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海揚帆

江津當兵的時候，曾經隨著部隊到納塔斯草原去訓練野外生存技能。在那里，他認識了放羊姑娘敖秀，兩人一見鐘情，迅速墜入愛河。但是好景不長，三個月后，部隊訓練結束了，江津必須隨部隊回到烏魯木齊，他和敖秀依依惜別，并且相約，一年后江津從部隊復員之時，就來納塔斯草原娶敖秀，兩人一起回他老家種茶去。

轉眼一年過去了，江津退伍了，如約來到了敖秀的家，見到了敖秀。可是敖秀臉色慘白，身體狀況顯得非常差，敖秀的父親告訴江津：“敖秀這一輩子是不可能跟你一起了。”

“為什么？”江津大吃一驚。

“她得了一種特殊的敗血病，只有不到兩個月時間了，只有童山鹿茸才能治好。”

“哪里有童山鹿茸賣？”江津急切地問。

敖秀的父親說，市場上根本買不到童山鹿茸，只能自己到童山去打死了鹿，鋸下鹿茸來。可是敖家沒有一個得力的年輕人，這事便拖了下來。

江津說：“童山在哪里？我去！”

“你不能去。以前去童山的人，至少有一半沒有能回來，那條路充滿艱險，稍不注意，就會把命丟在半路上。”

但是江津執意要去，而且恨不得立即就出發。敖父沒有辦法，只好讓他帶足了干糧，給了他一匹健馬、一柄手鋸和一支獵槍，送他上了路。

江津騎著馬穿過了納塔斯草原，草原的盡頭崇山峻嶺，巍峨壯觀。童山就是這其中的一座山，江津按照出發前敖父的指點，準確地找到了。山路陡峭，馬上不去，他把它放在山下，登上了山頂。只見松林間斜坡上一群群的鹿子來來往往，最大的有兩三百公斤。江津藏在一叢樹后面，等到一群鹿走到了面前，舉槍瞄準射擊，砰的一聲，鉛彈準確地射入了最大的那一只雄鹿的腦袋，它倒下地去掙扎了一會兒，就不動了。江津鋸下了鹿茸，放進口袋里，又感覺這只鹿的皮非常光滑完整，拿回去肯定有用，因此剝了下來，甚至割了一些鹿肉來放進包里。

江津沒有想到事情那么順利，敖父說的路途非常危險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匆匆忙忙地下山來，急著要把鹿茸拿回去給親愛的人治病。走了不久，他感覺有些冷，原來起風了，這風越來越大，吹得碗口大的松樹干都在搖動。天上黃云洶涌，非常嚇人。江津攀著樹干，艱難地往下走，走了不多遠，風小了一些了，但是奇寒徹骨，雪花大片大片地撒下來。

江津這才知道，敖父說的路途艱險指的是天氣，其實在新疆六七月說下雪就下雪并不少見，江津在部隊上就經過訓練的，所以雖然艱難，還是依靠路邊的樹木下了山。山下是兩山之間的峽谷，是一個風口，怒吼的狂風吹斷了胡楊樹枝，聲音不停地傳來。這時候雪也下得更大了，那雪簡直不是一片一片的，而是一汪一汪的從天上倒下來的，彌天漫日，地面上已經積了一兩尺厚了，人一分鐘不抖動一次，就會成了雪人。江津找不見了馬，估計在狂風暴雪中它自己找地方躲藏去了。

江津抱著一根胡楊樹不敢松開，他知道只要一松開，自己就會被風吹走，會砸在那稀稀落落的胡楊樹干上，腦漿迸裂而亡的。就在他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咔嚓嚓！”前方的一根胡楊樹被連根拔起，倒在了江津的面前，樹枝劃得他鮮血直流。

江津知道自己回不去了，肯定會被凍死或者被倒下的胡楊樹砸死在這里。他看著面前倒下的那根胡楊樹，被風吹得還在向前移動，而移動的方向正是敖秀的家的方向。他忽然靈機一動，想了一個辦法。他把自己綁在還立著的這根胡楊樹上，騰出手來，拿出手鋸，把倒下的胡楊樹鋸了一丈來長那么一段。他把兩頭削尖，中間鋸出了一個能坐人的缺口，這根胡楊樹就被改造成了一條實心的獨木舟。這時候風小一些了，但是憑據經驗，江津知道這是又一陣狂風來臨前的間隙。他抓緊時間找了兩根小一些的樹枝，弄成一個十字架，把鹿皮張在上面，把十字架的下端楔進獨木舟固定好，鹿皮就成了船帆。

江津自己坐在獨木舟的缺口上，削了兩根木棒作船槳，耐心地等著。幾分鐘以后，風起來了，越來越大，整個宇宙都是呼嘯的聲音，吹在皮上嘩嘩作響，鹿皮帶動著獨木舟開始向前進。

江津小心翼翼地用雙槳掌握著獨木舟，像劃船一樣在雪地里行走，在胡楊樹之間穿梭。不久，船出了胡楊林，在越來越強勁的風的吹動下越跑越快，江津不停地用雙槳調整著船行的方向。三個多小時以后，他終于到了敖秀的家，走進門去，一頭栽倒在地上。又凍又累之下，他已經支持不住了。

江津醒來的時候，看見敖秀正在身旁流淚。江津微笑著對她說：“傻丫頭，哭什么呢？你看我不是已經回來了嗎？”

敖秀抽泣著說：“我和爸爸以為你這一去很順利就會回來的，沒有想到會遇到這么惡劣的天氣……”

江津很意外，問：“沒有想到？你爸爸不是說路途會很艱險嗎？”

“那是激你的，看你敢不敢去，如果你明知艱險還敢去，就說明你真的愛我。”

原來這么回事，江津笑了。他看見自己拿回來的鹿茸就在枕頭邊上，便拿起來遞給敖秀說：“快拿去燉肉吃了，早點治好你的病。”

敖秀臉忽然紅了，低著頭說：“我哪里有什么病呀？臉色不好看，那是拉肚子，那算什么病？這是你們男人吃的東西，給我干什么……”

其實這是這里的一個風俗。童山鹿茸其實也就是普通鹿茸，因為鹿茸是壯陽的，所以女孩的家人一般都要求準女婿新婚之前去采鹿茸回來，寓意早生貴子。但是敖父想考驗一下江津，沒有明說。

幾天之后，江津就恢復了，敖家開始給敖秀準備行裝，讓她和江津一起回他老家去。

但是江津改變主意了，“我們不回老家了。”

“啊？為什么啊？”

江津去伊寧買回來十來條木船，都配備了風帆，改造得更適合在雪地里航行，而且不需要太大的風。冬天納塔斯草原積雪的時候，來旅游的人們紛紛體驗雪地揚帆的運動，生意非常好。

（責編：惠子chlh2008＠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