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的眼神

離王超家不到500米的地方有一個花鳥市場。王超閑著沒事時喜歡到那兒轉悠。他逛花鳥市場，既不觀花也不賞鳥，主要是看石頭，當然不是壘墻的石頭而是觀賞石。之所以說王超是看石頭，而不是玩石頭，是因為玩石頭需要經濟實力，一塊質形色較好的“象形石”，少則幾千元，高則幾萬元，甚至幾十萬元都不稀奇。這使“月光族”的他只能望石興嘆！

一個悶熱的夏日黃昏，王超吃過晚飯，就晃悠到大胡子的奇石攤。大胡子知道王超是個只看不買的主兒，連屁股都沒挪，依然斜躺在藤椅上閉目養神，任由王超伸手在一堆石頭中，翻來抄去的。王超一會兒摸摸這塊，一會兒摸摸那塊，覺得每塊石頭都有靈氣。突然，他感覺暗處有只眼睛盯著他看，目光冰冷。回頭看，大胡子仍閉著眼，環顧四周也沒有人。他又回過頭來繼續撥拉石頭。當他把一塊色如雞肝，火柴盒大小的石頭掂在手里把玩時，竟然隱約看到里面有一只眼，直覺告訴他這和剛才暗地里看他的那只眼是同一只眼。他大吃一驚，正待把這塊石頭拿到路燈下，仔細琢磨其中的門道，大胡子說話了：“看了這么長時間的石頭，你怎么連好壞都分不出，那是一塊不值錢的破玩意，有什么好看的？”王超沒有理會大胡子，仍翻來覆去地看。“時間不早了，我該收攤了，”見王超仍專注地看那塊石頭，大胡子嘿嘿一笑，“既然你那么喜歡，拿回家慢慢欣賞吧，反正這塊石頭是我無意中在路邊撿的。”

王超心里暗喜這回撿了個寶貝。回到家，他先是放在水里洗了三遍，用新毛巾擦干凈，然后就拿在臺燈下翻過來倒過去的，看了半宿，也沒發現里面有只眼睛。

不死心的王超第二天去趕集，也沒忘把石頭帶在身上，一路上只要一有空，他就伸手掏出貼衣兜里的石頭反復揣摩。

趕集的人很多，王超很快就將兩麻袋山芋賣光。見時間還早，他哼著小曲，準備到一庭春飯館打個牙祭。就在快要到一庭春飯館的街道拐彎處，他看到兩個醉漢正在一庭春門前調戲一個姑娘，圍觀的人不少，但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姑娘淚水漣漣。

“畜牲！”王超一聲怒罵，舉起鐵拳朝那兩個醉漢劈頭蓋臉打去，直打得醉漢跪地求饒，才收回一雙鐵拳。

姑娘千恩萬謝，當她聽說王超要去一庭春，說啥也要請他喝兩盅以表感激之情。他們要了一個小包廂，王超平時話就不多，現在單獨和一個姑娘面對面坐在一起，更是不知說什么好，姑娘問一句他答一句，極不自在。于是他掏出了貼衣兜里的那塊石頭，準備把玩。

“眼睛石！”他剛把石頭掏出衣兜，姑娘一聲驚叫。王超打量了一眼姑娘說：“你懂石頭？”姑娘先是點頭，隨即搖搖頭。“你到底懂還是不懂？”王超著急地問。“我不懂石頭，但我知道它是眼睛石。”見王超一副疑惑不解的樣子，姑娘喝了一口茶，慢慢向王超說起了其中的原委。原來這塊石頭是她爺爺遺失的東西。她爺爺是一位有錢的生意人，人稱“冷面佛”，因其做生意不留情面而得名。他有一次跑關外，閑逛花鳥市場時，經過一處賣石頭的攤前，發現這塊石頭里隱約有一只眼睛，于是就買下了它。令“冷面佛”納悶的是，買回來之后，不管怎么看就是沒有再看到那只眼，不死心的他成天把它揣在身上，一有空就掏出來琢磨，希望能發現其中的奧秘。

后來，“冷面佛”帶著駝隊從桂花城馱運貨物返回的途中，遇到一伙土匪正在洗劫戈壁中的一家店鋪。土匪只有五六人，他們有二十多人，十桿槍，只要他伸手相助，這家人就可幸免于難。可是他怕招惹麻煩，卻令駝隊隱藏在附近的一個小山坳里，眼睜睜地看著土匪殺人放火。等土匪騎馬揚長而去，這時他才令駝隊小心翼翼起程。路過店鋪時，他們看到了一副慘不忍睹的景象：店鋪化為灰燼，院子中老漢和老太太倒在血泊中，手腳都被剁去，離他們不遠處是一個全身裸露，被剖腹挖了眼的年輕姑娘。原來土匪頭目垂涎姑娘的美貌，想讓這個姑娘做押寨夫人，可是性情剛烈的姑娘至死不從，于是喪心病狂的土匪頭目，惱羞成怒。

說來也怪，自這天起那塊石頭里的眼睛，出現了。可是令“冷面佛”驚恐的是，這是一只滿含悲怨的淚眼。更驚奇的是他原本看好的市場俏手貨，轉眼間成了滯銷貨，生意一落千丈。“冷面佛”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瘦得枯如干柴，名醫看了不少，誰也說不出得了啥病。一年后，他撒手人寰。臨死前的頭天晚上，他看到石頭里的眼睛，露出神秘的怪笑。

思前想后，他終于頓悟：他今天之所以落魄到這般地步，全是眼睛石所致。“冷面佛”彌留之際，交待兒子，眼睛石是魔石，留著它只會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聽了父親的話，兒子嚇得趕忙把眼睛石丟棄在荒野。

“天哪，今天幸虧我救了她，不然今后我也將遭噩運。”王超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里暗自慶幸。

“你是怎么得到它的？”姑娘問王超。王超便把無意中得來的經過，給姑娘說了一遍。

“你還是把它扔掉算了，不然它會給你帶來麻煩的！”聽了姑娘的話，王超心里也有點怯，準備把石頭扔了。

菜香酒醇，姑娘殷勤地一杯接一杯倒酒，不知不覺王超就喝多了。出了一庭春，和姑娘分手后，王超把扔眼睛石這檔事忘得一干二凈了。

回到家，王超連衣服也沒顧得上脫，一頭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了。睡到半夜，他酒醒了，覺得口干舌燥，準備下床弄杯水喝。一翻身，他的手碰到了口袋里的那塊眼睛石。立馬想起了白天姑娘說過的話，心里不禁一顫，掏出眼睛石，準備扔到院外。可是當他從口袋里掏出眼睛石，居然又看到了石頭里有一只眼睛，這只眼睛居然和白天那個姑娘的眼睛一模一樣，下眼皮的正中有一顆芝麻粒大的痣，滿眼含笑，嫵媚動人，看著看著他不禁心旌神搖，舍不得扔眼睛石了，說實話他非常喜歡那個漂亮的姑娘。他長嘆一口氣，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不管它了。

第二天，吃過早飯扛起鋤頭正準備下地的王超聽到院外有汽車在鳴喇叭。打開院門，昨天遇到的那個姑娘笑吟吟地站在門前，她身后還有一位戴金絲邊眼鏡、氣度不凡的長者。

“幸虧你酒喝多了才告訴我你家的住址，不然還找不到你。”姑娘先是對著王超嫣然一笑，接著對長者說，“爸爸，這就是王超！”“多謝你救了我女兒！”姑娘的爸爸上前一步，抓住王超的手。

姑娘的爸爸王占新是一家竹器廠的經理。昨天女兒把王超救她的事說了后，于是便和女兒上門答謝！

王超趕忙把他們讓進了屋。王占新進屋后四下打量，見屋內擺設簡單，便知王超日子過得不寬裕。于是從口袋里掏出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說：“這是一萬元，是答謝你救我女兒的酬金，請你務必接受。”“我救你女兒絕對不是為了錢，是良心所致！”王超一臉嚴肅說什么也不肯收錢。

“你看這樣好嗎，”見王超死活不肯收錢，王占新用商量的口氣說，“我的竹器廠缺一個主管，如果你愿意請明天上班。”王經理掏出筆唰唰在紙條上寫了一個地址留給了他。

送走王經理父女后，王超思慮再三，決定去王占新的竹器廠上班，他既不是貪圖多掙錢，也不是想當主管，而是心中割舍不下那個姑娘。他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是想看到她。

事情的發展出乎王超的意料，到縣城竹器廠上班不到半年，他便干得得心應手，生意也一天比一天火。他做夢也沒想到姑娘竟然喜歡上了他，主動提出做他的女朋友，王占新打算秋后為他們辦婚事。

一個風靜月明之夜，和姑娘約會回來后，王超興奮不已，覺得這一切仿佛就跟做夢一樣，突然他腦子里閃現出一個念頭：這一切似乎和那塊眼睛石有關，自從有了那塊眼睛石，好運就伴隨著自己。可是“冷面佛”連遭噩運又做何解釋？

終于有一天，王超得到了一個解開眼睛石神秘面紗的機會。那天晚上看電視，看到了一條縣里播出的消息：本月二十二日縣城舉辦石博會，屆時全國各地的奇石愛好者和專家將參加。

二十二日那天，王超帶著眼睛石，找到了這次石博會最具權威的專家，一個須眉皆白的長者。當長者接過王超遞過來的眼睛石，只瞅了兩眼便說：“一塊普通的雞肝石，值不了多少錢。”“請您再仔細看看……”王超給老者講了石頭里隱藏著一只眼，以及“冷面佛”的事和自己經歷的事。

“哦，有這檔事？”聽了王超的講述，長者從口袋里摸出一個放大鏡，仔細地看來看去。可是這就是一塊普通的雞肝石而已。長者抬起頭看了一眼恭敬謙誠的王超說：“小伙子，如果你相信我，請讓我找有關科研部門鑒定一下，再答復你好嗎？”

半個月后，專家的答復是：這是一塊普通的石頭。至于為何有時能隱約看到里面有只眼，這是因為石頭有一種能致人產生幻覺的RH射線。從石頭里面看到“淚眼”和“笑眼”純屬心理所致，這和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是一個理。“冷面佛“連遭噩運和王超屢交好運更是湊巧，當然這也和他們的為人處世有關。（責編：小薇yepeilei@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