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聊點和建筑無關的事。每個人在社會上都會擔當很多種角色。在家里是父親、是丈夫,在工作中是同事、是伙伴,在生活中是朋友、是知己。怎樣做一個好父親、好伙伴?每一個人可能都有自我標準。但當下的人們往往被動服從于社會標準,失去了真正的自我標準,只不過有些時候,社會標準和自我標準比較吻合罷了。
那么,究竟什么是自我標準?其實在建筑創作中,無論是初出茅廬的新人還是享有盛譽的大師,每個建筑師都會不同程度地去思考這個問題。前衛建筑在某些方面的標新立異,正是建筑師對自我標準的思考和自我個性的張揚。從這個角度來說,如果在一個寬松的創作環境中,能有更大的自由度去實現自己的一些思考和創新,對每個建筑師都是一種幸福的體驗。
對前衛建筑的思考和探索,往往能激發建筑師對建筑本質的理解。我的理解是兩個字:尺度。建筑的真實性和本質不排除必要的裝飾和形式。但要找到一個非常合適的尺度。
這個尺度一個是人的心理感受。有時建筑超出了當時多數人的審美習慣,接受起來會慢一些,比如貝聿銘代表作之一的盧浮宮金字塔,一向以時尚前衛自詡的巴黎人,也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直至喜歡上它。
另一個尺度是當時的技術水平。不考慮技術上的實現手段,往往要付出沉重的代價。這樣的例子并不罕見。在2008年北京奧運會之前,有許多一般人心目中的前衛建筑拔地而起。可能有些人對它們的造型有自己的不同見解,而且在我國的建筑技術水平以及建筑造價上的平衡等方面,它們也還存在諸多問題。大家熟悉的奧運場館瘦身行動等都體現了這一點。
尺度的意義在于權衡,從某種意義上說,建筑就是權衡的藝術。而前衛建筑的難點就在于如何找到合適的尺度,保持功能和形式的平衡,這非常考驗建筑師的功力,也正是前衛建筑的魅力所在。不過必須引起注意的是,雖然獨特的建筑外形是前衛建筑的一個標志,但一定不能將前衛建筑簡單地理解為怪異的建筑形態。建筑的前衛創新應該是多層次多方面的,包括外立面、空間結構、使用功能、材料、技術等。
所以任何時候都不應該忘了,前衛建筑并不等于匪夷所思,功能屬性才是建筑的本質屬性。如果忽略了功能和形式的平衡,盲目追求表面的新奇、另類,違背了建筑自身的發展規律,再“前衛”的建筑也會失去它應有的價值,結果必然是平庸甚至失敗。
說前衛建筑不等于匪夷所思,一方面是提醒包括自己在內的每位建筑師,不能模糊建筑與藝術的邊界。因為建筑的實用性是第一位的。但前衛建筑讓人又愛又恨的原因就在于,它往往誘使建筑師在追求建筑個性的同時,不知不覺在某一點上偏離這個邊界。
另一方面,前衛建筑不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無源之水,它并不排斥傳統文化。相反,一個優秀甚至偉大的前衛建筑,應該是生根于傳統文化,從中汲取營養,找到靈感,并且用當代的建筑語言和建筑技術去詮釋它。

要做到這一點很難,尤其對于有5000年文明史的中國。中華文化的深厚積淀有時反而成了條條框框,束縛了建筑師的創造力。人們想到“傳統”二字,往往只是流于形式地在建筑中簡單地加入傳統建筑中的造型與色彩符號。雖然中國已經和迪拜一樣,成為當今世界前衛建筑的實驗地,但并沒有出現十分有“中國味”的優秀前衛建筑。這不能不說是一種遺憾。
不過,中國對于前衛建筑的嘗試時間并不長。對中國前衛建筑的期待,應該有更多的信心和平常心,因為全社會都要經歷一個“破”與“立”的過渡期。當然這有一個最基本的前提,就是別出現像上海倒塌樓盤那樣的建筑事故,那才是真正的匪夷所思。