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里出了人命,死的是頂頭上司。我在準備好辭職信前,就被叫到了會議室。
上司死于氰化物中毒,毒就在他平時喝茶的杯子里。我想起幾分鐘前我們還聚在一起開了個小小的茶會,大家一起把杯子放在桌子上,一起泡了茶,不過每個人的杯子是一樣的。
參加過茶會的人一一被叫了出來。大家坐成一圈,在明亮的會議室里。不過會議室一直都是明快的氣氛,因為沒有人為上司的死感到傷心。如果今天不死那就是明天的事了。大家都恨不得他快點死掉。暴躁、小氣、貪心,似乎世上一切缺點都集中在他身上。不過我們還是硬撐著笑臉按照他的心意每天午后開一個茶會。人!真是很奇怪的動物。
查案的人問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我卻還想著上司的尸體躺在辦公桌旁的樣子。我想今天大概是有人忍無可忍了吧。原本我還打算離開這個讓人作嘔的地方,現在是不必了。我悄悄地把辭職信撕成碎片。
“劉先生,劉先生。”我聽見有人在叫我,我把目光向四周掃了一遍。那些警察盯著我,小雪則露出擔憂的神情。
“是,您說什么?”我露出抱歉的微笑。
“請你把喝茶的事說一遍好嗎?”
“好的。”
我如實說了。我們是在中午12點30分左右開始的。因為每天這個時候上司都要喝一杯普洱茶。參加茶會的人有我、小雪、小萬、小張、還有李副經理。我們拿出柜子里的杯子,對,都是一模一樣的。他就坐在對門的辦公室里。然后小張把茶葉放在每個杯子里。小王拿了開水泡上,然后我把杯子一個一個地放到大的托盤上,是小雪把茶杯分到大家手中的。然后我們聊了一會,就各自去做事了。
一直到了晚上8點,那些警察才滿意地離去,我們分別留了號碼等待再次傳喚。
外面的天氣很冷,路燈一排一排的,顯出少許威嚴。小雪緊緊地挨著我,一直低著頭沉默不語。回到家已經是9點了。我脫去外套,有點疲倦地靠在沙發上。小雪開了燈,走到沙發前,依偎在我身邊。“那家伙終于死了。”我面無表情地說。
小雪的表情很奇怪,似乎以為是我干的,眼睛不由得瞪大,喘著氣說:“阿華,你?”
我一看她誤會了,連忙擺擺手說:“你別亂想,我是說他死了,我們應該覺得開心是吧!”
小雪慢慢地垂下眼簾,輕輕地說:“應該是吧。可是我總覺得我們之間有一個人是兇手,我就感到很不安。”
我似笑非笑地撫摩著她的頭發。沒錯,兇手就在我們中間吧!
小雪打開了電視,突然對我說:“阿華,我們猜誰是兇手好不好?用一個晚上的時間,然后寫在紙條上,鎖在那個柜子里。誰都不能看,等到破了案后,看看誰的正確,輸的人要幫對方做一件事。”
我驚訝于她的想法,不過還是答應了。
兇手是誰呢?我一晚上都在思索。
第二天,天剛剛亮小雪就把我從床上拉了起來。她興奮地把她認為是兇手的人的名字如同小學生一般認真地寫在紙上。我也照樣做了,然后我們把紙條放進柜子里,上了鎖,把鑰匙壓在陽臺那盆月季下,發誓在案子破了以后再拿出來。
我們就照常去上班,公司里的氣氛反而更好了一些,我們若無其事地喝茶、聊天,期待著警察破案。可之后他們只來了一次,問了幾個問題就走了。
兩天后的晚上,我和小雪在家里吃晚飯。空調開得很大。發出“轟轟”的響聲,把小雪的臉吹得通紅。我在廚房里做飯,小雪用那種大的托盤把菜端了出去。我在里面洗好手,邊把圍裙從身上脫下來,邊向客廳走去。十二月的風從窗子縫隙鉆進來,有點刺痛。我看見小雪呆呆地站在桌邊一動不動,風正吹著她的頭發。
“小雪?”我問。
她回過神來,急忙放好飯菜,笑著說:“快來吧,我剛才想到了一些事。”
“我還以為你病了,”我走過去摸她的額頭,“沒事就好。”
她倒了紅酒,我們晃晃手中的杯子,“干杯!”
過了一會兒,她有點別扭地問我:“你寫的是誰啊?”
我故意板起臉,說:“不是不說的嗎?”
她低下頭,自言自語地說:“是哦,不說的。”說罷對我抱歉地笑笑,繼續吃飯。
吃完飯,我盯著那個柜子看了很久,那里有個名字,或許一個是對的,或許……直到上床后我還一直想著那兩個名字的事。
次日,警察那邊說案件已經有點眉目了。真的嗎?我疑惑。不過我還是回答了他們的問題。大家的答案總結起來只有一點——都希望上司死!
晚上我和小雪窩在沙發上。
小雪忽然問:“阿華,那些杯子是你放的嗎?”
我不知道她問這個干什么,但我還是努力回想了一下,說:“是啊。”
我感到小雪的手冰冷,她緩緩地把手靠近我的臉龐,像針刺一般。頭埋在我的胸膛上,聽著我均勻的心跳。
“阿華。”小雪開始低聲說著,熱氣透過羊毛衫,傳遍整個身體。
“嗯!”
“是你殺了他對不對?”
她的口氣還是那么柔軟,我小小地嚇了一跳,身子隨之顫抖了一下。不等我回答,她又繼續說了下去。
“是你在泡好的茶中放了毒,然后你排好杯子,我是用左手托著盤子的,你把所有的杯子的手柄都朝向左邊,除了那個有毒的杯子是向右的。每次,第一杯都是給他的,我就會不知不覺地去拿那一杯。昨天晚上我放菜的時候老覺得有一個地方不對勁,我想了一晚上,才想起那次杯子的排列有點奇怪。是嗎?”
我不語,隨后開始抽動,最后很放肆地笑了出來。我用手撫摸著小雪帶著淚的臉,“小雪你真是越來越聰明了。”
風掠過耳際,冷,無盡的冷。
小雪猛然從沙發上跳了下來,銳聲叫著:“不是啊,大家都希望他死,你只是做了他們想做的事!我們不是有約定嗎?輸的人可以答應對方一件事,我寫的不是你,我可以幫你隱瞞,這樣他們就永遠不知道了,大家還是可以快樂地生活啊!”她沖到陽臺上,瘋狂地在花盆下摸索,逐漸,她的臉變僵硬了,身體靠著陽臺欄桿緩緩地滑下去,用手捂著臉。
“為什么要丟掉?”
“好了,小雪,”我走過去,擁住她。“我知道你寫的是我,只是昨天晚上你想通后去換了,我早就看過了,我們都沒有遵守規則。我不知道你為什么寫的是我,但你猜對了,讓我在警察知道之前去自首吧!”我俯下身,感受著四周的冷空氣,風掠過,我給了她最后一吻。
(責編:云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