起來了,說什么也要到我開的體育用品商店看看。謝娜一邊看一邊搖頭:“我來半天了,也不見有個人影子,這么下去倒閉豈不是遲早的事情!”我央求謝娜,請她給我出出主意。謝娜一拍巴掌:“好,這你可找對人了。”
沒想到謝娜挺有生意頭腦的,她讓我印制了許多宣傳彩頁,每逢周末,就坐在我的摩托車后座上,到附近的大學發傳單。她說我的商店剛開張,一定要多宣傳。謝娜畢竟是在校大學生,懂得他們的心理,她告訴我要想吸引住各校大學生,體育用品商店還必須擴大,另辟空間開個小酒吧,為在校大學生觀看體育賽事提供場所,不過這不是為了掙錢,而是為了聚集人氣,帶動體育用品商店的生意。對此我大為質疑:“大學生看體育賽事,打開電腦不就行了嗎?怎么會跑到這兒來呢?再說商店就這么大,開個酒吧又得把隔壁的門面租下來,還得增加人手。”謝娜說:“這你就不懂了吧,看體育賽事,一個人有個什么勁,聚在一起才有氣氛。大學生經濟來源于父母,低消費的體育酒吧一定會受到他們的歡迎。”
不管謝娜說的正確與否,與其就這樣坐以待斃,倒不如放手一搏。我說:“主意是你出的,你必須參與其中,到時候我分你三成紅利。”我知道謝娜腦瓜子好使,所以用盡渾身解數把她留住。就這樣,“喝彩”體育酒吧開業了,正趕上火炬傳遞、北京奧運的東風,生意想不紅火都難。謝娜只要一有空就來打理小酒吧,服務員也都是她的同學。
有一天,謝娜不小心把手機弄丟了,看她急得跟什么似的。我說:“不就是一部手機嗎,重新買一部不就得了。沒錢是不是?我有。”謝娜白了我一眼:“你知道什么呀,那……那手機有特殊的意義……”
打這以后,謝娜在酒吧逢人必問:“看見我手機了嗎?諾基亞的,直板的……”一邊問還一邊比劃。找了一個多禮拜,還是沒一點消息,謝娜沉不住氣了,懸賞一千。我真是不理解,幾百塊錢的手機值得這樣做嗎?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你還別說,手機還真讓她給找回來了。謝娜如獲至寶,足足高興了一個禮拜。
轉眼就是一年,謝娜快大學畢業了。這天晚上歐洲杯拉開戰幕,許多大學生在“喝彩”酒吧自發地組織了足球Party,人聲鼎沸、熱鬧非凡。我拉謝娜坐在一張小圓桌前,變戲法似的拿出了一束玫瑰。謝娜瞪大眼睛,也許是我的樣子嚇了她一跳吧。我說:“娜娜,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問你個問題?”謝娜喝了一口可樂:“說吧。”我說:“我知道在你心中我是一個賊,但其實我真的不是。”謝娜又喝了一口可樂,一撇嘴:“鬼才信呢。”我垂下腦袋:“就算我是,但也是一個改邪歸正的賊吧。”謝娜說:“你到底要說什么啊?”我咽了一口唾沫:“我……我,只是……我,想做你的男朋友。”謝娜就那么呆呆地看著我,足足有一分鐘,正在這時,酒吧里大家齊聲高呼:“謝娜,答應他!謝娜,答應他!”我表面上很吃驚,其實心里暗笑,這可是我事先拜托他們的,我相信謝娜是不會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拒絕我的,她不會一點也不給我面子吧。果然,謝娜紅了臉,說:“容我考慮考慮吧。”說罷飛也似的跑了。
以后的日子里,謝娜該干什么干什么,一直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看她的表情似在逃避。這一年多來,我對她已經產生了深厚的愛戀,想到她大學畢業后也許將永遠離開我,離開“喝彩”足球酒吧,我的心里就一陣陣空虛和悸動。
謝娜考試過后的那天晚上,我提前打烊了酒吧。空蕩蕩的酒吧里就只有我們倆,我從口袋里掏了一本存折,推到她的面前。謝娜接過來看了一眼,說:“怎么有5萬?你一年才掙10萬,不是說三七分成嗎?”我說:“謝謝你替我出的主意,要不是你,喝彩體育用品商店肯定要關門了,呵呵,那我就只好再去做賊了。再說酒吧主要是你打理,雖然利薄,但生意這么好,其實酒吧也掙了不少,這是你應該得的。”謝娜說:“這么說今天我們吃散伙飯了。”我點了點頭:“以前我說過的話你別往心里去,那是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謝娜說:“這么說你讓我回答的問題看來是不用回答了?”我怯怯地看了她一眼:“不用了,其實……我猜到了。”謝娜說:“我后來知道是我匆忙中撥錯了號碼,結果電話打到你的手機上。為了找到你,就天天到大學對面的電話超市,試撥電話希望能找到你,結果一次次失望,但是我沒有放棄,終于有一次,我聽到了你熟悉的聲音。到此為止,這是我試撥的第101個號碼。”
我就像聽天方夜譚一般看著謝娜:“這么說你早就知道我不是賊了,為什么你總是說我是賊啊?”謝娜樂了:“因為你本來就是一個賊,你把我的心給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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